概论

前言

我对本书的内容早已通过《进化心理学》了解了很多，下面的资料给我了启发——优化现行社会保障制度以及取消政府对择业的干涉等措施确实有助于改善生育率等指标：

在食物集体共享的文化中，女性结婚的动机较弱，而且经常转为寻找短期的性伴侣。例如，在巴拉圭的阿赫族，从打猎获得的大型猎物中得到的食物是集体共享的。优秀的猎手获得的那份肉并不比差劲的猎手多。女性得到同样的食物配额，无论她们是否有丈夫，也无论她们的丈夫狩猎技能如何。因此，阿赫族的女性几乎没有始终与一位男性配对的动机，她们中间大约有75%的人偏好短期关系。83瑞典的福利体制提供了另一个例子。由于食物和其他物质资源由政府提供给每一个人，女性嫁人的动机较弱。结果，生活在一起的瑞典情侣仅有一半结了婚，而且两种性别的成员都追求短期关系。84

尽管对男性和女性的影响不同，但还有另一个因素也可能鼓励短期性交往，这就是一个人作为配偶的未来赞许性。如果一个男性处于一项大有前途的事业的学徒阶段，考虑到他将来事业接近顶峰时，或许能够吸引到赞许性更高的长期配偶，他可能只追求短期恋情。一个当前赞许性较低的女性，可能由于吸引不到具有她渴望的品质的丈夫，而选择追求无忧无虑的短期关系。

特定的法律、社会和文化许可鼓励短期择偶。例如，古罗马皇帝经允许能拥有几百个妃嫔，正如嗜血的摩洛哥苏丹穆莱·伊斯梅尔（见第三章），当她们年满30岁时就被送出后宫，由新的成员替代。85在西班牙和法国，负担得起的男性在公寓里养情妇，作为婚姻的约束和联结之外的短期安排，这在文化传统上是可以接受的。一些公社和隔绝群体的理想形态——在20世纪60年代晚期和70年代早期尤为流行、在今天实行一夫多妻制的人群中仍然存在的一种生活安排方式——鼓励通过短期关系进行性实验。

古罗马皇帝经允许能拥有几百个妃嫔？真的吗？我对这点保持怀疑态度。

书籍简介

作者: David M.Buss

出版社: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原作名: The Evolution of Desire : Strategies of Human Mating

译者: 谭黎 / 王叶

出版年: 2011-1

页数: 344

定价: 59.00元

装帧: 平装

丛书: 当代西方社会心理学名著译丛

ISBN: 9787300130088

内容简介

《欲望的演化(修订版)》综合了进化论与心理学最新研究成果，为解释人类择偶行为提供了独特的视角，揭开了爱情和婚恋的神秘面纱，是进化心理学领域的重要前沿著作。该书在实证研究的基础上解释了两性择偶欲求、吸引策略、短期性行为、两性冲突以及两性和谐共处等严肃话题。讲述了人类在择偶活动中采用了与其祖先极其相似的行为方式，即运用各种策略来达到最现实的目的——获得最佳配偶。这些在人类探索自身的科学历程上具有填补空白的意义。

作者简介

戴维·M·巴斯(DavidM．Buss)，美国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心理学系教授。在人类择偶策略的科学研究领域，巴斯享有很高的声望，是进化心理学领域的集大成者。他运用进化论来解释人类行为，研究领域集中于人类的性心理，以及它与达尔文所说的性选择的关系。

正文摘录

序　言

自从1994年本书出版以来，该领域已涌现出大批新兴的有关人类择偶的科学研究。几十年来，择偶在心理学主流研究中并未受到重视，不过现在它已经赢得理应享有的关注。与进化历程的引擎——繁殖联系最紧密的莫过于择偶。那些无法成功择偶的人也无法成为我们的祖先。因此，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是那条漫长且绵延不断的成功择偶链的后裔，而这一链条可以追溯到数百万年前。无论我们祖先中的哪一位没能成功穿越择偶路上布下的荆棘，我们都无法现存于世，更无法思忖这些或许并不存在的功绩。我们的择偶心智——浪漫的喜悦、激情的迸发、爱情的成功是这一进化历程的幸运产物。

本书初版赢得了广泛的关注，也引发了一些不满的情绪。情绪的强度也许能反映出这一主题的重要性。人类面对与自身密切相关的领域时，似乎无法做出客观理智的评论。早在书籍出版之前，就有读者告诉我这本书所包含的信息如果被广而告之会带来一定的负面影响，因此其出版应当被叫停。有些人拒绝相信择偶策略存在性别差异，因为很多年来社会科学界的主流思想宣称男性和女性的性心理在本质上是一致的。另外一些人虽然承认那些令人生畏的科学发现，但拒绝承认性别差异拥有进化的根源。令人欣慰的是，对本书的批评已经大部分——当然不是全部——平息了。择偶研究已经成为主流并为全世界所知晓——本书初版已有10种语言的译本。

本书初版解释了人类择偶的部分谜题，也指出了一些知识的空白，特别是那些关于女性性行为复杂性的谜题。书出版以后，一些研究已经填补了部分空白。新的版本也涉及了一些择偶方面的长期难题。为什么会存在同性恋？男性和女性能够“只做朋友”吗？采取短期择偶策略的人如何避免长期承诺？女性进化出了反强奸的防御机制吗？男性和女性在解读对方的心智时，是否存在一些无药可救的偏误？这些话题在初版中有一些简要的讨论，并在2003年版新加入的两章中得到了深入的探讨。现在这个最新版则将这些资料整合在了一起，并系统地将过去22年的理论和研究进行了完备的修订和更新。

俗话说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尽管我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但我依然相信人类择偶策略渗透进了每个人的行为之中。在我眼中，它们无处不在。它们塑造了女性之间的地位等级，也助长了男性的性背叛。它们在生命的早期推迟了男性的青春期，同时在另一端导致他们过早死亡——都是配偶竞争的产物。它们以爱之名将人拥入怀中，又用嫉妒的怒火和残忍的背叛将恋人分离。无论它们的外表是光辉闪耀还是令人不安，人类的择偶心理都根深蒂固于社会行为的结构之中。

第一章 择偶行为的起源

演化的根源

性策略

每一种性策略都应对一个特定的适应问题，比如，识别一个合意的配偶或在竞争者中脱颖而出，以达到吸引配偶的目的。每一种性策略背后都暗含着心理机制，比如对一位特定配偶的偏好、爱与情感、性欲望或疯狂的性嫉妒。每种心理机制都对外界的信息或线索非常敏感，比如身体特征、性兴趣的暗示，或不忠（infidelity）的潜在线索。我们的心理适应机制对于我们自身的信息也非常敏感，比如我们自身作为配偶的价值，我们吸引某个合意或受赞许（desirability）配偶的能力。这本书的目标是剥开择偶过程中男性和女性所面对的适应问题的表层，揭示他们进化出来以解决这些问题的复杂的性策略。

尽管性策略这个术语对于考察择偶问题的解决方法来说，是一个有用的隐喻，但它在某种程度上却意味着有意识的意图，这具有误导性。性策略并不需要有意识的计划或知觉。我们的汗腺是达到调节体温这个目标的“策略”，但我们不会有意识地流汗，也不会察觉我们身体想要达到的目标体温。的确，正如钢琴演奏者突然意识到她的双手的存在可能会妨碍其演奏，人类的大多数性策略也在表演者没有察觉之时就顺利实施了。

挑选配偶

人们并不总是渴望长期择偶所需要的承诺。男性和女性有时会不顾一切地采取短期的性策略——一次短暂的放纵，一场一夜情，一次周末的私通，或者一次偶然的外遇。在这种时候，他们的偏好发生了改变，有时候这种改变是戏剧性的。人类择偶中一个极为重要的决定，是他们要寻求一个短期配偶还是一个长期伴侣，对于短期配偶他们只投入很少，而对于长期伴侣则投入很多。性策略的选用暗示了这样的决定。这本书呈现了男性和女性表现出来的对配偶特定特征的普遍偏好，揭示出每种性别的不同欲望背后的进化逻辑，探究了人们的目标由一段随意的性关系（casual sex）转向一段长期承诺关系（committed relationship）时发生的变化。

吸引配偶

人们对于拥有合意特征的高价值配偶需求旺盛。然而，仅仅欣赏这些配偶的特征，并不足以成功择偶，就像发现了陡峭峡谷中的成熟浆果灌木丛，并不意味着就能吃到它。择偶的下一步是成功地在竞争中获得一个合意的配偶。

留住配偶

不同的物种用不同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人类不会成天保持性交姿势，但每个寻求长期关系的人都面临着留住配偶的问题。在我们的演化历史中，男性如果不在乎配偶的性背叛，将危及他的父权。他们可能会冒这样的风险：把时间、精力和努力投入一个不是他们自己的孩子身上。与之相反，对于女性祖先来说，如果配偶有了外遇，她们并没有丧失母权的风险，因为母权总是百分之百确定的。但如果一个女性的丈夫喜欢拈花惹草，她将失去他的资源、承诺以及他对她和孩子的投资。一个对抗不忠行为的心理策略由此进化出来，这就是嫉妒。人类祖先在看到配偶潜在的背叛时会被激怒，并采取行为来防止它，这样的人相对于不嫉妒的人来说具有适应的优势。那些未能防止配偶背叛行为的人，繁殖成功率也低一些。11

嫉妒的情绪激发出各种行为，来回应威胁关系的事件。例如，性嫉妒可能会引发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术——保持警惕或诉诸暴力。如果选择保持警惕，一个嫉妒的男人可能会在妻子外出时跟踪她，或者突然打电话给她，看她是否在她要去的地方。他还会在聚会上盯住她，或阅读她的邮件。如果诉诸暴力，一个男人在发现有人与自己的爱人调情时，会威胁这个竞争对手，用拳头揍他，叫朋友把他打一顿，或向他的窗户扔砖头。警惕和暴力这两种留住配偶的战术，是嫉妒这种心理适应机制的不同表现。它们代表了解决配偶背叛问题的两种可选方式。

嫉妒不是一种僵化的、一成不变的本能，驱动机器人般机械呆板的行为。它对于情境和环境高度敏感，包括对手是否强大、伴侣双方配偶价值的差异，以及可供备选的配偶数量。嫉妒策略还包括许多行为选项，使人类能够针对不同的情形，灵活地做出反应。本书讲述了嫉妒会引发哪些行为，以及这些行为在何种情境下产生。

更换配偶

并非所有的配偶都能留住，而且也不必如此。有时候，一些原因迫使你要摆脱一个配偶。比如，当配偶停止提供经济支持、拒绝发生性关系，或开始施行身体或心理虐待时。那些始终与配偶相守，无论是否面对经济困难、性背叛和虐待的人，因为他们的忠诚而赢得我们的钦佩。但是，与一个恶劣的配偶相守，不会帮助远古人类存活下来，成功繁衍。我们是那些知道何时应当止损的祖先的后代。

两性之间的冲突

一种性别成员用来挑选、吸引、留住或更换配偶的性策略，经常不幸地与另一性别成员的相应策略形成冲突。雌性蝎蛉拒绝与一位雄性交配，直到它带给它一份丰盛的礼物，这份礼物一般是一只送给它吃的死昆虫。14当雌性吃着这份礼物时，雄性马上与它交配。在交配过程中，雄性始终松松地抓着这份礼物，仿佛是防备雌性在交配结束之前带着它逃走（有时是一种雌性获利的性策略）。雄性要持续交配20分钟，才能把它所有的精子排入雌性体内。雄性蝎蛉进化出了一种能力，能够挑选出让雌性恰好花20分钟吃完的结婚礼物。如果这份礼物太小，在交配完成前就吃完了，雌性会在雄性排出所有精子之前摆脱它。如果这份礼物太大，需要雌性花超过20分钟才能吃完，那么雄性在完成交配以后，会与雌性争夺剩下的礼物。导致雄性和雌性蝎蛉之间产生冲突的问题在于，雄性带的礼物太小时是否能完成交配，或者当礼物大得超过需要时谁应享受剩下的食物。

男性和女性也会在资源和性接触的问题上发生冲撞。在人类择偶的进化心理学中，一种性别采用的性策略会与另一种性别采用的性策略发生抵触，这个现象叫作策略冲突（strategic interference）。比如，男性和女性在寻求短期性关系的倾向上，就有所不同。认识某个人多久、对其了解多深才同意与其发生性关系，男性和女性一般是不同的。尽管存在一些例外和个体的差异，但男性发生性关系的门槛一般更低一些。15例如，男性经常表达与一位有魅力的陌生人发生性关系的欲望和意愿，而女性几乎异口同声地拒绝与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发生性关系，对于潜在的配偶也要有一定了解之后才愿意发生性关系。

在不同的性策略之间有一个基本的冲突：男性在满足他们的短期性愿望之时，不可避免地与女性的长期目标互相妨碍。坚持迅速发生性关系妨碍了延长求爱的要求。这种妨碍是相互的，因为推迟性关系也阻碍了对方寻求短期性关系的目标。无论何时，当一种性别采用的策略妨碍了另一种性别的策略时，冲突随即发生。

冲突不会随着婚姻的誓言而结束。已婚的女性抱怨她们的丈夫态度傲慢、压抑情感和不可信赖。已婚的男性抱怨他们的妻子情绪多变、过分依赖和性抑制（sexually withholding）。两性都抱怨不忠，小到轻微的调情，大到严重的外遇。在我们演化而来的择偶策略的情境中，所有这些冲突都是可以理解的。

性取向

一旦我们认识到性取向不是单一的，并且在性吸引、性别认同和性行为之间存在重大的差别，我们对人类性的差异的科学理解就可能会加速。我们也要认识到没有一种单一的理论可以解释人类性的多样性，包括男同性恋者、女同性恋者、双性恋者、变性人和无性人，更没有哪一种理论能够解释那些具有不同性取向的个体之间的深刻的差异。我们会在第二章、第三章和第四章更详细地探讨性取向的起源和本质，并且特别聚焦在配偶偏好、性动机和择偶策略的选择上。

文化和情境

人类拥有的一个引人注目的、超越许多其他物种的优势，就是我们的择偶策略的语库（repertoire）非常庞大，而且对情境高度敏感。比如，某人处于一桩不愉快的婚姻之中，仔细思忖着是否要离婚。这个决定将依赖于许多情境因素，比如婚内冲突的次数、配偶有没有拈花惹草、离婚将施加给家庭双方亲属的压力、孩子的存在、孩子的年龄和需求，以及吸引另一个配偶的前景。人类已经进化出考虑和权衡这些情境因素的成本与收益的心理机制。

理解人类性行为的障碍

自1859年达尔文第一次提出进化论来解释新物种的产生，以及形塑它们功能特征的适应性以来，进化论一直让人们感到不安和震惊。作为与达尔文同时代的人，伍斯特主教的妻子在听到达尔文“我们从非人的灵长类进化而来”的理论之后，评论道：“我们希望这不是真的；如果这是真的，我们希望这不会被更多人得知。”23激烈的抵抗持续至今日。如果我们想获得关于性的真实洞见，就必须移除这些理解上的障碍。

一种是感知上的障碍。自然选择设计了我们的认知和知觉机制，来感知和思考在一个相对有限的时间跨度上发生的事件——几秒、几分钟、几小时、几天，有时是几个月，偶尔会是几年。人类祖先用大部分时间来解决即时的问题，比如寻找食物、维持庇护之所、保暖、挑选和竞争伴侣、保护孩子、形成联盟、为地位奋斗以及抵御掠夺者。因此，存在着一种压力，让他们只能进行短时间的思考。相反，演化需要历经几千代，并在我们观察不到的细小增量中逐渐地发生。为了理解发生在如此之大的时间刻度上的事件，我们需要想象的跳跃。这在认知特点上就像某些物理学家，即使看不到，也能建立关于黑洞和十一维宇宙的理论。

对于理解人类择偶的进化心理学，另一种障碍来自意识形态。从斯宾塞的社会达尔文主义理论开始，生物学理论有时被用作政治目的——使压迫正当化，或者赞成种族或性别优越论。我们必须警惕，不要让滥用人类行为生物学的历史重演。同时，我们也不能被这段历史误导，忽略我们所拥有的最强大的关于有机生命的理论——通过选择而进化。如同哈佛大学进化心理学家史蒂芬·平克所说，进化心理学提供了强大的理论来解释侵犯与合作，以及人类的性与择偶。为了理解人类的择偶问题，我们需要勇敢面对我们在进化过程中的遗产，把我们自身理解为自然选择和性选择这些先决力量的产物。

抵抗进化心理学的另一个基础是自然主义谬误（naturalistic fallacy），这种谬误坚称存在物都是合理的。自然主义谬误混淆了关于人类行为的科学描述和道德规范。自然中存在着疾病、瘟疫、寄生虫、婴儿死亡以及许多其他我们试图消除或减少的自然事件。这些事件的确存在，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应该存在。

类似地，男性的性嫉妒，部分是作为一种保护男性父权确定性的适应机制而进化出来的。但是，由于伴随着亲密关系暴力、虐妻和杀妻，它对世界范围的女性都造成了伤害。24我们的社会也许最终能找到一些方法，减少男性的性嫉妒及其危险的表现形式。即使男性的性嫉妒有其进化根源，也并不意味着我们要被动地接受它及其危险的表现形式。

自然主义谬误的反面就是浪漫主义谬误（romantic fallacy）。有些人颂扬作为人类意味着什么的愿景。其中一种观点认为，“自然的”人类带着自然的本性，与动植物和平地共存。在现实条件下，比如在父权制、文化或资本主义下，战争、侵犯和竞争是这种本质上和平的人类天性的堕落。尽管存在人类天性的证据，但人们仍坚守这种幻觉。人类学家拿破仑·夏侬的研究显示，25%到30%的雅诺马马（Yanomamö）男人在暴力中死于其他雅诺马马男人之手。他的研究受到一些人的强烈指责，那些人假定该群体生活在和谐之中。25我们希望人们是什么样，这只能构成乌托邦的幻想。如果以这种乌托邦式的透镜来看待我们自身，浪漫主义谬误就发生了。

也有人反对进化心理学关于变化（change）的假定。如果择偶策略植根于进化生物学，那么它应该是恒定不变、难以驾驭、不可更改的。因此，我们注定要服从我们的生物性规定，就像盲目的、不会思考的机器人一样。这种信念错误地将人类行为划分到两个互相分离的范畴，一种是生物决定的，另一种是环境决定的。事实上，人类行为是两者的共同产物。DNA的每一链条都在特殊的环境和文化情境中显示出来。在每个人的生命中，社会和物理环境为进化出的心理适应机制的发展与激活提供输入。每一个行为都毫无例外地是这些机制和环境影响的联合产物。在确定形成人类心理并引导这种心理直至今日的历史的、发展的、文化的和境遇的特征方面，进化心理学代表了一种真正的互动论者的观点（interactionist view）。

所有的行为模式原则上都能被环境的干预所改变。事实上，我们今天能改变某些模式而不能改变其他模式，仅仅是一个知识和技术的问题。如果我们想要改变，知识的积累就会带来新的改变的可能性。人类对于他们所处环境中发生的变化具有不同寻常的敏感度，因为自然选择没有给人类创造出在任何情境下都保持不变的行为本能。它创造了心理适应机制，恰是为了解决变化多端的情境所制造的问题。在进化生物学中识别择偶行为的根源，并不意味着给我们判处了一种不可更改的命运。

另一种对于进化心理学的抵抗来自一种担忧，认为进化论的解释可能暗示了两性的不平等，支持对于男性和女性的角色限制，鼓励关于性别的刻板印象（stereotype），让女性永久被排除在权力和资源之外，而且助长了不可改变现状的悲观主义。但是，在更仔细的检视中，进化心理学并不带有这些对于人类择偶行为的可怕暗示。在进化论的术语中，女性和男性在许多甚至在大多数方面是相似的，仅仅在有限的方面，他们不断面临人类进化历史上不同的适应问题。例如，他们的差别主要在于所偏好的特定性策略不同，而不是实践人类全部性策略的先天能力有所不同。进化心理学致力于解释男性和女性进化出来的择偶策略，而不是规定两性可能是什么样或应该是什么样。它也没有规定什么是适当的性别角色。它不带有任何政治企图。

进化心理学的最后一种抵抗来源于关于浪漫爱情、两性和谐以及终生相爱的理想主义观点，这些观点是我们赖以存在的信念。我本人也牢固地坚持这些观点，相信爱情在人类性心理中占据着中心地位。我写了一篇题为《真爱》（“True Love”）的文章，致使我的一些研究生以为我走上歧途。但是配偶关系带来了一个人生命中最深刻的满足，没有它，生命就会显得空虚。无论如何，有些人的确做到了幸福和谐地生活与择偶。但是，我们对人类择偶的真相忽视太久了。冲突、竞争和操纵也充斥于人类择偶的过程中，如果我们要理解这种生命中最引人入胜的关系，就必须集体从沙子中抬起头来审视它。

第二章 女性之所求

在非同寻常的程度上，作为两性投资方——女性的偏好潜在地决定了物种演化的方向，因为女性是决定自己何时性交、性交频率和与谁性交的最终裁断者。——莎拉·赫迪（Sarah Hrdy）《从不演化的女性》（The Woman That Never Evolved）

欲望的组成部分

考虑这样一个案例：一位女性祖先尝试在两个男性之间进行选择，其中一个男性在其拥有的资源方面对她极为慷慨，而另一个显得比较吝啬。如果其他条件不相上下，那么对她来说，慷慨的男性比吝啬的男性更有价值。慷慨的男性可能会与她分享打猎获得的肉食，帮助她存活下来，也可能会为了孩子的利益而牺牲自己的时间、精力和资源，帮助这个女性成功繁殖后代。从这些方面来看，作为配偶，慷慨的男性比吝啬的男性具有更高的价值。如果在进化的岁月中，慷慨的男性不断地提供这些好处，而且这种慷慨是有迹可循、稳定可靠的，那么通过自然选择，女性将更可能进化出对于慷慨配偶的偏好。

现在考虑一个更复杂、更现实的案例，在这个案例中，男性不仅在慷慨程度上有所差异，而且在关乎配偶选择的种种重要方面都具有差别。男性在他们的体能、运动技巧、抱负、勤奋、和善、共情（empathy）、感情稳定性、智力、社交技巧、幽默感、亲属网络和社会等级地位等方面都有所差异。不同的男性，给配偶关系带来的成本也有所不同：有些男性带着孩子、债台高筑、脾气火暴、生性自私，并且有滥交的倾向。除此以外，在成百上千个与女性无关的方面，男性也千差万别。有些男性的肚脐内收，另外一些肚脐外翻。当然，对于一种特定的肚脐形状的强烈偏好不太可能进化出来，除非男性的肚脐差异在一定程度上关系到女性祖先的适应性。在男性的成千上万种差异中，几十万年的自然选择使女性的偏好集中于最具适应价值的特征之上。

然而，人们偏好的品质并不是静态的特征。由于特征在不断变化，配偶寻求者必须估测一位预期伴侣的未来潜力。一个年轻的医学生，虽然目前缺少资源，但可能具有极好的前途。一位很有抱负的男性可能已经到达人生巅峰，未来不太可能获得更大的成功。或者，一个男性可能拥有前一次婚姻带来的孩子，但因为孩子们即将离开家庭，他的资源并没有耗尽。估测一个男性的择偶价值，需要超越他现有的位置，评估他的潜在未来。

进化钟爱挑剔的女性，这些女性偏好具有特定属性的男性，这些属性能够确保女性的收益。她们不喜欢具有另外一些属性的男性，这些属性会将某些成本强加给她们。对于女性来说，每一种属性分别构成了男性配偶价值的一种成分。她的每一种偏好都能追溯到其中一种价值成分。

然而，对于特定价值成分的偏好，不能完全解决择偶问题。女性还面临着更多的适应障碍。首先，一个女性必须评价她的独特境况和个人需要。同一个男性，对不同的女性来说，可能具有不同的价值。例如，一个男性愿意承担大量的、直接的幼儿看护工作，在一个周围没有亲属的女性看来，可能比一个拥有热心参与幼儿看护工作的母亲、姐妹、姑姨、叔舅的女性看来更有价值。选择一个脾气暴躁的男性，对于一个独生女来说，比对于拥有四个强壮兄弟姐妹护驾左右的女性来说，可能危险性更大。简言之，潜在配偶的价值依赖于女性选择者个体化、私人化和情境化的视角。

在挑选配偶时，女性必须识别和正确评价某些线索，它们能够暗示一个男性是否确实拥有一项特定资源。评价的问题在某些领域变得尤为困难，在这些领域，男性容易欺骗女性。是的，男性有时会撒谎。有些装作拥有比事实上更高的地位，有些假装给予超出真实意愿的承诺。

最终，女性面临的问题是整合对一个预期配偶的认识。假如有一个男性，虽然慷慨，但是情绪不稳定；另外一个男性，虽然情绪稳定，但是很吝啬。女性应该选择哪个男性呢？选择配偶需要依靠心理机制对相关特质进行评价，赋予每一种特质在整体中合适的权重。有时要进行折中。一位阳刚的男性可能拥有优良基因，但也许更有可能出轨。在最后决定是选择还是拒绝某个特定男性时，有些特质超过了其他特质，被赋予更大的权重。这其中一个具有重要权重的部分就是男性拥有的资源。

资源潜力

在人类进化史上，女性通常能够从唯一的配偶那里，比从多个暂时的性伴侣那里，为她们的孩子获取多得多的资源。人类男性为其妻子和孩子提供的资源数量，在灵长类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例如，在大多数其他灵长类中，雌性必须凭借自己的努力来获取食物，因为雄性一般不与配偶分享食物。6相比之下，人类男性提供食物、寻找庇护所，并且保卫领地。男性还保护孩子。他们教导孩子狩猎技术、打仗的技巧、提高社会影响力的策略甚至择偶的技巧。他们把地位传递给孩子，帮助孩子在今后的生活中形成互惠联盟。这样的好处，女性很难从一个暂时的性伴侣那里获得。并非所有潜在的丈夫都能确保提供这些好处，但经过成千上万代，当某些男性能够提供这些好处时，女性通过选择他们作为配偶，就能获得巨大的优势。

因此，女性势必会进化出对拥有资源的男性的偏好。但是，女性需要线索来指示男性拥有资源的情况。这些线索可能是间接的，比如一个男性的人格特征暗示他向社会上层流动的可能性。这些线索也可能是身体上的，比如一个男性的运动能力或健康状况。这些线索还可能包括名声方面的信息，比如一个男性在同辈人中获得的尊重。然而，经济资源提供了最直接的线索。

现代的女性择偶偏好提供了一个窗口，从中可以看到我们择偶行为的过去，正如我们对蛇和高处的恐惧提供了一个了解祖先危险环境的窗口。几十项研究的证据证明，现代美国女性的确从根本上比男性更看重配偶的经济资源。例如，在1939年开展的一项研究中，美国男性和女性评估了配偶或婚姻伴侣所具有的18项特征的相对赞许性，程度从无关紧要到必不可少。女性并没有把良好的经济前景视为绝对必不可少，但是她们的确将它评价为重要的特征。男性把良好的经济前景评价为仅仅是合意的，但并不太重要。1939年的女性对配偶良好经济前景的重视程度，大约有男性重视程度的两倍那么高，而这个发现又在1956年和1967年得以重现。7

社会地位

等级是人类群体的普遍特征，在等级系统中资源更倾向于流向等级上升的人，因此女性部分是通过选择地位高的男性来解决如何获取资源的适应问题的。社会地位给予女性一个强有力的指示，从中可以看出男性有多大能力对她和她的孩子进行投资。现有的跨文化的科学证据支持一个进化的预见，即女性惯于循着这条线索来判断资源获取能力。全世界的女性都选择高嫁（marry up）。在我们演化的过去，那些未能高嫁的女性，更不可能为她们自己和她们的孩子提供资源。

年龄

一个男性的年龄也提供了他获取资源方面的线索。正如年轻的雄狒狒必须成熟之后才能进入狒狒社会等级的上层，人类的青少年和青年男性，也很少能够获得成熟或年长男性所受到的尊重、拥有的地位或位置。在提维部落，这个趋势达到了极端。这是一个采取老人统治制度的部落，最老的那些男性掌握着绝大部分权力和特权，并且通过复杂的联盟网络控制着择偶体系。即使在美国文化中，地位和财富也趋于随着年龄增加而积累。

……

所有这些线索——较强的经济实力、较高的社会地位和较长的年龄——可归总为男性获取和控制资源的能力，这种能力可被女性用于她们自身和她们的孩子。一段漫长的历经选择的进化历史，塑造了女性视男性为成功对象的方式。但是，仅仅掌握资源还不够。女性也需要拥有某些特质的男性，因为拥有这些特质才可能长期地、持续地获得资源。

在人们偏好与年轻对象结婚的文化中，男性的经济实力经常不能进行直接评估，而必须经过间接推断。诚然，在狩猎者-采集者这种非货币经济的群体中，选择的目标本来就不可能是金融资源。例如，在提维部落，年轻男性同时受到女性和年长男性的仔细审视。人们会评估哪些人是“冉冉升起的明星”，注定会获得地位和资源，哪些人有可能始终停滞不前。这种判断部分基于他们的人格。人们对年轻男性的前途潜力进行评估，关键的标志就是优秀的狩猎技巧、搏斗技巧，尤其是进入部落权力和影响力上层的巨大野心。在所有文化中，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女性都会挑选明显具有增加未来资源的潜力的男性。选择基于特定的人格特征，这些人格特征很可能会带来地位和可持续获取的资源。重视这些人格特征的女性，比忽视这些至关紧要的人格线索的女性要胜出许多。

抱负和勤奋

这个跨文化、跨时间的证据支持了一个关键的进化预期：女性已经进化出一种偏好，偏爱表现出获取资源能力的男性，蔑视缺乏抱负的男性。然而，努力工作和抱负并不是仅有的指示潜在资源的可用线索。另外两种线索——可靠性（dependability）和稳定性（stability），进一步提供了资源有多稳固，或者说有多飘忽不定的信息。

可靠性和稳定性

情绪不稳定的男性存在一些不可预测的方面，妨碍了关键适应问题的解决，从而引发额外的代价。不能稳定地提供资源，将对生存和繁衍造成重大危害。如果一位不可靠的配偶在狩猎的最后一分钟决定打个小盹，而不是继续追踪猎物，那么快要到手的肉食就会失去，而这是一项指望获得却没能被提供的资源，它的缺失将给营养和生存造成障碍。经证明，可预测的资源是最有益处的。偶然提供的资源甚至可能会造成浪费，如果原本打算通过这些资源满足的需求，已经通过其他更加昂贵的方式获得了满足的话。可预测的资源能够被更加有效地分配，来克服日常生活中多种多样的适应障碍。

女性青睐人品可靠和情绪稳定的配偶，以避免招致上述这些代价，并享受配偶对她们持续不断的供给所带来的好处。在人类的远古时代，选择了稳定、可靠的配偶的女性，更有可能确保男性获取和保持资源的能力，以供给她们及她们子女的使用。做出这些明智选择的女性，避免了不可靠、不稳定的男性引发的许多损失。

才智

为了识别聪明人会如何表现，我的实验室要求140个男性和女性去回忆他们认识的最聪明的人，并且描述五种反映他们智力的行为。他们描述的五种行为暗示着将会流向选了聪明人做配偶的人的收益，这些人是足够幸运的。（1）聪明人具有宽广的视角，能够从各个角度出发来思考一件事，显示出较好的判断和决策能力。（2）他们能够与其他人很好地交流信息，能够非常敏锐地察觉其他人的感受，显示出很好的社交能力。（3）他们知道从哪里着手去解决问题，意味着有很好的判断力。（4）聪明人能够对金钱进行妥善管理，意味着资源不会被丢弃或浪费。（5）他们能够完成他们以前从未尝试过的任务，而且几乎不犯错误，显示出解决问题和安排时间的高效率。通过挑选一位聪明的配偶，女性增加了她们获得全部上述收益的机会。

将这些好处与不太聪明的人引发的损失进行对比，不聪明者的行为表现如下：不能领会其他人的微妙暗示，不能理解其他人都理解的笑话，以及在错误的时间说错误的话，所有这些行为都显示他们缺乏社交才能。不太聪明的人重复犯同样的错误，表明他们总结经验教训的能力很弱。他们也不能理解简单的口头指示，在听取解释说明时不能抓住要领，而且有时候在显然是他们出错时依然顽固争辩。这些行为暗示着不聪明的配偶是差劲的问题解决者、不可靠的工作者，是社会的负担。

偏好聪明配偶的女性祖先，更有可能为她们自身及子女确保社交、婚姻以及经济资源。由于智力或多或少具有遗传性，这些有利的品质将通过基因传递给她们的子女，提供了又一项遗传收益。在现代，所有文化中的女性和大部分男性都表现出这种偏好。

和谐共处

成功的长期择偶，需要与另一个人为了共同的利益目标持续合作。如果两人关系冲突不断，就会阻碍这些目标的达成。配偶之间的和谐共处，需要两种不同的性格特质进行复杂的啮合。在两性的劳动分工中，一方的性格特质是对另一方的补充，或者一方拥有另一方所不具备的资源和技能。双方都受益于这种专业化与分工。

然而，与配偶和谐共处还需要另一些关键特征，这就是与某人自身的特殊个性最为契合，也就是与其个性最为近似的特征。一对夫妇之间如果政治立场、宗教观念、道德观念、爱好和兴趣甚至个性存在差异，都会带来争吵和矛盾。心理学家齐克·鲁宾（Zick Rubin）和他的同事在长达几年的研究中，调查了202对正在交往的情侣，看哪些情侣能终成眷属，哪些最终分手。39他们发现，在上述方面不相配的情侣，比相配的情侣更容易分手。分手的103对情侣比99对终成眷属的情侣，在性别角色、性态度、浪漫主义以及宗教信仰方面的价值观差异更大。

解决和谐共处问题的方法之一是寻找配偶与自己的相似之处。在美国和世界各地，在多种多样性格特征中彼此相似的男性和女性倾向于结为夫妇。相似之人结合的趋势，在价值观、智力和共同的群体成员身份这几个领域表现得最为显著。40人们寻求具有相似的政治立场和社会价值观的配偶，比如关于堕胎或死刑的观点。人们也渴望在种族、民族和宗教方面与自己相似的配偶。情侣渴望与具有同等智力的配偶结婚。另外，在人格特征——比如外倾性、宜人性、尽责性方面的相似性也很重要。性格外向的人喜欢与他们一样热衷开派对的配偶，而性格内向的人喜欢与他们一样倾向于在家中度过安静夜晚的配偶。愿意坦述个人经历的人，会选择与他们同样爱好美酒、艺术、文学和美味佳肴的配偶。认真尽责的人会选择与他们同样乐意按时支付账单并为未来储蓄的配偶。而不太认真尽责的人会选择与他们一样及时行乐的配偶。

和谐共处的夫妇彼此之间的相似性，是另外一个事实的副产品。这个事实就是，人们倾向于与自己接触密切的人结婚，而接触密切的人很可能与自己很相似。例如，现代婚姻中夫妇双方智力的相似，可能是拥有相似智力的人进入同样的教育机构带来的巧合。然而，巧合这种解释不能说明人们普遍偏好相似配偶的现象。41在马萨诸塞州坎布里奇进行的一项关于约会情侣的研究中，我的实验室测量了108位正在约会者的人格特征和智力水平，并要求他们分别完成一份问卷，回答他们对一位具有同样品质的理想配偶的偏好。这项研究发现，女性偏好在多个方面与她们自己相似的配偶。这些方面包括勇敢、强势与活跃程度，热情、随和与亲切程度，认真、尽责与勤奋程度，尤其是智力、洞察力与创造力。

寻求与自己相似的另一半，是夫妇之间和谐共处这个适应问题的上乘解决之道。这样一来，夫妇得以最大限度地联合起来，追求共同的利益和目标。不妨考虑一下一个外向、热爱野外聚会的女人，嫁给了一个内向、宁愿在家中度过安静夜晚的男人，尽管他们可能打算每一晚都按照各自不同的方式度过，但这种不协调也会带来矛盾争吵。如果夫妇两人都是内向的或者都是外向的，就不会由于彼此追求的活动不同而导致不和。一位民主党人与一位共和党人结婚，或者一位枪支管制支持者与一位持枪权支持者结婚，可能会带来有趣的讨论，但是接踵而至的冲突将会浪费宝贵的精力。

也许更重要的是，相配的夫妇在追求共同目标，比如在抚养子女、维持亲属联盟和社交网络方面，能够顺利达到双方合作的最大化。在如何抚养子女这个问题上意见相左的夫妇，将会浪费宝贵的精力，也会使收到矛盾信息的孩子感到困惑。寻求相似的另一半，能够使夫妇避免这些损失。

人们也寻求配偶整体价值的相似性。由于随和、认真尽责和聪明这些人格特征在择偶市场上受到高度赞许，拥有较多上述特征的人，能够赢得具有较多类似特征的配偶。42而缺少这些宝贵个人资本的人，获得的资源也较少，只能将他们的寻求对象限制在那些拥有与他们类似资本的人身上。通过寻求相似之处，人们避免了追求自己无法企及的对象所造成的时间和金钱的浪费。举个例子，一位女同事抱怨说所有对她有吸引力的男士都对她不感兴趣，但她其实不断被她不感兴趣的男士追求着。她的朋友告诉她：“你是8分，追求10分的对象，但是被6分的人追求。”43对于她所处的择偶市场，仅这一观察对她来说就比三年的治疗来得有价值。她随之调整了她的择偶策略。

争取一位超出某人自身价值的配偶，会面临一定的风险，即遭到选择范围宽广得多的对象的抛弃。配偶价值不匹配的两人倾向于分手，因为受到更多赞许的一方可能在别处遇上一笔更划算的交易。44

对相似性的寻求，同时解决了好几个适应问题：使某人在择偶市场上能够赢得的价值最大化；使双方努力合作；减少夫妇之间的冲突；避免各自追求的目标不协调带来的损失，使达到成功的可能性最大化；而且减少了在不久之后遭到抛弃或分手的风险。

体型、力量与V形身材

类似地，女性在长期择偶中获得的好处之一就是男性提供的身体保护。男性的体型、力量和身体技能是能否解决保护问题的线索。我的实验室及其他研究者发现，女性认为矮小的男性作为长期配偶是不合意的。46对比之下，她们认为高大、体魄强壮、运动员类型的潜在长期配偶是非常合意的。作为约会对象和配偶，高个男性始终比矮个或平均身高的男性的赞许更高。47关于个人征婚启事的两项研究揭示出，提及身高的女性有80%希望找到一位6英尺或更高的男性。高个男性登出的启事，比矮个男性登出的启事得到了更多女性的回应，这也许解释了为什么男性在约会网站上向女性描述自己的身高时，往往会把身高提高几英寸[1]。高个男性比矮个男性有更多的约会机会，而且拥有更大的潜在配偶群体。女性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是通过选择一位有体型、力量和体力来保护自己的配偶，来解决保护自己免受男性侵犯的问题的。

除了身高，女性特别喜欢躯干呈V形的运动员型男性，V形身材的肩膀与臀部的比例更大。48有趣的是，这些女性偏好可能对男性施加了性选择压力，因为现代男性上半身的力量大约是女性的两倍。它是人体最具性别差异的特征之一。

良好的健康状况

女性尤其容易被具有两种明显健康特征的男性所吸引——匀称和男子气概。身体应该是双边对称的，所以对称性的偏差意味着身体在构建自身时出现了差错。这些表面的差错可能预示着在构建重要系统，比如免疫系统时出现了其他差错。差错有两个来源——基因突变和环境压力，如成长过程中受伤或染上疾病。身材匀称的男性往往更健康，患呼吸道等疾病的概率也更低，而女性也发现他们比那些不匀称的同龄人更有吸引力。55

男性的男子特征提供了另一组健康线索。这些特征包括更长更宽的下颚、更强的眉骨、更深沉的嗓音和典型的男性V形身材。男性特质主要是青春期睾丸素分泌的产物，这个时期男性的面部、身体和声音特质正在形成。问题是，过多的睾丸素会对男性有害，损害他们的免疫系统，导致寿命缩短。那么为什么有些男性会发展出这些男性特征呢？该理论认为，只有特别健康的男性，即那些具有强大免疫系统的男性，才能做到在青春期分泌大量睾丸素。免疫系统较弱的男性会减少睾丸素的分泌（当然不是有意识的），以防止损害他们本已脆弱的健康。根据这一理论，男性特征是健康的诚实信号。事实上，女性发现男性特征在长期择偶中有一定的吸引力，尽管当她们选择一个短期的性伴侣时，这些特征更有吸引力。

在祖先时代，一个女子如果挑选了一个不健康或是容易患病的配偶，将会遭受四种不良后果。第一，她使她自己和她的家人面临感染疾病的风险；第二，她的配偶可能难以发挥必要的功能，为她和她的孩子提供重要的收益，比如食物、保护、卫生保健和子女抚养；第三，她的配偶有更大的死亡风险，可能会过早地切断资源供给，迫使她为寻找一位新配偶而重新开展追求过程，付出巨大代价；第四，如果健康在一定程度上是可遗传的，她会冒险将导致较差健康状况的基因传递给她的孩子。不过，对健康配偶的偏好解决了配偶存活的问题，保证了资源长年累月的输送。

爱、善良和承诺

一个男性拥有诸如健康、地位、资源、智力和稳定情绪的资本，却并不能保证他愿意将它们提供给一个特定的女性。的确，有些男性在婚姻面前表现出极大的不情愿。有些男性宁愿游戏花丛，寻求一大群短期的性伴侣。一些流行的在线约会应用软件，比如Tinder，促进了这种短期策略。女性讥讽在婚姻面前犹豫不决的男性，称他们为“躲避承诺的人”（commitment dodgers）、“承诺恐惧症患者”（commitment phobics）、“拒绝承诺的偏执狂”（paranoid about commitment）等。56考虑到两性成本的巨大不对称，女性对这些倾向的消极反应是有道理的。由于从历史上看，女性因为性行为、怀孕和生育子女而承受了巨大的成本和沉重的投资，对她们来说，从与她们发生性关系的男性那里寻求某种程度的承诺，往往在繁殖方面是有利的。

……

由于性是女性能够提供的最有价值的繁殖资源之一，她们进化出了不将它随意送出的心理机制。要求对方的爱、真诚和善意，是确保资源承诺的一种方式，与女性给予男性的资源价值相称。要求爱和善意，帮助女性解决了确保男性资源承诺的重要适应问题，这将有助于她后代的生存和繁殖。

坏事因素

女性想要的另一面是女性不想要的，即众所周知的“坏事因素”（deal breaker）。避免乱伦是最重要的坏事因素之一。与近亲繁殖会导致“近交衰退”（inbreeding depression），生下患有唐氏综合征和智力低下等遗传异常疾病的儿童。尽管大多数人在考虑与近亲发生性关系时会感到厌恶，但女性尤其会排斥。这种性别差异源于亲本投资的事实，女性在性方面做出一个糟糕决定的成本通常高于男性。仅仅是想到与亲兄弟姐妹或与父母舌吻，通常就会让女性产生强烈的厌恶。66与“殴打我”“当他和我在一起时还会和其他人发生性关系”“吸毒成瘾”一起，“是我的兄弟姐妹”也是女性最强大的坏事因素之一。67

然而，大多数坏事因素仅仅是女性渴望的品质的反面——缺乏资源、动力、野心或地位，愚笨，不可靠或情绪不稳定，外表弱小、虚弱或女性化，不健康或不匀称，卑鄙或残忍，缺乏对选择配偶的这位女性的爱意。

当女性掌握权力或资源时，她们的欲望会改变吗？

很多年前，我提出对于女性偏好拥有资源的男性这一点，还有另一种不同的解释，这种解释基于所谓的女性结构性权力缺乏（structural powerlessness of women）和性别角色社会化。68根据这个观点，男性控制着权力和获取资源的途径，女性通常被排除在外，因此女性只能寻求拥有权力、地位和赚钱能力的配偶。女性试图嫁给社会经济地位更高的人，由此获得资源。男性则并不像女性那样看重配偶的经济资源，因为他们已经控制了这些资源，也因为女性根本没有经济资源。

……

跨文化研究还发现，拥有自己经济资源的女性对潜在配偶的资源的重视程度要高于缺乏这些资源的女性。一项对1 670名西班牙女性的研究发现，资源丰富的女性希望伴侣拥有更高的地位和更多的资源。72一项对288名约旦人的研究以及一项对127名塞尔维亚人的研究和一项对1 851名英国女性的互联网研究也发现了同样的结果。73综上所述，这些结果不仅不能支持结构性权力缺乏与性别角色的假设，反而直接与它相抵触。

结构性权力缺乏道出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在大多数文化中，男性的确控制着资源，而且将女性排斥在权力之外。但是这个理论不能解释，为何男性努力将其他男性排除在权力之外，至少不亚于对女性的排斥；不能解释男性控制资源的动机起源；不能解释女性为何没有进化出更高大、更强壮的身躯，来直接获取资源；并且，男性对配偶的偏好仍然完全是个谜。进化心理学解释了这一系列现象：男性努力达到对资源的控制，并将其他男性排除在资源之外，这是为了满足女性的择偶偏好。在人类进化历史上，不能积累资源的男性就吸引不到配偶。男性获取更强大的地位和更多的资源的动力，至少部分是来源于女性在过去几百万年中表达出的偏好。套用进化人类学家莎拉·赫迪的说法：“男性是女性所经营的一个漫长的育种实验品。”

性取向与配偶偏好

正如第一章所提到的，同性性取向的起源在很大程度上仍然是个谜。然而，自我认同为女同性恋的女性的择偶偏好更为人所知。2007年，理查德·里帕（Richard Lippa）发表了关于这个话题的最大的研究，报告了2 548名女同性恋者的择偶偏好，并将她们与82 819名女异性恋者进行了比较。74他有两大发现。首先，两组人的择偶偏好非常相似。两组人都看重健康、善良、勤奋、幽默感，以及相似的配偶价值。然而，女同性恋者与女异性恋者的不同之处在于，她们对孩子的喜爱、养育孩子的能力和对宗教信仰的重视程度较低。有趣的是，尽管两组人都非常重视诚实和聪慧，但女同性恋者对这些特质的重视程度甚至更高。

另一项研究检视了女同性恋者中间的个体差异，重点考察了那些自我认同为“男性角色”（butch）和自我认同为“女性角色”（femme）的女同性恋者之间的差异。75男性角色的女同性恋者更具有男子气、更强势和果断，而女性角色的女同性恋者则更敏感、活泼而且阴柔。后者想要孩子的渴望更强烈，并且更加重视潜在爱侣的经济资源。差异不只是在心理方面。男性角色的女同性恋者不那么重视伴侣的经济资源，但是对经济上更成功的竞争对手会感到更强烈的嫉妒。

因此，在许多方面，女同性恋者在择偶偏好上与女异性恋者有些相似，但在一些她们想要的品质上有所不同。更重要的是，自我认同为女同性恋者的个体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这些差异提醒我们不要一概而论。

女性欲望的情境性转变

除了女性个人的经济实力之外，还有其他几种情况会导致她对男性的欲望发生可预测的变化。这些情况包括其他女性是否认为这个男性有魅力，她是在寻找忠诚的伴侣还是随意的性关系，以及她自己的配偶价值。

有史以来最成功的啤酒广告之一，描绘了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手里拿着一瓶多瑟瑰啤酒。根据版本的不同，他周围要么有两位、要么有三位非常有魅力的女性。这则广告可能会吸引男性，因为它暗示，如果他们喝这种牌子的啤酒，他们对女性的吸引力就会增强。但是被漂亮女人包围也会让男人对女人更有吸引力。动物生物学家给这种现象起了个笨拙的名字——配偶复制（mate copying）。不论是鱼类还是鸟类，雌性都会把其他雌性的明显偏好作为潜在配偶价值的关键信息。我的实验室也发现了人类中的配偶复制现象［一项由莎拉·希尔（Sarah Hill）主持的研究］，还有其他四个实验室也有类似发现。女人发现男人被其他女人包围时，如果这些女人本身就很有吸引力，而且似乎对这个男人很关心和感兴趣，那么他们就特别有吸引力。

当时所处的情境——女性是在寻找“勾搭”对象还是一位长期伴侣——也会影响女性的欲望。在长期择偶中，女性优先看重的性格特质包括善良程度、可靠性和情绪稳定性，以及预示着绝佳的未来地位和资源潜力的品质，比如抱负、勤奋和教育水平。然而，对于随意的性伴侣而言，这些品质的重要性就不那么大了。相反，女性会强调外貌吸引力、对其他女性的吸引力和强烈的男子气概——这些品质可能与“优良基因”相关联。这个话题我们会在第四章进行深入探讨。

最后，女性自身的吸引力影响着她们的欲望。8分的女性通常比6分或5分的女性更挑剔，这也许并不令人惊讶。越有吸引力的女性在择偶市场上越有讨价还价的权力，她们可以提高自己的标准。研究发现，在加拿大、美国、克罗地亚、波兰、巴西和日本，拥有较高配偶价值的女性在征婚启事上会列出更长串的特征要求。她们想要更高水平的资源、教育和智力，更高的社会地位，更好的育儿技能，更佳的伴侣技能，以及一系列其他特征。也许直觉上不那么明显的是，与那些配偶价值相对较低的同性相比，具有较高配偶价值的女性更容易被拥有男子气概的男性所吸引。研究发现，这种差异是存在的，无论对象拥有男性化的声音还是具有男子气概的面容都是如此。对这种偏好变化的一种推测是，拥有男子气概的男性通常比不太有男子气概的男性更不忠诚。也许只有自身配偶价值较高的女性才会觉得，她可以通过提醒一个有吸引力的、有男子气概的男性他可能失去她，来控制他左顾右盼的眼神。

女性欲望对实际择偶行为的影响

除非择偶偏好在某些时候影响到实际的择偶行为，否则它们不可能进化出来。的确，人们不总能得到他们想要的。大多数人只能将就找到不那么理想的配偶。然而，一系列科学研究证明，女性的欲望确实影响了她们实际的择偶决定。

一个证明来源于征婚启事。什么样的男性征婚广告更能增加女性的点击量或点击率呢？年龄是关键的预测指标。更成熟的男性比年轻男性能获得更多的点击，尽管女性通常设置的标准是不能比她们大10岁以上。男性如果提到更高的收入和教育水平，也能获得更多的点击，这一趋势在波兰和美国都出现了。76

一项对21 973名男性的研究发现，那些社会经济地位更高的男性更容易吸引到妻子。77社会经济地位糟糕的男性更容易保持单身。在肯尼亚的基普西吉斯人（Kipsigis）中间，拥有土地资源的男性更容易吸引到妻子，而拥有大量土地的男性能吸引到多位妻子。78拥有资源的美国男性更可能娶到外貌有魅力的女性。平均而言，世界各地所有文化的女性都倾向于嫁给比她们自己年长一些的男性。79

女性对配偶的欲望也影响了男性的行为，这与性选择理论的逻辑预测是一致的。关于配偶吸引力的研究显示，男性展示资源来吸引女性，包括车子、房子、礼物和昂贵的晚餐。男性也通过贬低竞争对手的地位、抱负、体能和资源，来诋毁他们。甚至在网上约会广告中，男性也比女性更有可能夸大自己的收入、教育水平和身高，大约虚报10%到20%。在所有这些方面，女性的配偶偏好影响了实际的择偶行为：既影响她们自己的行为，也影响那些追求她们、吸引她们的男性的行为。

女性的多种偏好

现在我们能大体上回答女性之所求这个谜题了。女性挑选她们愿意与之结成配偶的男性时，是明智的、审慎的和明察秋毫的，因为她们能够提供大量有价值的繁殖资源。拥有重要资源的人，决不会不加选择地付出。在繁殖的潮流中不加选择，会让女性祖先付出过于沉重的代价。她们会挨打、经受食物匮乏、染上疾病，她们的孩子会受到虐待，她们自己甚至会遭到抛弃。相反，在营养、保护、基因品质和父亲对孩子的投资方面进行选择，收益是丰厚的。

长期配偶会提供资源的宝库。挑选一位拥有合适资源的长期配偶，显然需要格外艰辛的努力。对女性而言，这至少包含十几种独特的偏好，每种偏好都对应一种资源，帮助女性解决重要的适应问题。

对于一般的旁观者来说，女性寻求拥有资源的长期配偶似乎是显而易见的。但直到跨37种文化研究之前，这种偏好还没有在世界范围内得到科学的证明。此外，由于男性的资源和资源获取技能往往无法被直接识别，女性的偏好取决于其他预示未来可能拥有或获得资源的品质。事实上，女性受金钱本身的影响可能要小于那些能带来资源的品质，比如抱负、动力、地位、智力、情绪稳定和成熟的年龄。女性会仔细审视这些个人品质，因为它们揭示了男性的潜力。

然而，仅有潜力还不够。因为许多获取资源的潜力很高的男性，自身就很挑剔，而且有时还满足于偶然的性关系，从而让女性面临没有承诺的麻烦。寻求爱和真诚是解决承诺问题的两种方法。真诚显示出这个男子可能会做出承诺。爱的行动显示他事实上已经对某个特定的女子有了承诺。

如果一位女性祖先拥有一位男性的爱和承诺，但这个男性在体育竞技中被其他男性轻易打败，那么这个男性可能是一份有问题的“资产”。如果一位女性嫁给了一个体能不足、矮小瘦弱的男性，夫妻双方可能遭受其他男性的破坏，并且失去他们的共有资源。高大、强壮、拥有V形身材的运动型男性为女性祖先提供了保护。通过这种方式，她们能够确保获得的资源和承诺不会受到侵犯。如果女性在挑选男性时，部分考虑到他们的力量和体能，那么她们更有可能成功地生存和繁殖。

如果一位女性的丈夫染上疾病或是死去，或是这对夫妻彼此太不相配，以至于不能有效分工合作，那么资源、承诺和保护不会给这个女性带来任何好处。女性对健康男性的青睐，确保了她的未来丈夫有能力在漫长的岁月中提供好处。而女性对配偶之间相似的兴趣和特征的青睐，帮助她确保彼此追求一致的目标。现代的女性有多种多样的择偶偏好，但每一种偏好都完美地对应着成千上万年前我们的女性祖先面临的适应问题。

当然，女性不会一次只评估潜在配偶的一种品质。男性是整套品质的集合，必须被全盘接受或全盘拒绝。80这不可避免地需要权衡。一个善良的男性可能愿意将他的一生奉献给一位女性，拥有作为父亲的巨大潜力，但是也许只能提供较少的资源。一位强壮、健康、有魅力的男性也许是资源和良好基因的优秀提供者，但也可能更容易出轨。此外，许多情况下，女性的配偶偏好会发生变化——她的个人资源获取能力、她是寻求长期配偶还是偶然的性伴侣、近亲关系、择偶池中的性别比例，以及被特定男性吸引的其他女性的存在。长期以来，男性对女性想要什么一直感到困惑的原因是，女性的择偶偏好具有内在的复杂性、多面性和情境依赖性，这反映了我们的祖先母亲在人类进化史上不断面临的大量复杂的适应性挑战。

男性祖先面临着一系列不同的适应问题。因此，我们要转换视角，通过男性先辈的眼睛来看一看作为潜在配偶的女性祖先。

第三章 男性别有所求

美丽来自观看者的进化适应。——唐纳德·西蒙斯（Donald Symons）《男性想要什么？》（“What Do Men Want”）

男性为何结婚是一个谜题。既然一位男性祖先为了实现繁殖所要做的全部事情只是让一位女性受孕，那么不含承诺的随意性关系对于他来说应该已经足够。由于演化产生出渴望婚姻的男性，和愿意承诺对一位女性进行多年投入的男性，这样做必定存在强大的适应优势，至少在某些条件下，这种优势能够超过寻求随意性伴侣所带来的优势。

对于这个谜题的一种解答与女性设立的基本规则（ground rules）有关。比较明确的是，许多女性祖先在同意发生性关系之前，要求可靠的男性承诺的标志，那些未能承诺的男性将在择偶市场中惨遭失利。他们可能根本吸引不到任何女性。或者他们可能吸引不到合意的女性，不得不屈就于配偶价值较低的配偶。而且女性同意发生性关系的门槛之高，使得仅仅追求短期择偶策略对于大多数男性来说是代价高昂的。从繁殖投入的经济学来看，不追求永久配偶将会导致极高的代价，以至于大多数男性望而却步。而男性吸引伴侣的概率以及吸引更理想伴侣的概率，都随着他们愿意做出承诺而增加，男性也会从中受益。

男性从对一位女性的持续承诺中获益的另一种方式是，增加他成为她所生孩子的父亲的概率——提高他的父权确定性。通过长期的承诺，男性获得了反复的、排他的性接触，这种亲密接触使他们能够抵御潜在的配偶偷窃者。没有承诺，就难以获得反复的性接触，父权也更加不确定。

对一个女性做出承诺的进一步好处是能提高这个男性的孩子的生存和繁殖成功率。在人类祖先的环境中，如果缺少父母或近亲的持续投资，婴儿和年幼的孩子很容易夭折。1例如，在巴拉圭的阿赫族印第安人中，如果一个男人死于一场俱乐部搏斗，其他的村民经常会做出共同的决定——杀掉他的孩子，就算这个孩子的母亲还活着。人类学家金·希尔（Kim Hill）曾经报告过一个案例：一个13岁的男孩，在他父亲死于一场俱乐部搏斗之后，被杀掉了。大体来说，阿赫族的孩子如果死了父亲，会面临比其他的父亲健在的孩子高10%的死亡率。

在人类进化史中，就算有些孩子在没有父亲投资的情况下存活了下来，他们也缺少父亲的教导和政治联盟，而这些资产有助于他们今后解决择偶问题。在过去和现今的许多文化中，父亲强有力的操控能够使子女获得一个好归宿。2这些收益的缺失对没有父亲的孩子的进化适应性提出了挑战。运行了成千上万代的进化压力，使追求长期承诺策略的男性占据了优势。

择偶市场的经济学通常会造成两性之间的不对称，即在一段承诺性的关系中，而不是在一段暂时的关系中，两性在获得合意配偶的能力上是不对称的。3大部分男性，如果愿意承诺一段长期关系，就能获得一个赞许性高得多的配偶，因为女性一般都渴望持续的承诺，而具有高赞许性的女性最有可能得到她们想要的东西。相对而言，大部分女性通过提供性而不要求承诺，就能获得一个赞许性高得多的短期配偶，因为地位高的男性愿意放宽标准，与多个女性发生性关系，只要这种关系仅仅是短期且无需任何承诺的。高地位的男性对于他们愿意承诺的伴侣有更严格的标准。

男性承诺还有另外两种好处。一是提高社会地位。在许多文化中，男性直到结婚后才会被认为是“真正的男人”。当然，地位的提高会给男性带来其他好处，包括给孩子提供更好的资源，有时还会增加对其他伴侣的吸引力。承诺或婚姻的最后一个好处是形成一个更广泛的联盟网络，包括他的配偶的朋友和亲属。简而言之，男性对一个女性做出承诺会带来很多好处。

男性对长期配偶的许多要求与女性的要求是一致的。和女性一样，男性也想要聪慧、善良、可靠、情绪稳定、健康的忠诚伴侣。无论对于男性还是女性，这些品质都与优秀的伴侣、优秀的盟友和优秀的父母有关。这些品质也预示着良好的基因资源与低突变负荷，即在伴侣的基因组中比较不会出现遗传复制差错——这些品质会带来更健康、更强壮的孩子。

但是男性要面对一个适应问题——选择生育能力强的伴侣，而女性不需要面对，至少不需要那么痛苦地面对这个问题。要想生育成功，最明显的标准就是女性的生育能力。在进化的潮流中，生育能力强的女性将是极其宝贵的。因此，男性需要一些基准，来判断一个女性的繁殖能力是强还是弱。

年轻

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比它最初看起来要困难。男性祖先几乎没有什么明显的辅助手段，来确定哪些女性拥有最高的生育价值。一个女性一生中可能生育的孩子数量，并没有印在她的前额上，也没有包含在她的社会声誉中，她的家人也对此一无所知。甚至是女性自身，对于她们的繁殖价值也缺乏直接的认识。

当我们考虑黑猩猩——与我们最接近的灵长类近亲时，发现哪些女性具有生育能力的适应问题就变得很明显了。当雌性黑猩猩能生育时，它就进入发情期。它的生殖器开始充血，产生鲜红色的肿胀，从视觉上看确实有点像霓虹灯。它在排卵期散发排卵气味。这些发情信号使雄性黑猩猩陷入性狂热。为了让这些雄性黑猩猩更容易交配，发情期的雌性黑猩猩经常积极地请求交配，把它们自己呈现给它们喜欢的雄性。男人可没这么容易。尽管女性在排卵期会经历一些细微的变化，比如皮肤稍微变白，音调稍微提高，但女性并没有像雌性黑猩猩发出的那种清晰可见的排卵信号。在进化史上，人类排卵的迹象大多被隐藏起来，不可逆转地改变了择偶的基本规则。

尽管如此，对生育能力的偏好仍然进化了出来。男性祖先进化出某些机制，能够察觉女性潜在生育价值的线索，其中两个明显可观察到的线索就是年轻和健康。4年老或不健康的女性能够生养的后代显然不如年轻或健康的女性多。男性祖先通过偏好年轻和健康的女性，部分解决了寻找有生育价值的女性这个问题。但是怎样才能辨别年轻和健康呢？

身体美的标准

对年轻的偏好仅仅是与女性生育能力相关的男性偏好中最明显的一种。进化逻辑带来了一套更为强大的对普遍的美丽标准的期望。正如我们对于美丽风景的标准体现了诸如水、猎物和庇护所等线索——模仿对我们祖先有益的环境——我们对于女性美的标准也体现出有关女性生育能力的线索。14情人眼里出西施，但是眼睛和眼睛背后的心智，历经几百万年的演化才得以塑造。

我们的祖先拥有关于女性健康和青春这两类可观察的证据：身体外貌特征，比如丰满的嘴唇、明亮的肤色、光滑的皮肤、明亮的眼睛、富有光泽的头发和良好的肌肉状况，以及行为特征，比如活泼年轻的步态、活跃的面部表情和高度的活力水平。这些关于年轻和健康的信号，也是关于生育能力的身体信号，构成了男性对女性的审美标准的关键要素。

因为身体和行为的信号提供了关于女性生育价值的最有力的可观测证据，男性祖先进化出对显现这些信号的女性的偏好。如果男性没有选择标志着高生育价值的品质，而是选择与头发灰暗、皮肤不光滑、肌肉不坚实的老奶奶结婚，他将会留下较少的后代。

体形

虽然男性对胖瘦的偏好各有不同，但心理学家德文德拉·辛格（Devendra Singh）发现，对体形的一种偏好是不变的，那就是对特定的腰部与臀部尺寸比例的偏好。28在青春期前，男孩和女孩具有相似的脂肪分布。然而，青春期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男孩的臀部和大腿部位的脂肪减少，而青春期女孩由于雌激素的分泌，躯体下半部——主要在臀部和大腿上部开始沉积脂肪。的确，女性身体这个区域的脂肪含量，比男性多40%。

外貌的重要性

由于女性的外貌传达了许多信号，而且男性进化出的美丽标准是用于回应这些信号的，男性在择偶时对外貌格外青睐。在美国，对美貌配偶的偏好得到了大量的证明。在20世纪50年代，5 000名大学生确认了他们想要的未来丈夫或妻子所具备的特征，男性列出外表吸引力的次数远多于女性。29仅仅是男性列举的条件的数量，就暴露了他们的价值观。他们想要一位漂亮、耀眼、清秀、可爱、迷人、富有魅力的妻子。至少在那个时候，美国的女大学生很少将外表视为理想丈夫的首要条件。

男性的地位和女性的美丽

男性之所以重视女性的魅力，除了女性的繁殖价值，还有其他原因。女性的魅力对男性的社会地位具有重要的影响。民间俗语告诉我们，配偶反映了我们自己。男性格外关注地位、名声和阶层，因为较高的阶级往往是获取资源的一种重要途径，能使男性在女性眼中更具吸引力。因此，不难设想，一个男性会非常关注他的配偶为他的社会地位带来的影响——影响到他能否获得更多的资源和更多的择偶机会。

但是，一个人的地位和资源占有量往往不能被直接观察到，而是要通过一些具体的特征进行推断。对于人类来说，一种信号就是人们的服饰。在任何一种性别看来，金项链、昂贵的艺术品或者豪华轿车都传达着一种信息，即该个体具有充裕的资源可用作亲本投资。35男性追求有吸引力的女性作为配偶，不仅仅是追求她们的生育价值，同时也是作为自身地位的标志，展现给同性竞争者和其他潜在配偶。36

相关实验证明了配偶的魅力对男性社会地位的影响。当人们看到长相平平的男性和漂亮的配偶在一起的照片时，他们更多地将地位与职业声望归功于该男性，超过了其他类型的搭配，比如漂亮的男性和不漂亮的女性在一起、不漂亮的女性和不漂亮的男性在一起，甚至是漂亮的男性和漂亮的女性在一起。人们会猜测，一个相貌不出众的男子，如果能够引起一位极漂亮的女子的兴趣，很可能是因为他拥有显赫的地位。这大概是由于人们认为，有魅力的女性具有很高的配偶价值，她们通常能获得她们想要的伴侣。

在我进行的关于人类声望标准的研究中，与一位容貌出众的对象约会，能极大地提升男性的地位，但是对女性社会地位的提升作用却很微小。37相反，如果男性与不漂亮的女性约会，他的地位和名声会有一定程度的下降；而女性如果与容貌不佳的男子约会，她的地位只会经历微不足道的下降。

这种趋势广泛存在于不同的文化中。我和我的研究合作者在对中国、波兰、关岛、罗马尼亚、俄罗斯和德国的当地居民进行一项关于人类声望标准的平行研究时，我们发现在这些国家，与女性相比，男性获得一个外表有魅力的配偶更能提升自己的地位。无论在哪个国家或地区，与女性相比，男性拥有一位不漂亮的配偶，都会对其地位造成较大的损害。当今不同文化背景下的男性都很看重有魅力的女性，这不仅是因为魅力标志着女性的生育能力，还因为魅力象征着地位，而地位反过来又创造了更多的择偶机会。

同性恋者的配偶偏好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强烈倾向于以同性成员作为配偶，但缺少相关知识并不妨碍人们思考这个问题。一种猜测是所谓的同性恋的亲属选择理论（kin selection theory），这个理论认为，同性恋之所以会进化出来，是因为有些人帮助自己的近亲繁衍后代，而不是自己繁衍后代会更好。40目前没有证据支持这一理论。与男异性恋者相比，男同性恋者不会在侄子侄女身上投入更多。其他理论则指出母亲的宫内环境、出生顺序和其他非遗传原因。如果性取向存在一个单一的大原因，那么科学家们现在很可能已经知道了。同性恋的起源仍然是一个谜，这表明性取向的原因可能是多种多样和复杂的。

同性恋者对配偶的偏好却远没有那么神秘。研究证明，男同性恋者非常重视伴侣的年轻和容貌。威廉·扬科维亚克和他的同事要求同性恋和异性恋的男女个体，评价一些不同年龄、不同容貌魅力的男性和女性照片。41同性恋和异性恋的男性个体都认为，较为年轻的伴侣始终更具吸引力。相反，无论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的女性，都没有将年轻作为影响吸引力水平的重要因素。这个结果暗示，女同性恋者的配偶偏好与女异性恋者的非常相似，仅仅是喜欢对象的性别不同而已。男同性恋者与男异性恋者的配偶偏好也类似。

达到自身欲求的男性

然而，并非所有的男性都拥有地位、职位或资源来吸引年轻女子，而且有些男性最终娶的是比自己年长的女子。许多因素决定着女性结婚时的年龄，包括女性的偏好、男性自身的年龄、男性的择偶资本、男性的其他择偶偏好的强度和女性的外貌。并非在任何时候，也并非对任何人，择偶偏好都能转化为实际的择偶决策，正如食物偏好一样，不是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能将其转化为实际的进食决定。但是，如果男性处于一定的位置，能够获得所需，他们通常会娶年轻貌美的女子为妻。满足了这些偏好的男性祖先，能够比没有满足者更成功地繁衍子孙后代。

媒体对于标准的影响

观看这样的形象会造成一定的后果，男性会变得对他们的配偶更不满意，而且对配偶的承诺降低。这些形象也会对女性造成潜在的伤害，因为它们在女性中间造成了一种螺旋式的、不健康的竞争，以展现她们每天看到的女性形象——这些形象可能是男性想要的，但实际上比大多数男性认为有吸引力的形象要瘦得多。饮食失调的空前比例，如神经性厌食症，和外科整容手术，如腹部整形和隆胸，也许部分源自这些媒体形象；它们使得有些女性不惜采用极端的手段来满足她们认为的男性的欲望。但是，这些形象会造成这样的不幸结果，却并不是因为它们创造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美丽标准，而是因为它们充分利用了男性在进化中已经形成的美丽标准，也利用了女性的竞争择偶机制，将其激发到空前的病态程度。

美貌虽然是男性重要的择偶偏好，但它们只解决了一部分适应问题，即帮助男性识别可能具备较高生育能力的女性，并对她们产生欲望。然而，挑选一位具有较高生育价值的女性，并不能保证她的价值只由一个男性独享。下一个关键的适应问题是确保父权。

贞节和忠诚

雌性哺乳动物通常只会周期性地进入发情期。它们的发情期经常伴随着鲜明的视觉信号和浓烈的气味，强有力地吸引着雄性。哺乳动物的交配主要发生在这段短暂的时期。但是，人类女性在排卵时却没有任何外在生理表现，也没有证据显示女性会分泌任何一种可察觉的嗅觉信息。的确，人类女性的排卵活动是隐秘的，这种不同寻常的适应性在灵长类动物中非常少见。52是的，有一些细微的变化——皮肤轻微变白，音调更有吸引力，甚至性欲更强。但是相对隐秘的排卵掩盖了女性的生殖状况。

隐蔽的排卵活动极大地改变了人类择偶的根本规则。在男性看来，女性不仅在排卵期，而且在整个生理周期都很吸引人。女性隐秘的排卵活动给男性带来一个特别的适应问题，因为它降低了男性父权的确定性。设想一下一个灵长类动物的雄性在一个雌性短暂的发情期中独占着这个雌性。与人类男性不同，它对自己的父权非常确定，尽管显然不是有意识的。由于发情期是严格限定的，它只需在此期间看好这个雌性并与之交配。在发情期之外，它完全可以去做其他事情，不用担心配偶会与其他雄性交配。

人类的男性祖先却不能享受这种待遇。人类祖先从不知道一个女性什么时候排卵。由于人类生存和繁殖所需的不只是性交这一项活动，男性不能时时刻刻地看守女性。而且一个男性守在女性身边的时间越多，他用以解决其他关键适应问题的时间就越少。因此，男性祖先面临着其他灵长类雄性无须面对的独特的父权问题——当女性排卵活动很隐蔽时，如何能确定他们的父权。

婚姻或长期承诺的配偶关系提供了一种解决途径。53结了婚的男性与其他男性相比，能充分提高父权的确定性，从而获得繁殖收益。如果一个女性在整个排卵期与一个男性反复性交，该女性怀上该男性的孩子的概率将大大提高。婚姻这项社会传统作为维系夫妻关系的公共纽带而发挥着作用，家庭成员和伴侣彼此都对婚姻忠贞不渝。婚姻也提供机会，让男性密切了解配偶的个性和微妙的行为模式，使她很难掩饰背叛的痕迹。婚姻的这些收益足以弥补单身汉祖先放弃其他性机会所付出的代价，至少在某些情况下是如此。

如果一个男性祖先要获得婚姻的繁殖收益，他必须通过合理的方式确保妻子对他的性忠诚。男性如果不能察觉有关忠诚的信号，就会在相对的生育成功率的趋势中输掉。如果不能对这些信号敏感，以确保伴侣的忠诚，他多年的亲本投资可能转移到另一个男性的孩子身上。如果男性对自己的妻子与其他男人之间潜在的性接触漠不关心，那么他们在不同生育成功率的博弈中是不会取得成功的。

我们的男性祖先解决了这个独特的男性适应问题，他们通过寻求具有某些品质的配偶来提高他们的父权确定性。至少有两种偏好能为男性解决配偶的忠诚问题：对婚前贞节（premarital chastity）的渴望和对婚后性忠诚（postmarital sexual loyalty）的追求。在现代避孕措施出现之前，婚前贞节提供了保障未来父权确定性的信号。假设女性的贞节倾向不会随时间而变化，那么她的婚前贞节就标志着她未来很可能也会忠诚。

在现代的美国，男性看重处女新娘超过女性看重处男新郎。但在过去70年里，随着可靠的避孕措施越来越普及，男性对配偶贞节的重视程度在不断下降。54在20世纪30年代，男性几乎视贞节为必不可少的品质，但在过去的几十年间，男性将贞节评价为合意的，但并不至关紧要。在所评价的18项品质中，在1939年，贞节在最看重的品质中位列第10；而在20世纪80年代末和90年代末以及21世纪头十年，它的排名下降到第17位。另外，不同宗教信仰的美国男性对贞节的重视程度有所不同。例如，得克萨斯州的大学生比加利福尼亚州的大学生更渴望一位贞洁的配偶，在总分值是3.00的评价中，前者将其评价为1.13，而后者的评价仅为0.73。尽管在20世纪，贞节的价值有所下降，而且存在信仰造成的差异，但是性别之间的差别保持不变——在一段潜在的承诺性配偶关系中，男性比女性更强调贞节的重要性。

男性比女性更看重贞节品质，这一趋势在全世界都是如此。但在不同文化中，男性对贞节的重视程度存在巨大的差异。一个极端是，在中国、印度、印度尼西亚、伊朗和巴勒斯坦，人们非常看重潜在配偶的贞节。而另一个极端是，在瑞典、挪威、芬兰以及荷兰、德国、法国，人们则认为，是不是处女对于一位潜在配偶来说大体上无关紧要或毫不重要。

不同性别对年轻和容貌魅力的偏好不同，这在世界范围内都是一致的。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国际性研究中只有62%的文化表现出两性对承诺性配偶关系中贞节的重视程度有显著的不同。然而，在两性对童贞（virginity）有不同重视程度的文化中，男性总是比女性更加重视它。没有哪一种文化中女性比男性更重视贞节。

不同性别对贞节的偏好表现出的文化差异，可以用几个因素来解释，包括婚前性行为的普遍性、择偶时在多大程度上能够要求对方保持贞节、女性的经济独立程度，以及贞节评估的可靠性。贞节与诸如女性身体魅力的其他品质不同，因为它无法直接观察到。即使对女性进行是否为处女的身体检查，也是不可靠的，无法判断究竟是处女膜发生结构变异，还是性行为以外的原因导致其破裂，又或是蓄意的改造。55

人们对于贞节的重视程度不同，可能部分是由于女性的经济独立程度不同，以及女性对自身性行为的控制程度不同。在有些文化中，比如瑞典，人们并不反对婚前性行为，而且事实上几乎没有人在结婚时还保有童贞。其中的原因之一可能是，瑞典女性比其他文化中的女性更少在经济上依赖男性。法学家理查德·波斯纳指出，与大部分其他文化中的女性相比，婚姻给瑞典女性带来的好处很少。56瑞典的社会福利体制包括儿童的日常照管、长时间的带薪产假和许多其他的物质帮助。瑞典的纳税人有效地提供了通常由丈夫提供的资源。女性的经济独立于男性，降低了她们在婚前过自由和积极的性生活所需的代价，这种轻松的单身生活甚至成为不亚于婚姻的选择。实际上，几乎没有哪个瑞典女性在结婚时还是处女，瑞典男性对贞节的重视程度也因此下降到0.25这个世界最低水平。57

女性不同的经济独立程度、丈夫提供的不同收益，还有获得丈夫的竞争的不同激烈程度，都会导致关键的文化差异。58在女性从婚姻中获益较多、为了获得丈夫而激烈竞争的地方，女性会竞相显示自己的贞节，导致婚前性行为的平均数量下降。在女性掌控自己经济命运、不需要男性投入那么多、不需要为获得可靠的资源提供者而竞争的地方，女性可以很自由地无视男性的偏好，致使婚前性行为的平均数量上升。如果可以的话，世界各地的男性可能都会看重长期配偶的贞节，但是在许多文化中，他们确实无法向新娘要求这一点。

从男性繁殖的角度来看，对于父权确定性来说，比童贞本身更重要的线索是确保未来的忠诚。男性如果在情理上无法要求他们的配偶是处女，就会要求她们保持性忠诚。事实上，关于短期和长期择偶的研究发现，美国男性将没有性经验评价为配偶的合意品质。另外，男性将乱交视为长期配偶尤其恶劣的品质，在－3.00到＋3.00的量表中将其评价为－2.07。一位潜在配偶从前进行性活动的实际数量而非童贞本身，能够为寻求解决父权不确定问题的男性祖先提供极好的指示。的确，最好的预测婚外性行为的指标就是婚前性放纵——婚前性伴侣多的人比婚前性伴侣少的人更容易出轨。59

现代男性很青睐忠诚。在一项对短期和长期伴侣的研究中，美国男性评价了67种特征在一段长期配偶关系中的赞许性，忠贞（faithfulness）和性忠诚（sexual loyalty）是得到最高评价的特征。60所有男性对这些特征给予了尽可能高的评价，在－3.00到＋3.00的量表中，对其评价平均高达＋2.85。男性认为不忠贞是一位妻子最恶劣的品质，将其评价为－2.93，这反映了男性对忠诚的高度重视。男性痛恨妻子放荡和背叛。妻子的不忠给男性带来的痛苦超过了其他任何一种品质。女性对配偶的不忠也极为恼火，但是一些其他因素，比如说性侵犯，对女性造成的伤痛超过了不忠。61

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的性解放运动标榜性自由和拒绝占有，但是男性对性忠诚的偏好显然没有因此受到多大影响。如今大学校园里盛行的“勾搭”文化也没有显著改变这些偏好。忠诚的线索仍然标志着女性愿意将她全部的生育价值贡献给她的丈夫。一个女子未来的性品行（sexual conduct）在男性的婚姻决策中具有非常突出的影响。非亲生的比例，即婚内丈夫给孩子“喜当爹”的比例在大多数文化中非常低，许多低至1%到3%，这一事实表明大多数承诺婚姻的男性在很大程度上成功地解决了这个关键的适应问题。62

男性欲望的演化基础

男性对女性容貌的重视，并非动物世界永恒不变的生物法则。在许多物种中，比如说孔雀，是雌性更看重外貌。同样，男性对年轻的偏好，在动物世界也不是普遍的生物现象。有些灵长类动物，比如猩猩、黑猩猩和日本短尾猿的雄性，偏好年龄大一些的雌性，因为后者已经通过生育幼崽证明了自己的繁殖能力。这些物种的雄性对于青春期的雌性兴趣不大，因为后者的生育率较低。63但是，人类男性面临着一系列独特的适应问题，因此进化出了独特的性心理。他们偏好年轻女性，因为婚姻在人类择偶中具有中心地位。他们的欲望被设计用于估测一个女子未来的生育潜力，而不仅仅是能否在短期内怀孕。他们青睐容貌的吸引力，因为它为潜在配偶的生育潜力提供了丰富可靠的线索。

全世界的男性都想要容貌迷人、年轻、性忠诚并且长远来看对他们忠贞不渝的妻子。这些偏好不能归因于西方文化、资本主义或者白种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偏执，也不能归因于媒体或者广告商持续不断的洗脑。这些偏好是在不同文化中普遍存在的，任何一种文化都概莫能外。它们是根深蒂固的、通过演化形成的心理机制，驱动着我们的择偶决策，正如我们在演化中形成的口味偏好驱动着我们的食物抉择一样。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同性恋者的配偶偏好提供了一种证据，证明了进化出来的心理机制的深度。事实上，容貌在男同性恋者的配偶偏好中具有中心地位，而且年轻是他们美丽标准的关键组成因素，这表明即使是性取向的变化也不会改变这些基本的男性适应性。

这种情形惹恼了一些人，因为它显得很不公平。我们只能通过有限的方式来改变我们的容貌吸引力，而且有些人生来就比别人长得好看。美丽分配得并不民主。女性并不能改变她的年龄，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女性的生育价值比男性下降得更快。至少在这一点上，进化对待女性非常残酷。（稍后我们将看到进化是如何残酷地对待男性，导致他们早亡的。）女性通过化妆品、整形手术、健身课程来抵抗衰老。资产高达80亿美元的化妆品产业在美国的崛起，就是充分利用了这种趋势。

有一次，在我关于两性的配偶偏好差异的演讲结束之后，一位女士提出，我应该隐瞒我的发现，因为它会给女性制造痛苦。她感到，即使科学家没有告知她们的择偶问题也许根源于男性的进化心理，女性在这个男性主宰的世界中也已经生活得够艰难了。然而，隐瞒这个事实似乎并不会有所帮助，就像隐藏人们对多汁、成熟的水果的偏好这个事实，并不会改变他们的偏好一样。抱怨男性对美丽、年轻和忠诚的重视，就像是抱怨肉食者偏好动物蛋白一样。要求男性不因为年轻和健康的信号而兴奋，就像是要求他们否认舌头上的糖是甜的一样。

许多人持有一种理想主义的观点，那就是美丽的标准是任意设置的，美丽是肤浅的，不同文化对外貌的重视程度相差巨大，以及西方的标准源于媒体、父母、文化或其他社会化媒介。但是，吸引力的标准并不是任意设置的——它们反映了年轻和健康的线索，由此暗示着繁殖价值。美丽并不是肤浅的，它反映了内在的生育能力。尽管现代生育技术的进步可能延长女性的生育年龄段，但是男性对显示出明显的生育能力迹象的女性的偏好在今天继续起作用，虽然事实上它们被设计适用于早已不再存在的祖先世界。

但是，文化条件、经济状况和技术发明也扮演着重要角色，影响男性对贞节的重视程度。在女性对男性的经济依赖较少的地方，比如在瑞典，性是高度宽容的，而男性也并不渴望或要求潜在的妻子保持贞节。这些变化也凸显出某些配偶偏好对于文化和情境特征是敏感的。

虽然存在文化差异，但性忠诚仍然在男性的长期配偶偏好中位列榜首。尽管在西方文化中，许多男性无法要求童贞，他们却依然坚持要求性忠诚。由于这种偏好的最初功能是确保父权，即使避孕技术的发展可能使这种配偶偏好变得不必要，这种配偶偏好仍然延续了下来。一个男人不会因为他的妻子服用了避孕药，就降低他对于忠诚的欲望。这个不变的事实证明了我们进化出来的性心理的重要性——这种心理适用于处理祖先世界的关键线索，但在现代择偶世界中，这种心理仍然发挥着巨大的力量。

然而，择偶世界包含的东西远多于婚姻。如果祖先时期的夫妻总是保持忠诚，就不会出现密切关注忠诚的选择压力。这种关注的存在，意味着两性大概都会发生随意的性关系，有时还会出轨。因此，我们应该转向这个人类性活动的神秘领域。

第四章 随意性关系

这种双重标准在生物意义上具有讽刺意味，因为，如果有史以来女性总是拒绝男性的乱交欲望，那么男性的乱交特性就不可能进化出来。——罗伯特·史密斯（Robert Smith）《精子竞争和择偶体系的演化》（Sperm Competition and the Evolution of Mating Systems）

想象一下，如果在大学校园里，一位迷人的异性走过来对你说：“嗨，我最近一直在注意你，我觉得你很有魅力。你愿意跟我上床吗？”你会怎么回答？如果你是一名女性，就像一项在佛罗里达进行的研究中所有的女性参与者一样，你会断然拒绝。突然间遇到这种请求，你也许感到被冒犯、被侮辱，或者只是单纯地感到困惑。但是，如果你是一名男性，你有75%的可能性会回答愿意。1遇到这种请求，你很可能感到受宠若惊。

也许佛罗里达的文化有些奇怪，所以其他研究人员试图重复这些发现。基于法国和丹麦等性自由文化的研究提供了翔实的资料。例如，在法国，女性越来越多地消费色情作品，与她们在互联网上认识的男性发生性关系，拥有更多的随意性伴侣。但是，当法国女性遇到性请求时，只有3%会同意与这位提议的陌生人发生性关系，前提是对方非常有吸引力，如果他相貌一般，那比例降为0。2相比之下，83%的法国男性同意与漂亮女性发生性关系，60%的男性同意与相貌一般的女性发生性关系。在丹麦进行的研究也得出了类似的结果，尽管与单身男性相比，恋爱关系稳定的男性更不愿意发生性行为。3男性和女性对随意性行为的反应是不同的，男性和女性与陌生人发生性关系的意愿在不同文化中也有很大差异。

但是，发生偶然的性关系通常需要双方同意。男性祖先不可能在对方不配合的情况下发生短期的外遇。至少有一些女性祖先在某些时候是性欲旺盛的，除非是被迫的性行为（这个话题会在第七章进行深入探讨）。如果所有女性终其一生只守着一个男子——而在大多数传统文化中，大多数女性在青春期后会结婚——发生随意性关系的机会似乎已然消失。4所以短期性行为意味着女性有婚外情。女性祖先获得婚外性机会的关键之一是男性对配偶疏于守卫。狩猎打开了机会之窗，因为男性为了获取肉食要外出数小时、数天或数周。

尽管随意性行为普遍存在，而且进化意义重大，但直到最近，大多数关于人类择偶的科学研究集中在长期择偶上。随意性行为通常是短暂而隐秘的，因此很难研究。例如，在金赛关于性行为的经典研究中，当人们被问及婚外性行为时，许多人全然拒绝接受访谈。在那些愿意接受访谈的人中间，也有许多人拒绝回答关于婚外性行为的问题。

我们对随意性行为的相对忽视，也反映了我们内心深处的价值取向。许多人回避放荡的人，鄙视不忠的人，因为这些人的行为通常违背了我们自己的性策略。例如，在已婚的女性或男性看来，放荡的人会威胁他们婚姻双方的忠诚。在寻求结婚对象的单身女性或男性看来，放荡的人会降低他们找到愿意承诺的对象的概率。我们将采取短期性策略的人贬斥为无赖、好色之徒（womanizers）或男妓，因为我们想要阻止随意性行为，至少在一些人当中是这样。人们也将相应的女性贬低为羞耻的荡妇。在很多方面，随意性关系仍然是一个禁忌话题，但是它让我们着迷。我们必须更仔细地考察它，探讨它为何在我们的择偶剧目中显得如此重要。

尽管女性和男性都有一整套的择偶策略剧目——长期择偶、短期择偶、窃取配偶、不忠等——但确实存在一些稳定的个体差异，这有时也被称为社会性取向（sociosexual orientation）。有些人强烈倾向于长期、高投入的择偶。他们想要在一段爱与承诺的关系中发生性关系。其他人更倾向于短期择偶。对他们来说，没有爱情或承诺的随意性关系感觉很好。长期择偶者寻求“唯一的真命天子”，而短期择偶者热衷于性的多样性，并倾向于拥有更多的性伴侣。所以现在我们转向短期择偶在深度进化历史中呈现的线索。

性策略的生理线索与女性性高潮的奥秘

在我们的心理学、解剖学、生理学和行为学中存在的适应现象反映了先前进化选择的压力。正如我们现在对蛇的恐惧揭示出祖先所处的危险环境，我们的性解剖学和性生理学也暴露了短期性策略（short-term sexual strategies）的古老历史。通过仔细研究男性的睾丸大小、射精量、精子产生的变化以及女性性高潮的可能功能，这个故事的重要线索已经浮出表面。

较大的睾丸通常是激烈的精子竞争的结果。如果女性在同一时期与两位以上的男性发生过性交，他们的精子会同时占据该女性的生殖道。5精子竞争给男性制造了选择压力，他们不得不大量射精，使得在一次射精中包含数量众多的精子。由于更大的射精量意味着释放更多的精子，在争夺有价值的卵细胞的过程中，这样的射精量具有优势，可能取代其他男性留在该女性体内的精子。

性欲

心理适应表明，人类进化历史上曾有过随意的性行为。但是，由于暂时的通奸对于两性具有不同的适应价值，演化过程为男性和女性塑造出不同的心理机制。对于男性祖先来说，随意性行为的首要收益是直接增加了后代的数量。因此男性面临着一个关键的适应问题，就是如何与各种各样的女性发生性关系。

短期配偶的标准

男性要获得各种类型的随意性伴侣，另一种解决办法是在心理上放松对伴侣的可接受标准。如果对年龄、智力、人格和婚姻状况这些属性设立太高的标准，大部分潜在配偶将会被排除在外。而放松标准则能够保证有更多的合格选手。

在一项研究中，大学生提供了他们可以接受的短期和长期性伴侣的最低和最高年龄。对于暂时的性伴侣，大学男生可以接受的年龄范围大约比女性宽四年。男性在短期关系中既愿意选择16岁的年轻异性，也愿意选择28岁的年长异性作为伴侣；而女性需要对方至少达到18岁，并且不超过26岁。男性对于配偶年龄标准的放松，却并不包括长期配偶在内。男性要求长期配偶年龄最小要达到17岁，最大不超过22岁，而女性要求长期配偶最小要达到19岁，最大不超过25岁。

男性也在相当大的范围内放松了对配偶其他一些特征的要求。在偶然配偶可能令人称意的67种特征中，男性只要求水平较低的魅力、运动素质、教养、慷慨、正直、独立、善良、智力、忠诚、幽默感、交际能力、财富、责任感、自然的举止、协作能力和情绪稳定性。男性放松标准有助于解决获得多位性伴侣的问题。

大学生们还评价了61种不合意的特征。在短期性行为的情境中，女性对其中大约三分之一的特征的评价比男性低。在短期关系中，男性较少受到对方缺点的困扰，这些缺点包括对方的精神虐待、暴力、双性恋、不讨别人喜欢、酗酒、愚昧无知、缺少教育、占有欲强、滥交、自私、缺少幽默感、不够性感等。相反，男性只对四种负面特征做出了比女性显著要低的评价，即性欲低、容貌欠佳、要求承诺和体毛过多。男性明显比女性放松了对于短期性伴侣的标准。

但是，降低的标准仍然是标准。的确，男性对于性交往的标准揭示了一种获得性多样化的精确策略。与长期配偶偏好相比，寻求暂时性伴侣的男性不喜欢一本正经、保守或性欲低的女性。与他们的长期配偶偏好相反，男性看重潜在的短期性伴侣的性经验。这反映了男性的一种信念：与没有性经验的女性相比，男性更容易获得与有性经验的女性的性接触。男性痛恨未来妻子的乱交或性生活的放纵，却认为潜在的短期性伴侣的乱交并无对错之分，甚至略感合意。某个女性放荡、性欲强烈并且有性经验，很可能意味着男性能够获得与她的短期性接触。相反，一本正经、性欲低则意味着很难获得性接触，从而也违背了男性的短期性策略。

男性对于短期性伴侣标准的放松非常显著，其中包括对承诺的需求。男性在寻求婚姻对象时，赋予承诺很高的正向价值，在3点量表中达到＋2.17，而寻求短暂交往的男性不喜欢要求承诺的女性，对该特征的评价是－1.40，即不合意。19除此以外，男性在评价偶然的性伴侣时，并不特别在意女方的婚姻状况，因为女性对另一个男人的承诺会降低她试图从其他男性那里获取承诺的可能性。这些发现证实男性会改变他们的欲望，使他们在短期择偶中的投入最小化。这提供了一条附加线索，暗示男性在进化历程中有时会寻求短期的、无须承诺的性关系。

柯立芝效应

据说，卡尔文·柯立芝总统和他的妻子格蕾丝（Grace）先后参观了新建的政府农场。在经过鸡笼的时候，柯立芝夫人看到一只公鸡在激烈地与一只母鸡交配，她询问这只公鸡担当这项责任有多频繁。向导回答：“一天有几十次。”柯立芝夫人对向导说：“请告诉总统这个事实。”随后，总统经过此处，并被告知公鸡的充沛精力。他问道：“总是与同一只母鸡吗？”“噢，不是，”向导回答，“每次都和不同的母鸡。”“请将这个告诉柯立芝夫人。”总统说。“柯立芝效应”（Coolidge effect）由此得名——当出现新的雌性时，雄性倾向于重新唤起性欲，这激发了雄性与多个雌性交配的冲动。

柯立芝效应在哺乳动物中是一种普遍存在的特性，这种特性已得到多次证明。20公老鼠、公羊、公牛都显示出这种特性。在一项典型的研究中，一头母牛被放进一头公牛的牛圈里，在交配之后，这头母牛被换成另外一头母牛。面对每一头新的母牛，公牛的性反应持续不衰；但是当同一头母牛留在牛圈时，公牛的性反应迅速下降。雄性面对新的雌性会持续产生性唤起并达到射精程度，即使在第8次、第10次、第12次面对雌性时，雄性的性反应也几乎与第一次一样强烈。

面对新出现的雌性而产生的性唤起，通过各种努力都无法消除。例如，即便把与公羊交配过的母羊用帆布遮盖起来，公羊也绝不会上当。21面对已经同自己交配过的雌性，它们的反应总是比面对一个新的雌性时要低。雄性冲动的降低，不是因为雌性已经有过性活动本身；即使新出现的雌性已经与另一个雄性交配过，雄性也会同样频繁地出现新的冲动。但是，如果仅仅是原来的雌性再次出现，雄性不会感兴趣。

不同文化中的男性都显示出了柯立芝效应。在西方文化中，与伴侣性交的频率随着亲密关系的延长而逐步下降。在结婚一年之后，性交的频率会下降到结婚第一个月的一半，而在此之后会逐渐下降得更多。唐纳德·西蒙斯指出：“对于妻子的性欲减退是一种适应……因为它促使人们用情不专。”22人类的不专情表现为多种形式。在大部分文化中，男性比他们的妻子更多地追求婚外性行为。例如，金赛的研究发现，50%的男性有婚外恋，而只有26%的女性有婚外恋。23其他一些研究显示，这种差距可能要小一些。在一项对8 000个已婚男性和女性的研究中，40%的男性和36%的女性报告说至少有过一次婚外恋。《海蒂性学报告》指出，这个比例在男性中高达75%，在女性中也高达70%，尽管公认该数据所采用的样本不具有代表性。24更具代表性的样本，比如莫顿·亨特对982个男性和1 044个女性的调查，显示男性婚外恋的发生率是41%，而女性是18%。25尽管存在不同的评估结果，而且两性之间的差距可能更小，但所有的研究都显示，两性在婚外恋发生率和频度上有所差异。与女性相比，男性出轨的人数更多，出轨的频率更高，拥有的婚外性伴侣也更多。26

配偶交换（spouse swapping）、“性放任”（swinging）和多边恋（polyamory）几乎总是由丈夫而不是妻子提出。27一个来自印度穆里亚族（Muria）的男子简洁地概括出男性对于多位性伴侣的欲望：“你不想每天都吃同样的蔬菜。”28一个来自南非加特拉族（Kgatla）的男子描述了他对于自己的两位妻子的性欲望：“我发现她们同样都很诱人，但每当我同她们其中任何一人共度三天之后，第四天就开始厌倦了。当我去找另一个妻子时，我发现我拥有更大的激情，她显得比前一个妻子更迷人，虽然事实并非如此，因为当我回到前一个妻子那儿时，也会再次燃起同样的激情。”29

人类学家托马斯·格雷戈尔这样描述亚马孙的摩希纳古男性的性感受：“女性的性魅力各不相同，小到‘乏味’（mana），大到‘可口’（awirintya）……可悲的是，与配偶的性交被说成‘乏味’，与情人的性交则恰好相反，几乎总被说成‘可口’。”30福楼拜描写包法利夫人时，说她“就像任何一位情妇那样；新鲜的魅力像外衣一样逐渐褪去，仅剩下永恒的、单调的激情，具有永远相同的形式和表达方式”31。

关于男性对色情作品的性唤起的研究，证明柯立芝效应存在于人类之中。32通过对阴茎膨胀的生理测量和对性唤起的自我报告，研究人员发现，男性在反复观看相同的色情图片时，每次观看时的性唤起都会逐渐减弱。在同一时期，男性在看到不同女性的色情图片后，会不断地重新唤起性欲。现代网络色情的爆炸式发展，如今已成为一项数十亿美元的产业，其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劫持了男性进化出来的性心理。

金赛总结得最好：“虽然看上去不存在问题，但是如果缺乏社会约束，人类男性在其整个一生中对性伴侣的选择将是淫乱的。……人类女性对于拥有多位伴侣则兴趣小得多。”33

性幻想

性幻想（sexual fantasies）为男性对低承诺性关系的渴望提供了另一条心理线索。

勾搭和性后悔

男性和女性在性后悔（sexual regret）方面的差异为男性进化出的短期择偶心理提供了进一步的证据。后悔是一种强大的情感。我们为我们所犯的错误感到后悔，这种感觉可能有助于我们在未来做出更好的决定。性后悔发生在两个领域——错失的性机会（性遗漏）和实施的性行为（性承诺）。在对23 000多人的研究中，男性比女性更多地报告后悔错过了性机会。41这些包括年轻时没有更多的性生活，单身时没有更多的性生活，以及没有抓住与特别有吸引力的人发生性关系的机会。女性更有可能对自己的性行为感到后悔，比如把贞操给错了人，喝醉后和一个配偶价值很低的人勾搭，以及和一个对关系不感兴趣的人发生性关系。

在勾搭之后，女性比男性更容易产生负面情绪。男性更容易后悔的是，他们勾搭的女性想要一段更认真的关系。男性更多地表示，他们理想的勾搭结果是在未来有更多的勾搭。女性更多地表示，她们理想的结果是一段浪漫的关系。在勾搭之后，女性比男性更多地感到被利用，并经历抑郁的情绪。42当然，每种性别内部的个体之间都有重要的差异；有些女性只想要随意的性关系，而有些男性渴望更深层的联系。然而，在性后悔和勾搭后的感受方面的所有性别差异，提供了额外的线索，揭示了男性和女性的性心理的根本差异。

打烊效应与性高潮后的变化

一些研究考察了单身酒吧里的人对吸引力的判断在整个晚上所发生的变化。这些研究提供了男性短期性行为策略的另一条心理线索。

性取向和随意性关系

短期择偶在男性的性策略中扮演着重要角色的进一步线索，来自对同性恋者的性行为的检视。唐纳德·西蒙斯指出，男同性恋者不受女性描述的浪漫、投入和承诺的限制。类似地，女同性恋者也不受男性的描述和需求的限制。因此，同性恋的行为事实上提供了一扇窗户，可用以观察男性和女性的性欲望本质，此时欲望可以不为异性的性策略导致的妥协所遮蔽。

卖淫

男性对于随意性关系的欲望创造了卖淫的需求。许多男性，包括已婚男性，愿意为随意性关系付费。49卖淫几乎发生在每一个社会。在美国，活跃的妓女数量估计在100万，尽管卖淫仅在内华达州的部分郡县是合法的。在卖淫合法的德国，有大约40万名兼职或全职的妓女。据估计，墨西哥有50万妓女，菲律宾有80万，而印度有300万。在所有的文化中，男性绝对是主要消费者。金赛发现，69%的美国男性找过妓女，而15%的美国男性把性行业作为发泄性欲的常规渠道。女性在这方面的数量如此之低，甚至没有被报告过。50

卖淫的普遍存在并不意味着它是一种适应的结果，或是进化选择的目标。它更应该被理解成两种因素同时作用的结果——男性对代价较低的随意性关系的渴望，以及某些女性选择提供或者因为经济必需或其他因素所迫而提供性服务以交换财物。

揭示男性的随意性关系策略的心理线索很多：性幻想、柯立芝效应、性欲、性冲动、寻求迅速的性交、标准的放宽、对于勾搭的态度、性后悔的情绪、打烊效应、性高潮后对女性吸引力评价的变化、同性恋的倾向、把卖淫作为性出口的意愿。这些心理线索表明，过去的演化历程有利于那些在追求长期配偶的同时，在性策略库中也包含短期择偶的男性。但是，男异性恋者为了获得短期性关系，需要取悦女性。

女性短期性策略的隐藏面

短期性关系赋予男性的繁殖收益巨大而直接，但是女性从短期择偶中获得的收益几乎完全被忽视了，直到进化心理学家开始这方面的研究。尽管女性不能通过与多位伴侣发生性关系来增加所生小孩的数量，但她们能够通过短期性关系获得其他的重要优势，并将其作为她们灵活的性策略库中的策略之一。51女性祖先大概至少在某些时候、某些情境下，曾经为了利益而寻求短期性关系。因为如果没有愿意发生短期性关系的女性，男性就不可能在短期性关系中获得他们的利益。

女性祖先不会像男性那样将所寻求的性关系本身作为结果，对于短期择偶来说，这不太可能成为一个强有力的目标，原因很简单——精子从来不会稀缺。得到更多的精子并不会让一个女性获得更大的繁殖成功。最低程度的性接触就能满足一个女性的全部需求，而从来不缺少愿意提供最小性接触的男性。额外的精子对于受精来说是多余的。

然而，短期性关系给予了女性一个关键好处，就是立即获得资源。想象一下，在千万年前，一个祖先的部落受到食物短缺的冲击。猎物稀缺，第一场严寒不祥地降临，灌木也不再结浆果。一位幸运的猎人打到一只鹿，一个女人望见他打猎回来，腹中受着饥饿剧痛的啃噬。她和他调情。尽管他们没有讨论任何明确的交换，但她的性诱惑使他愿意提供给她一部分鹿肉。在人类存在的几千年中，用性来交换资源，或用资源来交换性——这样的交易出现过几百万次。

在许多传统的社会，比如亚马孙的摩希纳古部落和特罗布里恩群岛的居民中，男性给他们的情人带来礼物，比如食物、珠宝、烟草、槟榔果、龟壳指环或臂环。如果不能源源不断地送来礼物，女性就拒绝发生性关系。一个女孩可能会说：“你没有任何报酬给我——我拒绝。”52如果未能带来礼物，一个特罗布里恩男性在女性中的声誉会受损，这会妨碍他今后对情人的吸引力。特罗布里恩女性通过她们的恋爱关系来获得物质收益。

现代女性对情人的偏好，提供了女性从短暂的性邂逅中获取物质和经济收益的演化历史的心理线索。女性对于短期情人的四种特征特别看重，超过了长期配偶——从一开始就在她们身上花大量金钱，一开始就送礼物给她们，生活风格奢侈挥霍，以及非常慷慨地送出自己的资源。53女性对丈夫拥有的这些特征的评价仅仅是略为合意，但是对短期性伴侣拥有的这些特征的评价是相当合意。女性不喜欢节俭和吝啬的情人，因为这些品质标志着这个男人不太情愿立即把资源投入给她们。这些心理偏好揭示，确保立即获得资源是女性通过婚外情得到的一项关键适应性收益。

从短期性关系中获得经济资源的收益，在极端的案例比如卖淫中得到最彻底的展现。从跨文化的视角来看，许多女性正是出于经济必需，又缺少合适的婚姻机会，才成为妓女。例如，在索马里文化中，由于通奸而与丈夫离婚的女性通常无法再婚。54在过去的中国和缅甸，女性如果不是处女，可能嫁不出去。阿芝台克和依富高（Ifugao）的女性如果有疾病，也嫁不出去。在所有的社会中，结不成婚的女性有时会采取卖淫的方式来获得生存所必需的经济利益。

但是，有些女性说她们变成妓女是为了避免结婚后要做苦差事。例如，新加坡的马来女性之所以成为妓女，是为了避免妻子的繁重工作，包括收集柴火和洗熨衣物。而在阿姆哈拉和本巴，妓女能通过短期性交易挣到足够多的钱，来雇用男性完成通常由妻子做的工作。简而言之，立即获得的经济资源对于参与短期性活动的女性来说，仍然是一种巨大的收益。

短期性关系也提供了评价潜在丈夫的机会，提供了仅仅通过没有性交的约会所得不到的额外信息。由于挑选一位正确的丈夫对于生育后代具有极大的重要性，女性投入巨大的努力去评估和评价。婚前性关系使得女性能够评价预期配偶的意图——他是在寻求短期的性邂逅还是一位婚姻伴侣，由此判断他有多大的可能会抛弃她。一段情使她可以评估他的个性特征——他是否能顶住压力，他有多可靠。她有机会戳穿可能发生的任何欺骗——他是真的单身，还是已经有了一段严肃的关系。她可以评价他作为配偶的价值，或者了解他对于其他女性有多大的吸引力。

婚前性交使一对情侣有机会了解他们的性生活有多和谐，从而提供了这段关系是否具有长期生命力的重要信息。通过性关系，女性能评估一些品质，比如男性的敏感程度、他对她的幸福有多关心，以及他的灵活性。性生活不和谐的夫妻，离婚的可能性更大，也更有可能发生通奸。55在性学研究者塞缪尔·贾纳斯（Samuel Janus）和辛西娅·贾纳斯（Cynthia Janus）询问过的男性和女性中，有29%的人声称性问题是他们离婚的主要原因，这也是最常被提到的原因。在做出承诺之前，通过评价性生活的和谐程度，可以避免不忠的配偶和离婚可能带来的潜在成本。

女性对短期配偶的偏好表明，她们会利用随意性关系来评估可能的婚姻伴侣。如果女性寻求短期配偶仅仅是为了像许多男性那样获得性机会，就不会觉得对方的某些特征特别令人烦恼，比如男性已经拥有的长期关系，或者他的乱交。如果真是那样，女性就会像男性一样，认为乱交对于一位未来情人来说是无所谓的，或是略显合意的。56但是，事实上，女性认为一位预期的情人先前就有的关系或乱交倾向是高度不合意的，因为它们标志着对方不可能成为婚姻伴侣，或者标志着一种反复追求短期性关系的性策略。这些特征减少了女性与这个男性发展长期关系的可能性。这些特征强烈地传达出，这个男性不会保持忠诚，而且具有很差的长期择偶前景。此外，它们妨碍了短期性关系发挥立即获取资源的功能，因为乱交的男性和已经拥有一段严肃关系从而将资源牢牢固定的男性，只有较少的自由资产可以分配。

女性对短期性伴侣的渴望与她们对丈夫的渴望非常相似。57在两种情形下，女性都想要一个和善的、浪漫的、善解人意的、令人兴奋的、稳定的、健康的、幽默的和慷慨投入资源的人。在两种情境中，女性都渴望一位高大的、身强力壮的、迷人的男性。男性的偏好与之对比鲜明，随着择偶情境的不同而发生巨大改变。女性在两种情形下拥有相对一致的偏好，这证明了女性将短期配偶视为潜在丈夫的假设，因此对两者都设立了同样高的标准。

配偶更换和备胎

通过短期性关系，女性也可能获得另一份保护，帮助她们抵挡与其他男性之间或者与竞争者之间的冲突。拥有另一位能够防卫和保护她的配偶，对于女性将是特别有利的，尤其在那些女性很有可能受到袭击或强奸的社会。在有些社会，比如委内瑞拉的雅诺马马族，如果女性缺少配偶的保护，她很容易受到男性的暴力攻击，包括身体虐待、强奸，甚至她们的孩子会被杀害。58一位被雅诺马马男性绑架的巴西女人的叙述就说明了这种脆弱的处境。59当另一个村庄的男性企图强奸她时，没有任何一个雅诺马马男性为她出头，因为她没有与他们中间任何一个人结婚，也没有特别的男性朋友来保护她。

……

短期性伴侣有时能够提升其暂时配偶的地位。女性有时会通过与有名望的男人发生性关系来提升自己的地位，即使这只是一段风流韵事。根据择偶市场的经济学，人们会猜测这个女人必定很特别，因为有名望的男性一般能够挑选到最令人向往的女性。女性可能接触到更高的社会阶层，从中她们可能会赢得一位长期配偶。女性也能在她们所处的社会圈子中提升自己的地位，这样也可能赢得一位更加合意的丈夫。

短期性关系可能的遗传收益

女性也有可能通过偶然的性关系获得更好的基因，并将其遗传给她们的孩子。考虑到男性的机会主义的性倾向，择偶市场的经济学使得女性与一位来自更高社会阶层或者拥有更好基因的男性发生性关系，要比让这个男性娶她容易得多。例如，一个女人可能试图通过嫁给一位地位较低的男性来获取他的投资，同时通过与一位地位较高的男性发生随意性关系来获得他的基因。这种双重策略显然存在于英国，在那里，生物学家罗宾·贝克（Robin Baker）和马克·贝利斯（Mark Bellis）发现，女性通常与地位比自己丈夫高的男性发生婚外情。65

好基因理论的一个版本被称为“性感儿子假设”（sexy son hypothesis）。66根据这种理论，女性偏好对其他女性富有吸引力的男性，愿意与他们发生短期性关系，因为她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生出拥有同样魅力的儿子。由此，下一代的女性会认为她们的儿子很有吸引力。和那些与不能吸引大多数女性的男性发生性行为所生的儿子相比，她们的儿子也会获得更大的择偶成功。

这个理论的证据来自一项研究，这项研究识别出女性对于长期伴侣具有更加严格的挑选标准的一个关键的例外。女性对短期性对象的容貌吸引力的要求，比对长期配偶更为苛刻。67对短期性伴侣容貌吸引力的偏好可能提供了一种心理线索，暗示着在人类演化历程中，女性通过她们的性感儿子的成功获得了收益。

好基因假设最有力的证据来自女性偏好在排卵期发生转变的研究。对30多个周期变化研究的大规模统计回顾发现，不使用激素类避孕药的女性在排卵期确实更偏好具有男子气概的男性，尤其是男性化的身体和声音，以及匀称的男性。68然而，只有伴侣的基因品质较低的女性，才会从与拥有良好基因指标的男性的风流韵事中获得遗传收益。而且一些研究者认为，其他假设能更好地解释排卵期的偏好转变。例如，排卵期的女性性欲更强，可能会觉得自己更性感、更有吸引力，因此觉得自己能成功地吸引具有更高配偶价值的男性。69未来十年的研究无疑将更深入地探究追求短期性策略带给女性的隐性遗传收益。

有一种择偶体系对女性的短期择偶及其可能带来的任何好处提出了尖锐的限制——包办婚姻。尽管我们不能确定，但人类学家相信，在人类演化历程中，许多女性并不是自己订立婚约。这种观点的证据是：在今天的许多部落文化中，由父亲和其他亲属安排婚姻的现象仍然盛行。这些文化被认为与人类演化所经历过的情形具有相似性。70包办婚姻在世界的许多地方仍然很常见，比如印度、肯尼亚和中东。包办婚姻限制了女性通过短期配偶获取收益的机会。但是，即使在婚姻由父母和其他亲属包办的地方，女性仍然经常通过左右她们的父母、发展秘密的恋情、违抗父母的意愿，有时甚至采取私奔的手段，来对她们的性和婚姻选择施加重大的影响。这些个人选择的形式为女性短期择偶的收益打开了窗户，包括遗传收益，即使婚姻是由他人包办的。

随意性关系的代价

所有的性策略都会带来代价，短期性关系也不例外。男性在短期性关系中可能会感染上性病，获得一个花花公子或是“男妓”（man-whore）的糟糕名声，或者受到嫉妒的丈夫的伤害。在不同文化的谋杀案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嫉妒的男性对他们配偶的忠诚产生了怀疑。71不忠的已婚男性可能会遭到妻子的报复，并面临昂贵的离婚风险。短期性策略也会占据时间、精力和经济资源。

女性有时会比男性蒙受更严重的代价。如果女性落得一个放荡的名声，那么她的赞许性会受到损害，因为男性赞赏潜在妻子的忠诚。甚至在相对开放的文化中，比如瑞典和阿赫族印第安部落，人们眼中的放荡女性的名声也会遭受损害。72一个仅仅采取短期性策略的女性，会有更大的风险遭到身体虐待和性虐待。尽管已婚女性也会遭受丈夫的家庭暴力，甚至被丈夫强奸，但是约会时遭受强奸的惊人比例——研究发现在大学女生中高达15%或20%——揭示了没有长期配偶关系的女性有相当高的风险。73如果将配偶偏好明智地用于避免具有潜在危险的男性，就能使风险最小化。

追求短期性关系的未婚女性冒着怀孕生子的风险，并且得不到一个男性的投资。在祖先的时代，这样的孩子很可能冒着更大的生病、受伤害和死亡的风险。74有些女性在缺少男性来进行投资时会杀婴（infanticide）。例如，在加拿大，1977年到1983年间，只有12%的婴儿是单身女性生下的，但在警方报告的64起母亲杀婴案件中，超过50%是单身女性犯下的。75这种趋势在各种文化中都出现了，比如在非洲的巴干达人中间。但是，即使是这种解决办法，也不能消除女性实质上付出的代价：九个月的孕期、声誉损害和失去的择偶机会。

一位不忠的已婚女性冒着被丈夫收回资源的风险，从繁殖的观点来看，她可能会在婚外情上浪费宝贵的时间，获得对于繁殖来说并非必要的精子。76另外，如果这些孩子各自拥有不同的父亲，他们之间的联系会弱化，因此她可能会面临激化孩子之间同辈竞争（sibling competition）的风险。77

因此，短期择偶对于两性来说都会造成危险。但是，由于短期择偶中也包含着巨大的收益，女性和男性都进化出了某些心理机制，以便挑选出代价最小并会增加收益的短期择偶情境。

随意性关系的有利情境

每个人都知道有些男性是花花公子，而另一些男性则完全恪守一夫一妻制；每个人都知道有些女性享受短期性关系，而另一些女性绝不会梦想没有承诺的性关系。个体在短期择偶倾向上有所不同，不同时间和不同情境也会改变他们的倾向。这些性策略的变化依赖于一系列个人、社会、文化和生态条件。

在童年时期缺少父亲投资是增加随意性关系发生率的一种情境。例如，父母离异的女性比家庭完整的女性更倾向于乱交。例如，伯利兹的玛雅人和巴拉圭的阿赫人认为，父亲的缺席与男性不愿投入维持长期配偶关系所需的时间、精力和资源有关。78在没有父亲的家庭中长大的女性和男性可能更早进入青春期，更早开始性交，并在初次性行为后追求短期策略。79父亲的缺位可能会让女孩断定，男性并不是可靠的投资者，从而追求一种从多个男人那里获得好处的短期性策略，而不是试图获得一个男人的持续投资。

关于影响作用的方向，以及究竟是什么导致了个体在性策略上的差异，存在着一些科学争议。当父亲由于面临更严酷或更不可预测的环境而缺席时，是因为缺少父亲的投资所以转向短期策略吗？或者是因为缺席的父亲把基因传递给了他们的孩子吗？另一种可能性是继父的出现，而不是父亲的缺席，促使孩子们更早地开始性行为。此外，生身父亲会对女儿进行更严格的保护，这阻止了女孩按自己的性冲动行事，并鼓励了一种长期的择偶策略。未来的研究需要找出这些因果关系的替代品，但很明显，个体之间在短期性行为的倾向上存在着显著差异。

随意性关系也与人们的人生发展阶段有关系。在许多文化中，青少年很有可能利用短期择偶这种方式来评估他们在择偶市场上的价值，试验不同的策略，磨炼他们的吸引技巧，并且探明他们自身的偏好。由此，他们就为婚姻做好了准备。事实上，在许多文化中，青少年的婚前性试验是得到容忍的，甚至是受到鼓励的，比如在亚马孙的摩希纳古部落。这提供了一个线索，即短期择偶与一个人的人生阶段有关。80

长期择偶的过渡期也提供了发生短期性关系的机会。例如，一个人在离婚之后，重新评估自己在当前择偶市场上的价值是非常关键的。一方面，离婚者带着前一次婚姻中的孩子，一般会降低自身的赞许性。另一方面，伴随着事业的进展，离婚者的地位有所提升，这可能会提高他们的赞许性。所有这些情形的变化究竟怎样影响一个特定个体，也许能够通过短期恋情得到评估，这可以让一个人更准确地衡量其在择偶市场上的赞许性。

合格（eligible）的男性相对于合格的女性是充足还是稀有，这是短期择偶的又一个关键情境。许多因素影响着这个性别比例，包括：导致男性死亡数量大大超过女性的战争；对男性影响更为频繁的冒险活动，比如搏斗；导致男性死亡人数大约比女性多七倍的蓄意谋杀；伴随年龄增长的不同再婚比例，即女性再婚者相对于男性来说通常越来越少。在北美和西欧的许多学院和大学中，女生入学率高于男生，这一现代现象在受过大学教育的求偶人群中造成了性别比例失衡。例如，在得克萨斯州大学奥斯汀分校，2016年学生群体有54%的女生和46%的男生。这听上去可能不是一个巨大的差距，但事实上这意味着女生比男生富余17%。

当男性可以与许多女性进行性接触时，他们会转向短期性策略，因为性别比例对他们有利，而且这能够更好地满足他们对多样化的欲望。例如，在阿赫族，男性高度乱交，因为那里的女性比男性多50%。当进行投资的婚姻对象较为稀缺，或者结婚不会带来太多收益时，女性会转向随意性关系。81在一些亚文化群，特别是在穷人聚集区，男性通常缺乏女性渴望的一位长期配偶应该拥有的资源。在男性缺乏资源的地区，女性没有理由只与一个男性交往。类似地，当女性从她们的亲属那里比从丈夫那里得到的资源更多时，她们更有可能发生婚外性关系。82在这些情境中，女性抓住机会与不同的男性配对，为她们自己和她们的孩子获得更多的收益。许多现代大学校园里“勾搭”文化的兴起，部分原因是性别比例失衡日益加剧，追求高等教育的女性比例超过了男性。

在食物集体共享的文化中，女性结婚的动机较弱，而且经常转为寻找短期的性伴侣。例如，在巴拉圭的阿赫族，从打猎获得的大型猎物中得到的食物是集体共享的。优秀的猎手获得的那份肉并不比差劲的猎手多。女性得到同样的食物配额，无论她们是否有丈夫，也无论她们的丈夫狩猎技能如何。因此，阿赫族的女性几乎没有始终与一位男性配对的动机，她们中间大约有75%的人偏好短期关系。83瑞典的福利体制提供了另一个例子。由于食物和其他物质资源由政府提供给每一个人，女性嫁人的动机较弱。结果，生活在一起的瑞典情侣仅有一半结了婚，而且两种性别的成员都追求短期关系。84

尽管对男性和女性的影响不同，但还有另一个因素也可能鼓励短期性交往，这就是一个人作为配偶的未来赞许性。如果一个男性处于一项大有前途的事业的学徒阶段，考虑到他将来事业接近顶峰时，或许能够吸引到赞许性更高的长期配偶，他可能只追求短期恋情。一个当前赞许性较低的女性，可能由于吸引不到具有她渴望的品质的丈夫，而选择追求无忧无虑的短期关系。

特定的法律、社会和文化许可鼓励短期择偶。例如，古罗马皇帝经允许能拥有几百个妃嫔，正如嗜血的摩洛哥苏丹穆莱·伊斯梅尔（见第三章），当她们年满30岁时就被送出后宫，由新的成员替代。85在西班牙和法国，负担得起的男性在公寓里养情妇，作为婚姻的约束和联结之外的短期安排，这在文化传统上是可以接受的。一些公社和隔绝群体的理想形态——在20世纪60年代晚期和70年代早期尤为流行、在今天实行一夫多妻制的人群中仍然存在的一种生活安排方式——鼓励通过短期关系进行性实验。

其他人采取的性策略也会影响发生随意性关系的可能性。如果许多男性追求短期关系，就像在俄罗斯的许多人口众多的城市一样，那么女性实际上被迫进行随意配对，因为只有较少的男性愿意承诺，尽管一些女性选择完全退出择偶游戏。或者，当配偶的一方发生婚外恋时，另一方可能也倾向于出轨以使双方扯平。随意性关系从来不会在真空中进行，它受到人生阶段、配偶价值、性别比例、文化传统、法律规定和其他人采取的策略的影响。所有这些情境都会影响一个人从人类择偶策略的菜单中选择随意性关系策略的可能性。

作为一种权力资源的随意性关系

从历史上看，关于择偶的科学研究几乎毫无例外地集中于婚姻。然而，人体解剖学、生理学、心理学和行为学，暴露了人类祖先充满机会主义的性和风流韵事的过去。这些风流韵事对于男性的明显繁殖利益可能使得科学家无视女性从中获得的收益。参与风流韵事的人也包括心甘情愿的女性。心甘情愿的女性寻求或要求收益。

人类天性的这幅图景可能会使一些人困扰。想到男性会轻易与几乎完全陌生的人上床，女性可能会觉得不舒服。想到妻子持续在择偶地带搜寻，用调情、性可接触的暗示来鼓励其他男性，培养备胎，而且有时会背叛丈夫而不受惩罚，男性可能也会觉得不舒服。人类的天性也许是令人担忧的。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我们拥有的择偶策略的复杂语库，赋予我们多得多的权力、多得多的灵活性，以及多得多的掌控命运的力量。我们在一份庞大的清单上进行选择，而不是采取命定的单一不变的策略。我们根据我们所处的环境来调整我们的择偶策略，无论是性别比例失衡的环境，还是分手后重返择偶市场的环境。此外，互联网约会网站和手机应用软件的迅速崛起大大扩展了潜在配偶的范围，为我们提供了成千上万的、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永远不会遇到的潜在伴侣。

现代技术和当代生活条件也允许人们避免我们的祖先可能遭受的随意性关系的许多代价。例如，有效的避孕措施使得许多人能够避免不必要的或不合适的怀孕。城市生活相对的匿名性减少了随意性关系引起的声誉损害。地理迁移降低了父母通常对其子女的择偶决定所施加的影响。而且，政府的安全网络降低了短期关系产生的私生子的生存风险。这些成本的降低促进了人类在择偶领域更充分地表达复杂的策略库。

承认我们择偶策略的多样性，可能违背我们通过社会化习得的“只有唯一的幸福”的观念。但同时，这样的知识也赋予我们更大的力量来设计我们自己的择偶命运，这在人类进化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第五章 吸引伴侣

你即使知道自己渴望从一个配偶身上得到什么，也不能确保你可以成功得到。成功取决于我们能否发出信号，表明我们将满足我们渴望的伴侣的需求。例如，因为女性祖先渴望男性拥有较高地位，男性便进化出了获得地位、炫耀地位的动机。因为男性祖先渴望潜在伴侣年轻和健康，女性便进化出了显示年轻、健康的动机。因此，在吸引配偶的竞争中，个体需要在异性最热切渴求的特征上击败竞争者。

在这一协同进化（coevolutionary）的循环中，两性的一方通过进化出某种心理机制，来解决另一方施加给他们的适应问题。正如成功的渔夫会使用最符合鱼类的食物偏好的诱饵，成功的竞争者也会使用最符合异性进化出的欲望的心理策略。因此，男性和女性所看重的特征，是理解他们用以吸引配偶的方式的关键。

然而，吸引配偶的行为并不会脱离社会而存在。为了赢得迷人伴侣的欢心，追求者之间会展开激烈的社会竞争。因此，为了成功求得配偶，个体不但要暗示自己能满足潜在配偶的欲望，还要消除其他竞争者发出的诱惑信号。人类进化出了一种在动物界中独有的妨碍竞争者的方法——对竞争者进行言语诋毁。通过贬低、中伤和含沙射影的嘲讽来损害对手的名声，是成功吸引配偶的策略的一部分。

像吸引策略一样，诋毁策略之所以奏效，是因为它充分利用了人们的心理适应能力。这种能力使人们敏感于潜在配偶的某些有价值的品质，比如他们的资源或是容貌。只有当女性倾向于拒绝那些获取资源的潜力很低的男性时，男性向女性传达他的竞争对手缺少抱负才会有效果。与此类似，只有当男性倾向于拒绝那些难以保持忠诚的女性时，女性策略性地羞辱竞争对手才会发挥作用。

吸引和诋毁策略能否成功，都取决于欲望的目标是寻找一个随意的性伴侣还是要寻找一位长期承诺的配偶。考虑这样一个案例：一位女性为了诋毁她的竞争者，不经意地提到她和很多男人上过床。如果该男性正在寻找一位婚姻配偶，这一诋毁策略将高度有效，因为男性厌恶未来的妻子滥交。但是，如果该男性正在寻找一个随意的性伴侣，那么该女性的策略可能会产生相反效果，因为大多数追求简单性关系的男人不介意短期伴侣过去的滥交。与此类似，女性公开炫耀性能力是有效的短期择偶策略，但在长期择偶中却收效甚微：这样的炫耀虽然能获得男性的性关注，但是不会驱使他们投资或承诺。简言之，能否有效吸引配偶，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择偶的时间情境。男性和女性根据他们所寻求的关系的长短来调整他们的吸引技巧。

性领域的游戏规则在本质上区别于婚姻市场的规则。在长期择偶中，男女两性都偏好长期的求爱过程，这一过程容许双方评估对方拥有的资产性质和数量，以及自己要付出的代价。在长期的求爱过程中，最初对地位和资源的夸大可能会败露，在此之前对其他配偶的承诺可能浮出水面，与之前配偶所生的孩子也可能出现。长时间的评估也能让双方了解彼此的和谐度，这对于长期择偶是至关重要的。

随意的性关系省略了这种评估，使得欺骗发生的概率显著增加。对方在声望、地位和收入方面的夸大难以被察觉；在此之前对其他人的承诺可能继续隐瞒；损害声誉的信息可能来得太迟。简言之，随意择偶就像一片岩石地带，一步不慎就可能遭到操纵或欺骗。使这一问题更为复杂的是，欺骗往往发生在那些最重要的领域——对于女性来说是地位、资源和承诺，对于男性来说是外貌和性忠诚，对两性都重要的是人格品质。

两性都会参与短期性关系的竞争，但是不会同等参与。男性比女性更多地寻求短期性伴侣，这一事实为男性制造了一重障碍，即愿意发生短期性关系的女性少于男性。因此，与婚姻领域相比，女性在短期关系中显得更有控制力。每一个迷人并且有性意愿的女性常常都能找到几十个愿意同她发生性关系的男性。女性可能变得非常挑剔，因为她们拥有大量男性可供选择。相反，在承诺关系中，这种程度的挑剔是一种奢侈品，只有非常有魅力的女性才能负担得起。

吸引长期或短期配偶都需要进行炫耀（display）。就像织巢鸟炫耀自己的巢、蝎蛉炫耀自己的结婚礼物一样，男性和女性在择偶市场上都必须宣传他们的资产。因为男性和女性的欲望不同，所以他们炫耀的品质也必然不同。

慷慨与资源展示

雄性进化出积累和炫耀资源的策略，这在整个动物界都很普遍。例如，雄性走鹃抓住一只耗子或幼鼠，将它敲晕甚至敲死，然后送给雌性作为下一餐。但它并没有真正将礼物交给雌性。1相反，雄性会摇着尾巴，嘎嘎叫着，装作要把老鼠从雌性那里拖走。只有当两只鸟交尾过后，它才会把礼物留给雌性，雌性则会用它来滋养雄性刚刚授精的卵子。不能提供这种食物资源的雄性在吸引雌性的努力中会失败。

同样，人类男性也要努力炫耀资源以吸引配偶。我的实验室进行的配偶吸引研究识别了男性和女性用来吸引配偶的几十种策略。我们要求数百名来自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哈佛大学以及密歇根大学的学生尽量描述自己在他人身上观察到的或是自己曾经使用过的策略。他们列举的策略包括：吹嘘自己的成就，谈论自己在工作中的重要性，对他人遇到的麻烦表示同情，主动进行视线接触，以及穿戴性感的服饰。四名研究人员组成的小组将100多种行为简化为28个相对不同的类别。例如，“展示运动能力”这一类别包括：举起重物，拧开很紧的罐子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以及谈论自己在体育方面取得的成就。随后，100名成年已婚夫妇和200名未婚的大学生评价了每一项策略在吸引配偶时的有效性，评价该策略是在短期关系中使用更有效，还是在长期关系中使用更有效，并描述他们自己、他们的朋友和配偶使用这一策略的频率。2

男性常用的技巧之一就是炫耀有形资源：炫耀自己有极高的赚钱潜力，一掷千金，驾驶昂贵的汽车，告诉女性自己在工作中有多么重要，以及巧妙地展示他们的成就。另一种男性常用的技巧是通过误导女性，例如他们的职业前景，或者夸大他们在工作中的声望，来欺骗女性他们拥有的资源。就像雄性走鹃提供猎物一样，男性向女性提供资源，这是吸引她们的主要方法。

男性也会诋毁自己的竞争对手所拥有的资源。典型的诋毁行为包括：散布关于竞争对手的虚假谣言，取笑竞争对手的容貌，嘲笑竞争对手的成就，以及告诉别人竞争对手患有性传播疾病。所有这些行为都归属于我的研究团队划分的28个类别之一。例如，贬低竞争对手的智力这一类别包括以下行为：让竞争对手显得笨拙，告诉别人竞争对手很愚蠢，以及提到竞争对手是一个傻瓜。

男性还通过贬低竞争对手的资源潜力来抵消其他男性的吸引策略。通常，男性会告诉女性某位竞争对手很穷、没有钱、缺乏抱负或者驾驶廉价汽车。而女性几乎很少去贬低她们的竞争对手的资源；即使她们这样做，这一策略也不如男性运用时那样有效。3

时间（timing）是决定不同的资源炫耀方式是否有效的一个关键因素。即时的财富炫耀——如挥霍金钱、为女士购买礼物或是第一次约会时带她去昂贵的餐厅——事实证明对于吸引短期性伴侣比长期配偶更加有效。在酒吧里，展示资源的机会是有限的，男性为了接触潜在的性伴侣，经常主动提出请她们喝酒。4

慷慨给予资源无论对于随意还是承诺的配偶吸引都是至关重要的。例如，给女服务员一大笔小费，不仅表明自己拥有财富，还表明愿意分享它的关键意愿。一项研究发现，当男性受到女性的关注时，他们会为慈善事业提供更多捐款，而当他们受到男性关注时则不会。5相比之下，女性的慈善捐款在不同的观察条件下没有什么变化。男性对资源的慷慨大方使他们受益，因为在所有的择偶情境下，女性都对吝啬的表现感到厌烦。6

展示获得资源的潜能，比如在大学里表现得勤奋或是向一位女性描述自己的抱负，对于吸引长期配偶而不是短期性伴侣更为有效。诋毁策略同样揭示了时间的重要性。诋毁竞争对手的经济潜能在长期择偶中最为奏效。告诉一位女性某男性在专业上将毫无建树或是该男性缺少抱负，在婚姻市场上会非常有效，但是当它用于竞争短期性关系时，就相对不那么有效了。这些发现都完美地契合了女性在两种情境下的偏好——渴望从短期关系中获得即时的资源，而从长期关系中获得可靠的未来的资源。

穿着昂贵的服装在两种情境中能够同等地发挥作用。当女性观看了不同男性的幻灯片后，她们更容易被穿着昂贵服装的男性所吸引，比如三件套西装、运动夹克和名牌牛仔裤，而不是穿着宽大上装或是T恤等廉价服装的男性。7无论女性是把某男性作为婚姻伴侣还是作为性伴侣来评价，服装都有这个效果，可能因为昂贵的服装同时标志着即时和未来的资源潜力。人类学家约翰·马歇尔·汤森（John Marshall Townsend）和加里·利维（Gary Levy）证实，小到仅仅一起喝咖啡，大到结婚，男性衣着的花费和档次在吸引女性时所产生的效果在任何情形下都很显著。8同一群男性先是穿着一套汉堡王快餐店的制服、一件polo衫并戴着一顶蓝色棒球帽，然后穿着一件白色礼服衬衣搭配一条名牌领带，加上海军运动夹克和劳力士腕表拍下了两组照片。基于这些照片，一些女性表示她们不愿意同穿着廉价服饰的男性约会、发生性关系或是结婚，却愿意考虑同服饰昂贵的男性发生上述所有三种关系。

资源对于吸引力的重要性不仅限于西方文化。在玻利维亚东部的西里奥诺人中，某个男性是一个极其糟糕的猎人。他的地位下降，还被那些狩猎技能更优秀的男性夺走了几位妻子。人类学家霍姆伯格（A.R.Holmberg）开始与这个男人一起打猎，送给他一些猎物，告诉别人这是他打到的，并教他使用短枪打猎的技能。最后，由于这个男人提升了自己打猎的技能，他“开始享受最高的地位，获得一些新的性伴侣，并开始羞辱他人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被人羞辱”9。

输送资源具有的力量并不是最近才出现的。两千年前奥维德就观察到完全相同的现象，证明该策略在人类有记载的历史中存在已久：“少女赞美诗篇，却被贵重的礼物所吸引。任何一个不识字的蠢人都能通过展示财富来抓住她们的目光。当下的确是黄金时代：黄金可以买到荣誉，黄金可以获取爱情。”10今天的我们仍然生活在那个黄金时代。

展示承诺

展示爱、承诺和奉献都能够有力地吸引女性，它们标志着男性愿意长期对她投入时间、精力和努力。做出承诺相当困难，其代价也高昂，因为对承诺的评价取决于一段时间内重复出现的信号。仅仅对短期性关系感兴趣的男性，不大可能投入如此多的努力。展示承诺作为一种信号的可靠性使它成为吸引女性的一种尤其有效的技巧。

关于配偶吸引的研究证实了展示承诺在长期择偶市场上的力量。谈论同居或婚姻标志着一位男士愿意将女性纳入他的社会和家庭生活，对她投入自己的资源，还可能和她生孩子。主动皈依她的宗教表明愿意适应她的需要。对她的问题表现出深切的关心，传达了情感的支持以及在需要时出现在她身边的承诺。我们调查的100位新婚女性报告说她们的丈夫在求爱过程中展示了这些信号，证明它们在使用时非常有效。

承诺的一个强烈信号是男性在求爱时的坚持。它可以是花很多时间与某位女性在一起，经常看到她，在很长一段时期和她约会，经常和她通电话，以及经常发短信或电子邮件给她。这些策略在追求长期伴侣时非常有效，在7点量表上的平均效力为5.48，而在追求一位短期性伴侣时，仅为适度有效（4.54）。此外，男性在求爱中的坚持比女性更为有效，因为这表明他的兴趣不仅仅是随意性关系。

求爱过程中坚持不懈的有效性，在一位新婚女士讲述的故事中得到很好的阐明：“起初，我对约翰一点也不感兴趣，我觉得他很无趣，所以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他。但他不断地给我打电话，在我工作的地方出现，故意安排与我邂逅。后来我同意和他一起出去玩，只是为了让他不要再烦我了。但一件事情又引发了另一件。六个月后，我们结婚了。”

坚持在一位德国大学教授身上也奏效了。当这位大学教授结束了波兰的学术会议、坐上回德国的火车时，他开始同一位比他小12岁的迷人医生聊天。随着他们对彼此的吸引力一点点增长，他们的谈话变得越来越愉快活泼。医生正要去阿姆斯特丹而不是德国，不久之后，她就要换乘另一列火车。医生与教授告别，但是教授一再坚持帮她搬运行李，并为她把行李提到车站的行李寄存处。当教授乘坐的火车离开车站时，他斥责自己没有抓住时机。他决定付诸行动。他在下一个车站下了车，搭上另一列火车回到他和医生分别的地方。他徒然地找遍了整个车站，却没有发现任何她的踪迹。他又步行搜寻了车站附近的所有大小商店，但还是不走运。后来，他回到车站，如同生根一般守候在他为她存放行李的那个行李寄存处前。最终她回来了，很意外地看到教授，也被他坚持追寻的行为所感动。一年以后，她离开了她的故乡波兰，来到德国嫁给了他。如果没有执着的坚持，这位教授可能不可挽回地失去她。坚持是有回报的。

展示善良也是承诺的信号，在有效的吸引技巧中占有重要地位。男性对女性遇到的问题表示理解、对她的需要表现得敏感、对她表现出同情以及用行为给予帮助，往往能够成功地吸引女性成为他们的长期配偶。善良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表明男人关心女人，无论顺境逆境都会在她身边，而且愿意对她投入资源。它象征着对于长期恋爱的兴趣而不是纯粹的性兴趣。

另一种显示善良的手段是对小孩表现得关怀备至。在一项研究中，研究者向女性展示了同一个男性在三种不同情况下的幻灯片——独自站着，与一个婴孩积极地互动，以及无视痛苦悲伤的婴孩。11热情对待婴孩的男性对女性最有吸引力，无视痛苦婴孩的男性对女性最没有吸引力。然而，当研究者向男性展示处于同样三种情况下的女性的幻灯片时——无论是独自站着、对婴孩表现积极的感情，还是无视痛苦悲伤的婴孩，在所有情境下女性对男性的吸引力都是一样的。显然，对于幼儿表现出关爱的吸引手段主要适用于男性。这一手段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暗示了对孩子关爱和负责的倾向。对可爱的小狗或小猫表现出热情可能也有类似的效果。

男性也会通过展现忠实和忠诚来显示他们的承诺。相反，滥交的迹象表明，男性在采取纯粹的性择偶策略。短期策略的使用者一般会将他们的资源分给好几个女性。在男性吸引配偶的130种可能方式中，女性将展示忠诚看作第二有效的行为，仅次于对女性遇到的问题表示同情理解。

因为忠诚标志着承诺，所以诋毁竞争对手的一种有效手段就是质疑竞争对手的性意图。例如，当一个男人告诉一个女人他的竞争对手只是想要随意的性关系时，女人就不会考虑与该竞争对手发展长期关系。与之类似，说一个竞争对手欺骗女性，不能只对一个女人忠诚，对于降低竞争对手对女性的长期吸引力也是非常有效的。12

展示爱意提供了承诺的另一种信号。男性能够通过为一位女性做一些特别的事情、对她表现得一往情深或是说“我爱你”来吸引她。男性和女性都认为，这些手段的有效性在吸引一位女性成为长期伴侣的所有手段中位列前10%。爱意的表露能传达长期的意图。

由于承诺的信号在吸引长期配偶时被证明是非常有效的，制造承诺的假象也可以有效地吸引和诱惑女性。寻求随意关系的男性通过模仿女性渴求的持久伴侣关系来竞争。当女性用随意的性关系来评估未来的丈夫时，这一策略尤其有效。即使在短期关系中，女性也更愿意接纳看上去体现了她们对于长期配偶的理想的男人。

体能的展示

吹嘘和自信

男性在吸引配偶时展现自信被证明是有效的，但是这一手段在吸引随意而非承诺配偶时效果更加显著。大学生们认为，对男性而言，表现得自负或是有男子气概、吹嘘自己的成就和自我炫耀，对于吸引性伴侣比吸引妻子更加有效。吹嘘和自信的有效性在一个去过单身酒吧的女性讲述的故事中得到了反映：

我坐在一个角落的桌子旁，一边与我的女伴交谈，一边呷着杜松子酒。那时鲍勃走了进来。他仿佛是这个地方的老板一样走进了酒吧，开朗地微笑着，而且非常自信。他捕捉到我的视线，于是我也微笑了一下。他在我们的桌旁坐下并开始聊起他养马的爱好。他不时地提及他拥有一座牧马的农场。当最后一杯酒送到时，他还在谈论他的马如何昂贵，并说我们应该一起去骑马。他说：“事实上，我们现在就能去骑马。”那是凌晨2点钟，我离开了酒吧并和他发生了性关系。我从未弄清他是否真的拥有马匹。

男性的自信是其拥有地位和资源的信号。19例如，在新婚夫妇中，自信程度高的男性比自信程度低的男性挣的钱要多得多。自信有助于成功寻找到性伴侣。单身酒吧中的一位女性这样描述：“有些家伙就像是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们知道怎样接近你并让你感觉愉快。然后就是那些书呆子……他们什么事也不能做好。他们刚开始时很强大，但后来就不行了。……他们一直在你身边转来转去，直到你抛下他们去洗手间或是去和朋友聊天。”20女性会区分虚张声势和真正的自信，她们发现“正品”男性更有吸引力。拥有较高自尊的男性倾向于接近外貌迷人的女性并要求同她们约会，无论自己的外貌是否具有吸引力。相反，拥有较低自尊的男性避免接近吸引人的女性，因为他们认定自己的机会渺茫。21

自信容易受到反馈的影响。在单身酒吧里，如果男性最初的尝试遭到女性拒绝，他们紧接着会采取不那么自信的方法。拒绝造成了一个怨恨、敌意以及停止所有策略的恶性循环。一个男人在单身酒吧被三个女人拒绝后，给出了这样的评论：“在这个地方，你需要足够有种。”显然，被拒绝的男性所经历的心理伤痛和自信下降，触发了一种心理机制，导致他们重新评价自己的性吸引技巧，放低他们的眼光去关注那些诉求更低的女性，然后等到条件更有利时再采取进一步行动。22

另一种策略是假装自信。根据欺骗研究，男性会自我夸耀和吹嘘以使自己看上去更好，会表现得比实际上更有男子气概，以及在女性周围表现得比真实的自己更加自信。男性大摇大摆是有原因的——为了增加他们在性方面的成功率。

并非所有吹嘘和自信展示都是为了吸引异性。这些炫耀同样也指向其他男性，炫耀者试图以此提高自己在群体中的地位和名声。大学男生会夸大他们拥有的性伴侣的数量，以误导他人认为有许多女性对他们表现出欲望，夸大他们自己的性吸引技巧，并表现得比他们真正感觉到的更勇敢。这些都是地位竞争的策略。男性为了地位、资源和声望的提升而竞争。如果男性可以通过提升自己在性领域的地位来获得其他男性对他的尊重，他的地位通常意味着更容易接近心仪的女性。

男性主要在短期择偶情境中使用这一策略，这一事实为性感儿子假设提供了间接的支持。在女性面前吹嘘和展示自己的性征服，是暗示他们通常对于女性具有性吸引力。如同炫耀自己羽毛的雄孔雀，这些自负的男性更可能生下对下一代女性有吸引力的儿子，假设这些倾向具有一定的遗传性。

这种吸引力的展示有时也被其他雄性利用。例如，为了吸引雌性，雄性牛蛙会在池塘边发出响亮的蛙鸣。雌性会仔细倾听雄性的声音汇成的合唱，然后挑出一个作为前往的目标。蛙鸣声越大、越洪亮，对于雌性的吸引力也越大。而体形越大、越健康、越占优势的牛蛙，发出的蛙鸣越洪亮。因此，牛蛙最主要的吸引手段，就是发出尽可能大声、洪亮的蛙鸣。一只较小、较弱的雄性会悄悄坐在占有优势的雄性附近。它不发出任何叫声，所以吸引不到任何注意。但是，当雌性循着鸣声接近有优势的雄性时，那只安静的雄性会从它的藏身之处冲出来，截住雌性，并迅速与它交配。这一策略被称作伴随或潜随策略（satellite or sneak strategy），说明了无法直接竞争的劣势雄性对优势雄性的利用。23

人类也会使用这一策略，这在伍迪·艾伦的电影《性爱宝典》中被幽默地描绘出来。电影中的男性装扮成一群雄性精子，为了接近一枚卵细胞而打斗。有男子气概的精子激烈地战斗着。当他们打败了彼此、筋疲力尽地躺在地上时，一个由伍迪·艾伦扮演的小型精子小心地从它退缩躲藏的布帘后走了出来，并且径直跳到了卵细胞上。

我们在关于窃偶（mate poaching）的研究中发现，男性有时也会使用这一伴随或潜随策略。我们询问了50名男性和50名女性在吸引一个已经拥有配偶的异性时会使用什么样的手段。24使用最频繁的策略之一就是假装与那对情侣或夫妇做朋友，然后伺机转变为求偶模式。一旦关系变得密切，窃偶者就会促使夫妻关系出现裂痕：“我认为你的另一半不欣赏你。”“你太好了，他配不上你。”“我认为你值得一个更好的人，有人会把你当公主一样对待……比如我！”

一个使用频率略低的雄性窃偶的策略是假装具有雌性特征。例如，在安大略湖中有一种太阳鱼，它们之中体形较小的雄性会模仿雌性并进入一个优势雄性的巢穴地。这种模仿减少了它被攻击的可能性。但是，一旦这个小型的雄性进入领地，它就会迅速让雌性产下的卵细胞受精，给支配这一领域的雄性戴绿帽子。在人类中间，假装具有同性恋倾向而不招致优势男性的怀疑，然后趁该男性不在附近时与女性发生性关系的手段极少有人使用。但有趣的是仍然有一些大学男生报告说曾观察到这一策略。通常来说，作为潜在窃偶者，假装不具有威胁性——例如，假装自己是这个男人的朋友，或者假装已经对另一个女人有了承诺——更加常见。就像牛蛙和太阳鱼一样，人类有时会使用伴随或潜随策略。

改善外貌

正如男性成功吸引女性的策略取决于女性对配偶的欲望，女性的吸引策略也取决于男性的偏好。女性会通过发出身体和行为信号，暗示年轻和身体魅力，由此使自己看上去具有繁殖价值，从而在吸引异性的努力中取得成功。不具备这些品质的女性将失去竞争优势。

展示忠诚

考虑到男性对承诺关系中的忠诚的重视，展示忠诚应该是女性极为重要的吸引策略。忠诚的表现，如诚实和值得信赖，表明女性正在追求一种长期的择偶策略，以及她在追求过程中没有欺骗且只同一名男性在一起。

在130种吸引策略中，保持忠贞、避免与其他男性发生性关系以及表现出忠诚，被证明是吸引承诺配偶的最为有效的三种策略。在最高有效性分值为7.0的量表中，它们的有效性都被评定为6.5以上。忠诚的信号为男性提供了一个解决方案，以解决他面临的最重要的择偶挑战之一——确保他是他孩子的父亲。

忠诚在承诺的择偶情境中的重要性间接地反映在女性用来诋毁竞争对手的策略中。说一个竞争对手不能对一名男性保持忠诚，被认为是婚姻市场中女性使用的最为有效的一种诋毁策略。称呼一名竞争对手为荡妇、说她很放荡或是告诉别人说她到处乱搞，其有效性在女性诋毁手段中都位列前10%。31

如果一位男性要寻求短期性关系，这一手段可能适得其反。梅·韦斯特曾经注意到：“男性喜欢有经历的女性，因为他们希望历史能够重演。”寻求短期性关系的男性并不会为一名女性的性混乱而感到烦恼，事实上他们会感到适度合意，因为这增加了他们成功的机会。因此，声称另一名女性很淫乱并不会对追求短暂性邂逅的男性产生预期的劝阻作用。错误判断男性择偶目标的女性将不能成功降低竞争对手的吸引力。

男性渴望忠诚的配偶，女性也充分利用这一点来削弱竞争对手，人类语言中带有贬义的性词汇的盛行进一步强化了这一事实。尽管用来描述男性乱交的词语也有不少，比如花花公子、妇女之友、好色之徒（洛斯里奥，Lothario）和风流浪子（唐璜，Don Juan），但是它们的数量及贬损的力度都不及那些描述女性的同类词汇。而且将这些说法运用在男性身上有时并不意味着贬损，而是带着钦佩和忌妒。与之相对，约翰·巴思的《烟草代理商》中展示了女性对其他女性吐露的种种恶言。32一个英国女人在与一个法国女人对抗时，使用以下标签来中伤对手的人品：荡妇、妓女、母猪、老鸨、柴火妞、杯子、垫背、橱窗女郎、江湖丫头、破鞋、娇气鬼、上夜班的、短脚跟、皱屁股、舵手、骗子、浪女、淫妇、骚货、长舌妇、臭虫、失贞者、情妇、贱女人、尿托盘、野樱桃、花柳病盒子、贱妇、哄骗佬、肚皮情人、堕落的娼妓、玩物、咸熏肉、讨厌鬼、卖淫者、野丫头、洗管器、热罐子、弯背者、出租件、展翼鹰、香肠研磨机、角落女郎、眨眼骗子、胡桃钳、勾栏娼妓、煮肉锅、暖床者、轻佻女以及撞桩者。法国女人则使用同等数量的法语词汇来回敬她，包括屁股、共鸣器、小鸡、磨坊女郎、娼妓、荡妇、淫妇、整流管、野姑娘、妓女、骆驼和沼泽地。文学与生活中一样，诋毁一名竞争对手滥交将降低她在婚姻市场上的吸引力。

情境的重要性也体现在展示腼腆或是不可接近的吸引策略上。女性装作对喜欢的人不感兴趣或是表现得难以追求，被认为比男性更有效。此外，女性展示腼腆的策略在长期择偶的情境中比短期情境中更有效。33

这一结果完美地契合了男性和女性的性策略。女性的腼腆策略之所以对寻求承诺配偶的女性有效，是因为它同时传达了合意和忠诚的信号。男性认为如果他们能够轻易与一名女子发生性关系，那么其他男性也可能轻易得到这名女子。例如，大学男生指出，可以轻易得到的女性很可能强烈地渴望一位配偶，而且也可能身染性传播疾病——这分别是低赞许性和高度滥交的信号。34

另一项研究发现，在有选择地使用的情况下，“欲擒故纵”是吸引配偶策略中最成功的一种。也就是说，一名女性通常表现得难以接近，但是唯独能被一个特别的男性所接近。35例如，一名女性可能公开拒绝所有男性的追求，除了她想要的那个特定的男人。这表明他在择偶市场上获得了一笔绝佳的交易，更重要的是，从长远来看这名女性也很可能是忠诚的。成功的女性传达出的是一种区别对待，而不是拒绝她们渴望的特定男性。“欲擒故纵”作为一种长期吸引技巧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为男性提供了两项关键的繁殖资产：在择偶市场上的赞许性，以及唯独他可以获得性接触的信号。

如果一名女性有长期的随意性关系史，那么表现出贞洁、忠诚和投入对她而言可能是困难的。吸引配偶的策略并不是在没有社会关系的真空中展开的，而且人们对于传播有关他人性声誉的信息怀有强烈的兴趣。花边新闻专栏作家、脱口秀主持人以及他们的读者和观众都热衷于谈论谁与谁睡过觉之类的新闻，并且热衷于品味其中的每一个细节。声誉受损是难以修复的。

在人类演化所处的小社会群体中，个人声誉受到的损害可能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在一个小群落里，要想在别人面前隐瞒性信息是不大可能的。比如，在阿赫族印第安人中间，每个人都知道谁和谁睡过觉，所以这里几乎没有欺骗发生的空间。一位男性人类学家向阿赫族男性询问谁和谁发生过关系，然后一位女性人类学家也同样地询问了阿赫族女性，他们的表述是完全一致的。36在现代西方文化中，由于城市居住方式的高流动性和匿名性，人们有更多的机会重塑自己的名声，或是在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新社会环境中重新开始。在这样的情形下，拥有性乱交的过去可能并不会妨碍个体随后使用忠诚的信号来吸引配偶。

性信号

大多数男性主要想从短期择偶中得到一项好处：和有魅力的女性发生低成本的性关系。因此，女性明确的示好，即暗示性可获得或可接受是非常有效的策略。这些包括挑逗地说话，让男性想到和她上床，以及简单地问男性他是否想上床。这些吸引策略对女性在随意择偶情境中是最有效的。

健康信号假设：幽默、创造力、艺术、音乐和道德

因为女性偏好拥有良好幽默感的配偶，男性在他们的吸引策略中应当展示幽默。45幽默有很多方面，其中两个方面是制造幽默（评论诙谐，爱讲笑话）和欣赏幽默（当别人制造幽默时大笑）。在长期择偶中，女性偏好制造幽默的男性，而男性偏好能接受他们幽默的女性。46女性究竟为什么看重配偶的幽默呢？有一种理论认为，展现幽默表明对方有兴趣发展和维持一段配偶关系。47这种理论预测，幽默预示着长期意图以及对特定个人的承诺线索。让某人大笑和欣赏他们的幽默感，传达了优秀的读心术、同理心、趣味感、语言技巧、相处默契和良好的长期配偶潜力。然而，不是每个人都相信，幽默对于吸引配偶非常重要。喜剧演员吉米·麦克法兰（Jimi McFarland）说：“女人声称男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幽默感。在我做喜剧演员的这些年里，我了解到她们通常指的是布拉德·皮特、汤姆·克鲁斯和罗素·克劳等人的幽默。显然，那些家伙很搞笑。”

另一种理论认为，幽默是一种暗示，表明幽默使用者拥有良好的基因。这是一种健康指标，表明复杂认知技能在良好运转，没有受到高变异负荷的损害。48根据杰弗里·米勒（Geoffrey Miller）的健康信号假设（fitness signaling hypothesis），幽默是人类特有的一系列能力之一，向潜在配偶传递了基因品质。其他能力包括高语言灵活性（词汇量大且表达流利，熟练掌握语言及其细微差别）、智力、艺术能力、音乐能力和创造力。甚至表现出诚实、合作、公平和责任心等道德品质也可能是一种信号。健康信号假设以雄孔雀的尾巴作为类比——雄孔雀的尾巴浮华、笨重、昂贵，但只有状况最好的雄孔雀，即那些最健康的雄孔雀，才有能力做出这些迷人的展示。例如，高突变和寄生虫负荷会使羽毛光泽黯淡。雄孔雀不投资于雌孔雀，也不帮助后代，所以这些雄孔雀能提供的唯一好处就是高质量的基因。在性方面选择基因最好的男性的女性会生育更健康的下一代，她们的儿子会遗传那些吸引女性的特质，而她们的女儿会遗传女性的性偏好。换句话说，女儿们照样会选择能将高度健康的基因传递给她们自己后代的配偶。

健康信号假设建立在遗传学家罗纳德·费希尔和生物学家阿莫茨·扎哈维（Amotz Zahavi）等进化论者的工作基础之上。扎哈维认为，要想让健康信号可靠、诚实，它们的生产成本必须很高。49如果它们容易产生，而且代谢成本低廉，那么每个人都会生产它们。正是它们昂贵的成本使它们成为基因品质的真实信号。米勒认为，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求爱过程中的创造性、艺术、音乐和智力表现。这些能力并不能带来直接的生存益处，但确实传递了关于基因品质的线索。米勒认为，它们是通过一个配偶相互选择的过程进化而来的。在这个过程中，男性和女性在选择配偶时都表现出高度的挑剔。的确，男性和女性在智力、音乐才能、创造力和许多其他品质上非常类似。

虽然人类毫无疑问通过相互的配偶选择而进化，如同我在这本书中所认为的，而且配偶的基因品质毫无疑问是整个图景的一部分（例如，性感儿子假设），但健康信号假设的批评者还是发现关于音乐、艺术、幽默等进化的解释有一些问题。例如，进化心理学家史蒂芬·平克认为，艺术、音乐、文学等没有特定的适应性。相反，它们是为其他目的进化而来的适应性的非功能性副产品，允许人类享受“形状、颜色、声音、笑话、故事和神话”50的乐趣。例如，模仿水果颜色模式的绘画，可以愉快地激活为定位成熟水果而设计的颜色视觉的适应性。平克认为，音乐是“听觉上的芝士蛋糕，一种精心制作的精美甜点，可以刺激我们至少六种心智感官的敏感部位”51。因此，人类的艺术和音乐能力可能只是为适应其他功能而进化出来的副产品，而不是为了吸引配偶而表现出来的昂贵的健康信号。

对健康信号假设的另一个批评是，它旨在解释的诸如智力和道德等品质确实具有令人信服的适应性功能，而不仅仅是作为基因品质的线索。考虑智力，它与良好的资源获取技能、良好的父母养育技能、预测危险的先见之明、良好的健康习惯以及获取和熟练使用文化知识的能力有关。选择一位聪明的配偶会给自己和孩子带来上述适应性的好处。智力为后代提供的遗传优势可能也很重要，但如果忽视智力如何帮助解决配偶挑选者和孩子的一系列适应问题似乎有些草率，这些适应问题关系到配偶和孩子的生存和成长。道德的表现，无疑对吸引配偶很重要，也表明某人将是一个好的慷慨的伴侣、一个好的公平的合作者、一个自我牺牲的父母，以及一个高质量的长期盟友——所有这些品质都能直接解决实际的适应问题。

健康信号假设的第三组问题集中在它的可验证性和它带来前所未知的新发现的能力上。这个假设在解释有性别差异的特质时遇到了麻烦。例如，如果男性和女性都选择同样的健康指标，为什么女性看重潜在配偶能否制造幽默，而男性看重潜在配偶能否欣赏幽默？一些评论者认为，健康信号假设是对一些现象的事后解释，这些现象是众所周知的，比如人们讲笑话、发现有趣的事情、在公共场合展示道德品质、在音乐和艺术创作上投入看似浪费的时间等。他们认为，这并没有带来新的经验发现，而这是评估科学假设的关键标准之一。尽管如此，健康信号假设确实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配偶选择的基因品质上，而这在历史上相对被忽视了。它可能会成为进化心理学家拥有的理论工具的一个重要补充，用来解释人类配偶吸引力的复杂性。

相悖的两性目的

成功地吸引一位配偶，所依赖的不只是把握择偶的情境和潜在伴侣的意图，还取决于击败竞争对手。由于这一原因，男性和女性不仅会提高自身的吸引力，还会诋毁竞争对手。他们通过展示异性所寻求的特征而使自己显得更有吸引力，同时也使竞争对手显得缺乏类似特征而贬低对手。

在短期性关系中，男性和女性因为异性的策略所吃的苦头，也许超过了择偶领域的其他任何一部分。男性会通过假装对承诺感兴趣来欺骗女性，从而迅速地获取性关系。他们也会假装具有自信、地位、善意以及他们实际上缺乏的资源。受骗的女性会以最低的价格交出贵重的性利益。但是，女性也会进行回击。她们会坚持获得更强的承诺暗示，或者假装对短期性关系感兴趣从而隐藏她们的长期意图。正如男人通过策略在性方面利用女人一样，女人反过来也利用男人的性欲望。一些男性会上钩，并且有可能被诱入隐藏代价的罗网。

但是，用性做诱饵也会为女性带来风险。毫无疑问，展示性可获得是女性用来吸引男性进入短期关系的最有效的方式。但是，因为男性不喜欢长期伴侣的乱交信号，所以女性运用在短期关系中收效颇佳的策略，在女性寻求承诺配偶时常常起到相反效果。因为男性在两种情境中会使用相似的策略，所以无论他们需要一位女性作为短期伴侣还是长期伴侣，他们都能够稍后再做决定，从而掌握更多的信息。女性如果在性策略方面犯错，她们往往会遭受更多的损失。

男性和女性都对异性的欺骗十分警觉。女性有时在性方面非常保守，寻求意图和投资的证明，并且戳穿可能的欺骗。男性隐藏他们的真实感情，伪装出表面的承诺，保持沉默而且不做承诺。他们试图获得性利益而不付出承诺的代价。

可获得的女性与男性的比例影响着吸引伴侣的普遍手段。诸如Tinder 和Hinge等在线约会网站中的典型比例对女性有利，因为寻求短期性伴侣的男性数量远多于女性，所以寻求短期关系的女性能够拥有更多的选择。性别比例的不平衡加大了男性的压力，他们要用更好的台词、更好的欺骗手段，以及通过更好地模仿女性施加给异性的标准来击败其他男性。失败者的人数通常超过胜利者，许多人三振出局。

在性别比例颠倒的地方，即可获得的女性数量多于男性时，权力的平衡转移到男性身上，因为他们能够更容易地吸引女性发生随意性关系。这一不平衡在今天的大学校园和受过大学教育的人群中尤其严重。上大学的女性比男性多，而且女性比男性更不可能选择教育程度比自己低的配偶。两种情况结合使得择偶市场上高学历的女性过剩。Tinder及其他约会应用软件和约会网站的兴起，反映了高学历男性在今天短期择偶市场上的优势。52对于寻求长期配偶的女性来说，这些不利条件给她们的吸引策略带来压力并使得她们之间的性竞争变得更为激烈。

这一趋势被女性设置得很高的配偶标准所加剧：她们的挑剔，急剧缩小了合格男性的范围。许多男性甚至不能通过最初的考验而被淘汰出局。只有很少的幸存者留了下来——拥有合理的社会地位、足够的自信和良好的资源潜力并愿意做出承诺的男性——然后女性就会为了争夺这些男性而竞争。那些成功吸引到一位持久伴侣的人，将面临下一个适应问题，那就是如何长相厮守。

第六章 长相厮守

信守承诺的伴侣能得到很多收益。因为只有这样的结合才能有效地实现能力互补、劳动分工、资源共享、一致对外，拥有适合养育子女的稳定的家庭环境，以及更广阔的亲属网络。为了获得这些好处，人们必须尽可能留住他们已经成功吸引的伴侣。

同样，不能相守的人要付出沉重的代价：拓展的亲属网络破裂，核心资源丧失，子女被置于具有潜在危险的继父母的控制下。无法留住伴侣就意味着在择偶、吸引、求爱和承诺过程中的所有努力都是白费。男性如果没办法阻止配偶出轨，就很有可能失去宝贵的传宗接代的机会以及母系投资（maternal investment）。女性如果没能留住她们的配偶，就很可能失去配偶的资源、保护以及父系投资（paternal investment）。两性都要付出机会成本（opportunity costs），因为他们失去了很多重新择偶的机会。

考虑到西方社会的高离婚率，而且离婚在各种文化中都普遍存在，显而易见，长相厮守的承诺既非自觉也非必然。竞争者在四周蠢蠢欲动，伺机勾引那些离开配偶的人。已经拥有配偶的人有时不能兑现自己的承诺，而另一些人则开始给对方加之难以承受的代价。伴侣们身边总会有些各怀鬼胎的人伺机挑拨离间。大部分情况下，相守的承诺很脆弱，除非伴侣们能想出一套适应进化的策略为他们的结合保驾护航。

留住配偶策略（Mate-keeping tactics）在动物择偶体系中占有很重要的位置。虽然昆虫和人类在种系上差别很大，但是它们的手段极其丰富，并且与人类在解决留住配偶这一适应问题上有惊人的相似度，这可以为人类提供颇有助益的对比。1对竞争者隐藏配偶（mate concealing）就是昆虫们最常用的策略之一。隐藏的手段诸如：让配偶远离竞争者密集的地区，掩藏配偶的吸引力，在求爱期不动声色、暗度陈仓。雄黄蜂在沿着雌性的气味成功追踪到雌黄蜂的栖息地之后，会立即带着雌黄蜂离开那里，以避开其他寻味追踪而来的雄性。2如果雄黄蜂没能先行一步带走雌性，它就很有可能要与到达那里的其他雄性展开肉搏。雄甲壳虫通过释放气味来降低其配偶的吸引力，阻止其他雄性关注它，或者说是促使其他雄性去寻找没人竞争的雌性。公蟋蟀刚出现时总是大张旗鼓，但在接近异性时会收敛很多，以免其他公蟋蟀打扰它的美事。3所有这些隐藏手段都可以减少配偶与闯入者之间的接触。

另一种策略就是用身体阻挡其他雄性取代自己。大部分昆虫不仅要保持与配偶亲密接触，还要击退滋事的竞争者。例如雄水黾，它会紧抓自己的配偶，有时还会骑在它身上几小时甚至几天，即使没在交媾也是如此，就是为了防止其他雄性乘虚而入。面对竞争的雄性，昆虫们可能会用触角痛鞭对手，纠缠扭打，也可能只是简单地赶走对手。4也许最不寻常的用身体阻挡雄性竞争者的方式，就是插入交配栓（copulatory plugs）。例如，有种蠕虫会在精液中添加一种特殊的物质，使精液一旦射入雌性体内就会凝固，从而防止其他雄性使它受孕并切实地巩固了自己和配偶的生殖纽带。还有一种叫作“Johannseniella nitida”的苍蝇，其雄性在交媾后会脱落生殖器并留在雌性体内，以堵住雌性的生殖口。这些阻碍精子竞争的适应都昭示了雄性为了阻止竞争者取代自己的生殖地位所经历的漫漫征途。5

尽管昆虫和人类的种系差异很大，但两者择偶行为背后的基本适应逻辑却惊人地相似。两个种群的雄性都竭力使雌性受孕，同时防止通奸的发生。而雌性都竭力保护其用择偶接触（mating access）换来的投资。不同的是，人类留住配偶的手段（mate retention tactics）是一种精妙独特的心理操纵，这足以使得人类区别于动物王国中其他的种群。

人类之所以区别于其他动物，是因为人类能够形成长期的高度承诺的配偶关系。长久的结合对男人和女人来说同样重要。尽管在昆虫中上演留住配偶策略的主要是雄性，可对于人类来说，两性都谙熟此招。实际上，女性在解决相守的适应问题上，和男性付出了同等的努力。而这种同等是符合进化逻辑的，即衡量分手给个体所带来的繁殖资源价值的得失。一般来说，做出承诺的两性都希望配偶能有同等程度的赞许性，8分配8分，6分配6分，而分手会使两性都蒙受损失。6

窃偶者的威胁

长期存在的窃偶（mate poaching）威胁是留住配偶策略之所以重要的一个原因。合心意的配偶总是供不应求。那些迷人的、风趣的、引人注目的、社交经验丰富的人总是很热门，很快就“名花有主”。那些成功吸引9分和10分配偶的人，为了抓紧配偶，要不断分配更多的精力去守卫配偶（mate guarding）。7美丽的人在恋情间切换自如。在现代一夫一妻制社会中，那些在择偶舞台上被边缘化的人，择偶会随年龄增长更加困难。而在传统的一夫多妻制的社会中，心仪的女性一到青春期就会结婚，这让单身男性饱受煎熬。当所有这些因素齐心协力把有吸引力的人请出择偶市场时，一个人要怎样才能找到心仪的配偶呢？

……

窃偶是一种常用的择偶策略。戴维·施密特和我发现，60%的男性和53%的女性承认，他们曾经试图勾引他人的配偶并展开一段有承诺的恋情。尽管这种努力一半以上都失败了，但仍然有接近一半成功了。窃偶并建立长期恋情，两性在这种尝试中表现出的相似性，与他们寻求短暂性行为的差异形成了鲜明对比——60%的男性和仅仅38%的女性报告，他们曾经试图勾引他人配偶，建立随意的性关系；两性中都有更高比例的人说，曾有人试图勾引他们离开现有恋情——93%的男性和82%的女性是为了建立长期恋情，而87%的男性和94%的女性是为了寻求短暂性关系。

报告说有人企图偷走他们配偶的比例稍微小些，这说明窃偶行为的开展通常能逃开没有戒心的“受害者”的窥探。样本中大约有三分之一——35%的男性和30%的女性——报告说配偶曾经被窃偶者成功带走了。戴维·施密特通过一项涉及超过30个国家或地区的大型跨文化研究，再次验证了这些发现。9窃偶的成功率可能足以让它进化为一条明确的择偶策略。

人们窃偶的原因有很多与他们最初择偶的原因相同——寻找情感的亲密、体验有激情的性爱、确保安全、获得资源、提升社会地位、坠入爱河或是生育子女。但是窃偶者认为，有些附加收益只有在窃偶过程中才能获得。其中一个就是通过偷走对手的配偶来向对手复仇。当然，作为一种已经发展成型的动机，复仇之所以发展出来，是因为它可以满足某种适应功能，比如通过让对手付出更高代价来降低对手的繁殖成功率，或是震慑其他对手使其不敢对自己施加损害。另外一项收益是留住一个经过预先核准的配偶，因为这样的配偶已通过他人的筛选标准，具备明确的可靠性。尽管引诱已经“名花有主”的配偶可以获得这些收益，但有时这也会让窃偶者付出代价。窃偶者可能会遭受来自妒火中烧的配偶的暴力而受伤甚至死亡。窃偶者一旦被界定为欺骗者，他们的社会声誉也会受损。欺骗事件被传开后，他们可能被排挤，这会损害他们吸引潜在配偶的能力。不仅如此，窃偶者即便是成功了，也必须承担潜在的风险，因为其配偶有再被偷走的可能，这就需要他们付出更高代价来守卫配偶。

施密特和我发现，很多用在其他场景下的追求配偶的策略，也可以有效地达成窃偶的目标——改善外表、炫耀资源、表现和善、有幽默感、有同情心等。不过，有两项策略是特别设计出来引诱他人配偶的。第一项是钻空子（temporal invasion），这项策略有以下表现：更改自己的时间表，这样自己陪伴偷窃对象的时间就多于该对象的现有伴侣，或是在偷窃对象现有伴侣工作或出城的时候造访。第二项是制造隔阂（driving a wedge）——让自己慢慢介入偷窃对象现有的恋情，积极主动地促成分手。制造隔阂的一种方式就是提升偷窃对象的自尊，传递信息来增加该对象对自身赞许性的感知。同时，窃偶者还要告知该对象，其并不被现有配偶所欣赏：“他对你不好”，或是“你配得上更好的”，或是“你太好了，他配不上你”。不断上升的自尊和未被赏识的感觉形成鲜明对比，很多时候，这已经足够扩大恋情中的细小裂缝了。通过这种双管齐下的策略，窃偶者就把已经“名花有主”的配偶变成了自由身，他只要坐享其成就可以了。

尽管不怎么光彩，仍有充分证据表明窃偶是一种有效的择偶策略。实际上，那些使用窃偶策略的人有大量的终身性伴侣和约会对象。10

人类进化出他们特殊的策略来防范窃偶者并留住配偶。恋爱中的女性会对竞争者特别警惕，而男性会更警惕地监视他们的配偶。11一种最重要的留住配偶策略就是不断满足配偶的欲求——导致择偶行为发生的欲求。不过，如果竞争者也如法炮制，仅仅满足配偶这些欲求就不够了。人类祖先需要一套专门的心理机制，去提醒他们来自外界的潜在威胁，并指示他们何时调动执行配偶守卫策略（mate-guarding strategies）。这种机制就是性嫉妒（sexual jealousy）。

性别相关的性嫉妒适应功能

当男性作为父亲尽责的时候，他们总是要面对父权不确定性（uncertainty of paternity）的困扰。女性受精和怀孕的时候，这个困扰就无处不在；而在子代出生之后，每当男性做出亲本投资时，困扰都在不断加重。与其他雄性哺乳动物相比，男性为子代做出了巨大的投资。通奸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适应问题，在整个人类进化过程中男性都不得不解决它。这个问题普遍存在于动物王国之中，以至于只有极少数的雄性哺乳动物会为子代倾其所有。12雄性黑猩猩——与人类最接近的灵长类亲属——可以保护自己的群落抵御同种侵袭者，但它们不会为后代做出任何投资。而人类的男性可以在父权不确定的情况下对子女进行投资，这看起来是非常不符合进化规律的，因为男性会因此招致双重惩罚：他们的亲本投资不仅付诸东流，且很有可能是流向竞争对手的后代。人类男性对子代的大量投资有力地证明：我们的祖先进化出了有效的确定父权的适应机制。在关于性嫉妒的研究中，所有的现象都直接证明嫉妒就是那种适应机制。

对嫉妒性别差异的相互矛盾的解释

对嫉妒的性别差异的进化论解释受到了挑战。24有些观点认为性背叛和情感背叛通常是相关的，而事实上它们就是相关的。人们倾向于和发生过性关系的人发展感情，相对地，倾向于和那些情感上亲密的人发生性关系。但是男性和女性对于这种关联的信念可能有所不同。基于这样的假设，女性可能对于伴侣对他人的情感投入会更加不安，因为她们觉得这意味着伴侣也会和他人发生性关系。相反，女性可能相信男性会在没有情感投入的情况下发生性关系，所以想象伴侣和他人的性行为就不会那么不安。男性的信念就不同了。男性可能在伴侣和其他男性发生性关系时感到更为不安，因为他们认为女性只有在建立情感关系后才会发生性关系，同时，他们认为女性可以在不发生性关系的情况下轻易地和一个男性建立情感关系。

通过满足伴侣欲求来留住配偶

一旦配偶关系受到威胁，嫉妒就会被激发，所采取的手段可能是针对配偶的、竞争对手的抑或是针对自己的。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有很多种手段去留住配偶。而伴侣对配偶的原始偏好帮他们形成了一条主要策略：满足配偶的喜好，即提供配偶想要的资源，可以十分有效地维持与配偶的关系。

情感操纵

当其他手段，像提供资源、关爱、亲切都不起作用的时候，人们有时会求助于增加绝望情绪的手段来留住配偶，尤其当他们的配偶价值比伴侣低时。这一类手段，例如在伴侣说爱上别人的时候痛哭，让伴侣对自己的移情别恋有负罪感，然后告诉伴侣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依赖着他/她了。

屈从恭顺（submission）或者自贬身份（self-abasement）也是情感操纵（emotional manipulation）的手段之一。比如，配偶说的他/她都会照办，让配偶牵着鼻子走，承诺自己会做出改变，这真是非常绝望的手段了。尽管刻板印象中都是女性更屈从于男性，但留住配偶的研究却得到了完全不同的结果。为了留住配偶，大概有多于女性25%的男性会在配偶面前屈从或自贬。这样的性别差异在大学恋人、新婚夫妇乃至结婚几年的夫妇当中都存在。此外，自贬的性别差异可以排除男性报告偏误（male reporting bias）的因素，因为他们的配偶也报告了同样的差异。

严格地说，为什么男性会更多使用这样的策略来留住配偶始终是个谜。可能那些男性认识到自己的配偶价值比他们的伴侣低，就用屈从来阻止她甩掉他。也许屈从象征着一种抚慰和挽留即将离去的伴侣的尝试。但这些推测都不令人满意，因为它们无法解释为什么男性会比女性更多采用这种手段。只有进一步的研究才能解开这个谜。

另外一种用于留住配偶的情感操纵的手段就是有意激起配偶的性嫉妒。比如和别人幽会，在聚会中和异性聊天，或者是表示对其他异性感兴趣来激怒配偶。女性使用这些手段去留住配偶的有效性远远高于男性。女性可以通过和别人调情来使配偶嫉妒继而紧紧抓住他们，但这尺度的把握非常微妙。如果她这招用得不那么高明，就很有可能让配偶实施暴力或者觉得她水性杨花，真的把她甩了。

尽管女性承认比男性更多使用激发嫉妒的手段，但并不是所有女性都会这么做。一项研究发现了女性有意激发性嫉妒的一种重要情境。42这项研究旨在考察两性对恋爱关系的投入程度的差异。这种差异说明伴侣双方的赞许性有差别，因为投入较少的一方一般来说配偶价值更高。相反，在所有觉得自己对恋情投入较多的女性中，有50%会有意激发嫉妒情绪；而在投入较少或和伴侣投入相等的女性中，只有26%会用这种手段。女性承认她们激发配偶的嫉妒情绪是为了让两人关系更亲密，检验他们的爱情是否禁得起考验，看看伴侣是否还在乎她们，激发他们的占有欲。伴侣对恋情投入程度的差异证明了他们在赞许性上的差异，而很明显，这又促使女性把激发嫉妒当作手段去试探男性做出的承诺，并且刺激承诺的提升。

击退窃偶者

人类，像许多物种一样，总想独占他们的财产和配偶。一种显示独占权的方法就是给配偶做一些公开标记（public marking），告诉异性竞争者躲远一点。公开标记可以是口头的，比如说在介绍时说他/她是自己的配偶或爱人，再向朋友夸耀他/她。公开标记也可以是身体的，比如在众人面前牵手或搂着配偶。公开标记也可以是装饰性的，比如让配偶穿自己的外套，送给配偶饰品，在Facebook上显示恋爱状态，表明他/她已经名花有主。

尽管两性在使用这些公开标记击退窃偶者的频率上没有差别，但我们的专家小组认为，男性用这种方法来留住配偶要比女性有效得多。43可能是因为公开标记会给女性一个强烈的暗示——这名男性愿意做出承诺。比如一枚订婚戒指，就能向潜在的窃偶者输送强烈的信号。口头、身体以及装饰性的表示，都能有效地让潜在的竞争者知难而退，就像雄昆虫会把自己的气味和雌性的混合在一起，迫使竞争者去追求其他没人竞争的雌性。这些表示同时也代表一种承诺，而这种承诺正好满足了女性的长期择偶欲求。

保持警惕也是两性用来留住配偶的方法。在加利福尼亚海岸的雄性海象中也有类似的现象。它们总是在女眷周围巡视，以防竞争者侵入和雌性出轨。人类保持警惕的方法则是不定时地给配偶打电话，或者偷看他/她的邮件，或者监控他/她的Facebook。保持警惕说明他们努力想知道配偶是否不忠。同时，配偶的警惕也告诉另一方一旦他/她的奸情东窗事发，后果会很严重。同样，我们有理由推断，在我们的进化历史中，不警惕的人总比那些警惕的人遭受更多的背叛。

隐藏配偶的策略和警惕密切相关。就像雄黄蜂会立刻带走它的配偶以避开其他雄性的追踪，无论男性还是女性都会隐藏他们的配偶，不带他们参加有同性竞争者参加的聚会，不向可能窃偶的同性朋友介绍配偶，带他们远离潜在竞争者聚集的地方。隐藏的方法的确有效，它减少了配偶和其他竞争者的接触，而且减少了配偶寻求其他择偶机会的可能。

独占配偶的时间和隐藏配偶如出一辙。这种手段包括和配偶一起度过所有的休闲时间，在社交场合一直和配偶在一起。独占配偶（monopolization of mate）是为了阻止他们和潜在竞争者接触，因为这些竞争者很有可能挖墙脚，或是提供一个比现在的恋情更诱人的机会。

这些留住配偶的方法在不同时代不同文化中都有体现。独占配偶的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通过幽禁（claustration）或隐藏女性来阻止她们和潜在的性伴侣接触。历史上，印度男性把女性隔绝于深闺之中，阿拉伯男性让女性用面纱和长袍遮住脸和身体，日本男性绑住女性的脚来限制她们的行动。在流行戴面纱的社会中，最为严格的面纱仪式会要求女性尽可能把皮肤都遮起来，这样的仪式一般会发生在婚礼上，因为此时女性的繁殖价值近乎或已经达到顶峰。青春期以前的女孩和更年期之后的老妇就不会被严格隐藏起来，因为她们对其他男性没什么吸引力。44

人类历史上还有一种通用的习俗，那就是男性会把女性集中在看守森严的后宫之中。“后宫”（harem）这个词意味着“幽禁”（forbidden）。实际上，就像宫外的男性很难进来一样，宫内的女性也很难离开那里。国王和其他统治者用阉人来看守后宫。在16世纪的印度，商人定期向富人提供孟加拉阉人奴隶，这些奴隶不仅被阉割了，而且整个生殖器都被切掉了。45

加诸代价的留住配偶策略

另一种留住配偶的策略，就是通过诋毁、要挟甚至暴力让竞争者和配偶都付出代价。这远不同于以前那种能给配偶带来好处的提供资源、殷勤献媚的方法。但无论是阻止竞争者挖墙脚还是避免配偶出轨，破坏性手段都表现不俗。

……

没有哪个社会中的男性是不会产生性嫉妒的。在所有据称没有嫉妒的文化中，原本只要不犯乱伦的忌讳，性交都不会被干涉，可现在却有了性嫉妒的证据。例如马克萨斯群岛的居民，一直被认为不会给通奸设障。但一个民族志的报告反驳了这一理念：“如果一个女人承诺和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她就把自己置于了这个男人的掌控之下。如果她未经允许就和另一个男人同居，她会被殴打，如果她的丈夫醋意大发，她会被杀死。”58

另外一个被认为不存在嫉妒的例子来自施行共妻（wife sharing）的因纽特人。他们做的绝不像说的那么好听，男性的性嫉妒是因纽特人杀偶的最主要因素，而且杀害率之高实在令人忧虑。59因纽特男性共妻的条件之所以极其苛刻，就是为了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好心会得到善意的回报。很明显，交换妻子可以缓和男性嫉妒导致的攻击。所有这些发现都证明这世上不存在共享配偶却不嫉妒的性自由的天堂。

如果丈夫捉奸在床，有些社会要求奸夫对丈夫做出赔偿。即便是在美国，奸夫也要为自己“挑拨感情”而向丈夫做出经济赔偿。在北卡罗来纳州，一名眼科医师就被要求赔偿一名女性的前夫20万美元，因为他勾引这名女性离开丈夫。这些责难是法律对人类进化心理本能的体谅：通奸就是非法掠夺一名男性的资源。各地的男性都会把妻子当作受自己支配的资产。所有的男性都会把通奸当作一种偷窃，而且有时这会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一连串的灾难。60

危险且致命的愤怒

男性的性嫉妒对于人类生活来说并不是无关紧要的小情绪。相反，这种情绪有时会变得非常强大，甚至唆使它的主人杀掉配偶或第三者。

……

嫉妒的适应功能——防止不忠和确保亲权，很难与杀妻这种看似逆适应的行为相提并论，因为这样的行为毁坏了关键的繁殖资源进而阻碍了繁殖的成功完成。可能的解释有很多种。由于绝大多数不忠的妻子并没有被杀，所以真正的杀妻行为只不过是整个机制中的意外疏漏。由此看来充满暴力的嫉妒是病理性的，它发展得过快，有意或无意地导致了死亡。69尽管这一理论可以解释部分案例，但却无法解释众多杀妻行为在世界范围内所具有的一致性。很多男人承认他们想要杀掉妻子，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这么做。

另外一种解释是，由嫉妒引发的杀害虽然过于偏激，但仍然可以说明此机制符合进化的规则。纵观人类进化史的全貌，杀妻并不一定会危及繁殖。首先，如果妻子要离弃丈夫，他一定会失去她的繁殖资源，而且他还要承受随之而来的代价：眼睁睁看着这些资源流向他的竞争对手，这是对成功繁殖的双重打击。

此外，容忍通奸的男性将沦为被嘲讽的对象而且声誉受损，尤其是当他们不采取任何报复行动的时候。在一夫多妻制的婚姻中，杀掉不忠的妻子能挽救一名男性的声誉，而且可以有力地震慑其他妻子的不忠行为。多妻的男性如果不采取行动，通奸行为很有可能会由于不受惩罚而再次发生。在进化历程的某些情境下，杀妻象征着挽回声誉的努力，借此来控制繁殖资源的流失。

面对杀人行为的利弊矛盾，我们有理由相信：在某些情况下，比起忍气吞声地遭受背叛和抛弃，杀死不忠或离意已决的配偶能带来更大的繁殖收益。也许，经过漫长的进化，杀人的想法和偶然性的杀人行为已经具备适应性并成为男性进化机制的一部分。这种可能性让人担忧甚至害怕，这当然不是让谋杀合法化或为谋杀开脱，但如果社会真的想成功应对杀偶这一严重的社会问题，就必须面对产生它的心理机制，尤其是激发这些机制并使之变得十分危险的背景环境。

脆弱的结合

两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却能形成一个团结的整体，长达数年、几十年甚至一生，这的确是人类社会的伟大成就。因为实在有太多的因素会使两人分离，所以，相守的关系十分脆弱，这其中包含着一连串棘手的进化问题。这些问题能否成功解决，取决于多种因素。首先，必须要防止提供进化资源的配偶出轨。其次，要牵制竞争者，比如公开标记自己的所有权或是隐藏配偶以避免配偶与他人接触。另外也可以用情绪控制、激发嫉妒来提高自己的赞许性，向配偶屈从或自贬，或让配偶相信别人的怀抱并不更有吸引力。最后，破坏性方法还是有可能登场，比如惩罚配偶的不忠或是攻击对手的身体。

这些五花八门的手段之所以会成功，是因为它们利用了配偶和对手的心理机制。那些增加收益的手段，比如示爱和提供资源，很适用于男性，这样他们可以通过满足女人的欲求心理来抱得美人归。而对于女人来说，改善外表和提供性资源是行之有效的，因为这满足了男人魅力优先的欲求心理。确实，我们对已婚夫妇的研究发现，男性在发现他们的伴侣有吸引力时，会加强他们留住配偶的努力，就像女性对于身居高位、收入丰富的伴侣也会加强留住配偶的努力。70

不幸的是，那些会让配偶和对手付出沉痛代价的威胁暴力手段，也是利用了他人的心理适应机制。就像身体伤害会让人规避环境灾害一样，心理的恐惧也会让人尽量不去激怒配偶。人们要为伤害他人付出代价。

男性的性嫉妒是许多留住配偶策略背后主导的心理机制，这种危险的情绪也是男性对配偶拳脚相加的主要原因。这样的机制有时候看起来很矛盾，它们本来是为了维持两人的关系，结果却造成了这么多破坏。这都是因为繁殖的风险太高，而参与者的利益却不能共享。已婚男性和他们对手的目标是抵触的，因为这个人千方百计想拐走他们心爱的妻子。同时，已婚男性的目标也可能与妻子或女友的目标相抵触，这就很可能让她们成为性嫉妒暴行的牺牲品。当一方想要相守，而另一方想要分手的时候，两人都在承受折磨。这就把我们引向了一个更广泛的话题——两性冲突。

第七章 两性冲突

两性冲突在更为广阔的社会冲突背景下得到了最好的解释。只要一方干扰另一方达成目标就会形成社会冲突。干扰可以有很多种形式。以男人为例，当他们竞争同一项资源时，冲突就会出现，比如阶级地位或是接近心仪女性的机会。因为年轻貌美的女性总是供不应求，所以部分男性最终将被判出局。一个男人的成功就注定了另一个男人的失败。同样，如果两名女性同时爱上了一个负责、善良又有成就的男性，她们也就陷入了冲突之中。要是其中一个美梦成真，那另一个必然是空手而归。

同理，两性之间的冲突也是由于双方的目标和喜好相悖。在两性的战场上，男性总在寻求“免费”的性生活，这让很多女性的择偶目标大打折扣，因为她们本来想要更多的感情承诺和更高的物质投入。这种干扰是双方面的：想要长期恋情和重本投资的女性也干扰了男性的性策略，因为他们总想尽量少地承担责任。

冲突本身不是进化的目的，而且一般来说，和异性发生冲突是无法增加个体适应性的。相反，大多数冲突是要付出代价的。冲突更多情况下是两人性策略相悖而产生的不良后果。好在我们已经从祖先那里继承了这些心理机制来进行冲突管理（conflict management）。

气愤、困扰、烦闷这样的消极情绪是关键性的人类心理机制，经过进化，它们已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醒人们，他们的择偶目标正遭受威胁。这些情绪同时还具有很多相关功能。它们将我们的注意力转移到问题事件上，集中精神迅速从众多事件中筛选出少量相关事件。它们给这些事件做标记，便于记忆存储和提取。情绪同样会引发行动，让人们竭力清除问题的根源或阻止争斗的发生。

男人和女人的性策略不同，会引起他们消极情绪的事件也不尽相同。那些处处留情却不愿意承诺和投入的男性总会让女性心烦意乱；而如果女性在一段时间内，引诱男性让他投资却不让他满足性趣，男性也会很不爽。

性可接触性和配偶价值的感知冲突

两性在性可接触性和性可获得性上存在差异，这可能是最常见的两性冲突的诱因。

性心理解读的认知偏误

人类所生存的择偶世界充满了不确定性。我们必须对彼此的意图和情感状态做出推断。他对她有多少吸引力呢？她对他承诺有多深？那个笑容是挑逗还是友好？有时，明明已经对某人点燃爱火，却要刻意隐藏起来，这让不确定变得更加不确定，让猜测变得更加变幻莫测。我们被迫对隐藏的意图和行为进行推断，就像在拼一副线索模糊的拼图，只有一定概率能够找到真实。比如恋爱对象身上一抹无法解释的香气，可能代表着性背叛，也可能只是在闲谈或在商场闲逛时无意获得的。

在解读他人的心理时，有两种犯错的可能。你可能推断出一种并不存在的心理状态，比如并不存在的性兴趣。或者你可能没能推断出一种存在的心理状态，比如对某人炙热的情感或求欢视而不见。错误管理理论（error management theory，EMT）认为，这两种错误的众多表现都表明，它们绝对不可能导致相同的成本-收益结果。3从烟雾报警器的例子中，我们可以对此理论有直观的理解。烟雾报警器对任何烟雾迹象都十分敏感。与没有侦察到真的火灾而引发的灾难性代价相比，偶尔错误警报的代价是很轻微的。错误管理理论将这种成本-收益逻辑应用于进化适应性的研究上，尤其在解读异性的择偶心理时。

根据错误管理理论，心理解读式推测的成本-收益结果存在不平衡。这种不平衡如果在进化史中重复出现，将会造成自然选择的压力，而这种压力必然会产生认知偏误（cognitive biases）。就像烟雾报警器的“偏误”是“宁可误报不要漏报”一样，错误管理理论认为，人类进化出的心理解读机制会更倾向于产生两种推测错误中的一种。夸大型的性知觉偏误（sexual overperception bias）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此时男性拥有的心理解读偏误让他们将误解性暗示的代价最小化。错误管理理论提供了一条令人信服的解释，来说明为什么男性在女性只是微笑、轻触他的手臂或者只是表示友好时，会错误地推断为她对他有性兴趣。

情感承诺

从最抽象的意义上讲，适应问题可以由以下两种方法中的一种解决——通过自己的劳动或者获取别人的劳动。理论上，可以成功地用最小的承诺获取他人劳动的人，在解决适应问题上最成功。比如对女性最有利的情况是，一个很爱她的男性愿意为她和她的孩子倾其所有。而对男性最有利的情况是，对每个女人只投入一部分资源，剩下的资源留待解决其他的适应问题，比如寻找其他的配偶或者获得更高的社会地位。因此，两性经常会为对方的承诺产生分歧。

关于承诺的冲突有一个重要标志，就是女性很讨厌男性不表露自己的情感。女性对男性抱怨最多的就是他们总是吝啬自己的情感。比如在新婚夫妇中，45%的女性抱怨说她们的配偶不表露自己的真实情感，而只有24%的男性会这么抱怨。在约会阶段，大概有25%的女性会抱怨她们的伴侣忽视她们的情感；在她们婚后第一年，这个数字上升到了30%。婚后第四年，59%的女性抱怨丈夫忽视她们的情感。相反，只有12%的新婚丈夫和32%的结婚四年的男性会有这样的抱怨。14

从女性立场考虑，要是男性表达自己的情感，对她会有什么好处，要是男性没能表达，她又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从男性立场考虑，抑制情感表达有什么益处，而表达情感又有什么坏处呢？这种性别差异的一个原因是，男性的繁殖资源比女性的资源更容易被分割。在一年时间当中，女性只能为一名男性怀孕生子，所以她这部分繁殖资源是不能被分割的。但在同样的一年当中，男性可以将他的资源分割成很多部分，投资给两名甚至更多的女性。

男性不表达情感的一个原因是，对一段感情投入得越少，就能留出越多的资源投给其他女性或其他目标。在很多交易磋商过程中，对男性最有利的方法是，掩藏自己的渴望、真实出价以及急切签约的心情。土耳其毛毯商戴深色眼镜来隐藏自己的兴趣。赌徒们努力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生怕他们不安分的情绪会出卖自己的手。情绪经常会暴露投资的意愿。要是情绪掩藏得好，那么择偶策略也会被掩藏起来。信息的缺乏让女性很痛苦，所以她们抓住所有能接触到的线索来探求男性的真实想法。大学女生报告说，她们会花时间与朋友回想和分析与约会对象的对话及行动，力图发现对方的“真实”想法、意图、情感和动机，这么做的大学女生远远多于大学男生。15承诺冲突发生在女性对男性情感压抑的抱怨中。

隐藏择偶策略不是迫使男性禁欲的唯一原因，而且男性也不是注定在表达情感时这么笨拙。同样，女性有时也会把隐藏情感当作策略。在求偶的战场上，比起男性，探寻潜在伴侣的长期意图对女性更重要。评价有误的女性祖先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即准许不愿做出承诺的男性进行性接触。让一个男性表达自己的情感是女性的一种手段，她们能利用它来获得她们所需的重要信息，从中可以识别该男性在多大程度上会做出承诺。这也许就是歌星麦当娜劝说女人用男人的情感表达来检验爱情的原因。只有这样才能知道他的爱情是否真实。

女人抱怨男人对感情太吝啬，而男人总抱怨女人太感性、太喜怒无常。大概30%正在约会的男性抱怨他们的伴侣太感性，而只有19%的女性这么认为。这个数字在婚后第一年变成了34%，而在婚后第四年则跃升至49%；相比之下，只有25%的女性在婚后会这么抱怨。16

喜怒无常的伴侣会占用你很多时间和精力。要抚慰他们，就要暂时搁置自己的计划帮他们摆脱坏情绪，这会用掉本应花在其他事情上的精力。女性用这种增加成本的手段来诱导男性做出承诺。一个喜怒无常的女人会这样说：“你最好对我做出承诺，否则我就用反复无常的情绪让你付出代价。”这是女性诱导男性做出承诺的众多手段之一。但男性可不喜欢，因为它会耗掉他们本该用于应对其他适应挑战的精力。

喜怒无常也会被用作检验感情纽带的评价工具。17女性会用喜怒无常让男性付出小小的代价，再通过男性对这个代价的反应评价他们的承诺。男性不愿承受这种代价，就说明他们承诺的程度低。男性愿意承受代价，并对这些投资的附加要求反应敏感，说明他们对这段感情的承诺水平较高。任何一种手段，都可以帮女性得到有关他们感情纽带强度的重要信息。

无论是喜怒无常策略还是情感保留策略，都不需要演员本身有意识的思维。女性没必要意识到她们在测试男人的承诺。男性也没必要意识到他们在最小化对配偶的投资以留待他用。就像大多数心理机制一样，情感压抑与情感表达之间的冲突所具有的功能并没有显现出来。

资源投资

除了情感承诺，配偶也会因为时间、精力和资源的投入而发生冲突。忽视和失信就是投资冲突的表现。婚恋中的女性有超过三分之一抱怨配偶忽视、拒绝或者敷衍她们。她们通常抱怨说，男性没有花足够的时间陪伴她们，没按约定的时间打电话，约会迟到，在最后一分钟才告诉她们要取消安排。大约有两倍于男性的女性这样抱怨，说明这种忽视是男性让女性付出的代价。恋爱中的女性大约有38%抱怨她们的伴侣没能按约定打电话，但只有12%的恋爱中的男性会这么说。18

欺骗

亲密伴侣暴力

暴力的方式有很多。一种是心理虐待，这会让妻子觉得自己在这段恋情中没有价值，让她降低对自身赞许性的评价，觉得能留住丈夫已经很幸运了，如果她真的出轨，那么自己在择偶市场上的前景会很悲观。31

心理虐待的功能性策略有两种，分别是傲慢和贬低。傲慢有两种形式。第一，男性更关注自己的意见，这仅仅因为他们是男性。第二，男性觉得配偶很傻、低人一等。大约有两倍于女性的新婚男性会表现出这样的傲慢。这种表现会让妻子觉得自己的赞许性比丈夫的低。32傲慢的一种形式就是“男人说教”（mansplaining），它有可能增加受害者对恋情的投入和承诺，让受害者屈从而全力为施虐者服务。33受害者通常认为，自己更换伴侣的前景并不乐观，她们必须要通过增加投资来全力安抚现在的伴侣。她们安抚配偶以防他更加愤怒。

心理虐待有时会从言语侮辱升级成为身体暴力。男性对女性进行肉体折磨的主要目的就是高压控制。一名研究者参与了对100对加拿大夫妇的审讯，起诉的理由都是丈夫对妻子施暴。研究者总结，几乎所有案例的核心都是丈夫因为没有能力控制妻子而觉得很沮丧，而且频繁地指控妻子是妓女或者和别的男人发生性关系。34另外一项对31名美国受虐妇女的研究发现：嫉妒是配偶争论的主要焦点。在52%的案例中，嫉妒导致身体虐待；而94%的案例表示，嫉妒是家庭暴力事件的常见诱因。35另一项涉及60名受虐妻子的研究，在北卡罗来纳州的一家诊所的帮助下，提出了“病态嫉妒”（morbid jealousy）的概念，即如果妻子由于任何原因离开家，或者如果她保持与别的男性或女性的友谊，有95%的可能会招致暴力回应。36达到对女性的强行控制，尤其在性活动方面，是身体虐待的主要原因。

虐待配偶显然是一项危险的游戏。施虐者要寻求更多的承诺和投资，但这个策略可能事与愿违，甚至导致出轨。抑或，这种虐待可以被当作一种孤注一掷的手段去留住即将离开的配偶。这样的话，施虐者将会如履薄冰。他可能会让受害者觉得这段恋情代价太高。这也说明了为什么施虐者在虐待之后频繁地道歉，他们哭泣、恳求、承诺说再不会再这么做了。37

虐待妻子并不是西方的发明，这在不同文化中都有体现。比如在雅诺马马人中，丈夫经常因为妻子的小过失而殴打她们，有时只是因为她们倒茶倒慢了。38有趣的是，雅诺马马人的妻子会把身体虐待当成丈夫对自己的爱——当代美国妇女绝对不会认同这种解释。无论采用何种解释，殴打确实会让雅诺马马女性屈从于丈夫。

男人对配偶的虐待还表现为侮辱她们的外表。尽管只有5%的新婚丈夫会这样侮辱他们的配偶，但到婚后第四年，这个数字会涨到原来的三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只有1%的新婚妻子会侮辱丈夫的外表，即使结婚很多年后，也只有5%的女人会这么做。考虑到对于女人来说，外貌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她的赞许性，所以女人听到这方面的诋毁会尤其伤心。男人诋毁女人的外貌，可能是想降低她对自身赞许性的评价，这样可以在恋情中保持对自己更有利的力量均衡。

鉴于种种破坏性的倾向，尽管虐待的确符合适应逻辑，但不表示我们能够接受它、需要它或是放松对这种行为的管制。相反，对虐待策略的背后逻辑和其产生背景的更好理解，会引导我们最终找出一种更有效的方法来减少它。具备某种人格特质比如情绪不稳定的男人，会比那些情绪稳定的男人更容易对妻子施暴。39配偶双方的赞许性差异、居住地远离妻子的亲属、对虐待的法律制裁的缺失，都将女性置于更大的风险之中。

性骚扰

强奸

强奸事件中，几乎都是男性为施害者，而女性为受害者，尽管有些受害者也包括儿童和男性。科学界争论的焦点是，强奸究竟是男性进化出的性策略，还是男性寻求低成本随意性关系的普遍性策略的骇人副产品。56不过，在蝎蛉中，强奸作为进化策略的证据非常有力。雄性蝎蛉有一种结构特殊的钳子，只有在强奸雌性时才使用；而在正常择偶时，雄性给出的是彩礼。57通过实验把钳子用蜡封起来，就可以有效地阻止雄性强迫交尾。蝎蛉进化出了强奸适应机制，那么人类呢？

人类进化出了强奸适应机制吗？

2000年，生物学家兰迪·桑希尔和人类学家克雷格·帕尔默（Craig Palmer）出版了新书《强奸的自然历史：性强制的生物基础》（A Natural History of Rape：Biological Bases of Sexual Coercion），就此引爆了关于男性进化出了强奸适应的可能性的争论。58尽管早在该书发行的20年前，人类强奸的进化理论就已经公之于世，但他们的书仍然成了引爆点。作者勾画出两种相抵触的强奸理论，两位作者各主张其中的一种。兰迪·桑希尔提出的理论认为，男性已经进化出强奸适应机制——详细说明了男性的这种心理机制，即把与不情愿的女性发生强制的性关系作为繁殖策略。克雷格·帕尔默提出的理论则认为，强奸是其他进化机制的副产品，比如男性对性多样化的欲望、对低成本的两相情愿之性关系的欲望、对性机会的心理敏感性，以及男性一般使用身体侵犯来达到众多目标的能力。

强奸适应理论指出男性心智中可能已经进化出六种特殊适应机制：

• 评估潜在强奸受害者的弱势处境（例如，在战争中或是在非战争环境中缺乏丈夫及亲属保护的女性）。
• 拥有“背景开关”，当男性无法得到自愿的性伴侣时，强奸就会诱发（例如，社会地位较低的男性无法通过正常的求爱渠道获得配偶）。
• 偏好生育力最强的强奸受害者。
• 强奸中射出的精子数量多于两相情愿的性交。
• 强暴或者女性拒绝性交，都会诱发男性特殊的性唤起。
• 精子竞争的出现会诱发婚内强奸，例如怀疑或证实女性不忠时。

支持这一适应假设的证据切实存在。强奸在战争中很常见，显然在这样的场景下女性通常容易受到伤害，就像容易发生偷窃、抢劫和财产损失一样。所有这些行为是否有专门的适应性，或者它们是其他心理机制的副产品，又或者只是更为一般的成本-收益评估机制的产物？还没有决定性的研究可以回答这些问题。

尽管没有结论性的证据能够证明强奸适应理论，但很多心理学和生理学实验的确得出了令人担忧的结果。实验室研究对比了男人被分别置于强奸的声音和影像中，以及两相情愿的性交场面中的反应，经过自我报告和阴茎勃起这两种测量评价后，发现在自愿和非自愿的两种场景下男人都有性唤起。显然当男性被置于性爱场景中时就会被性唤起，无论该行为的发生是否属于自愿，不过在另外一些场景下，比如使用暴力，有证据表明受害者在经历痛苦并呈厌恶反应时，男性的性唤起会被抑制。59

这些发现仍然无法区分以下两种可能：……

女性进化出了针对性侵犯的防御机制吗？

女权主义作家苏珊·格里芬（Susan Griffin）曾经这样写道：“我从来无法消除对强奸的恐惧。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像大多数女性那样，认为强奸就是自然存在于我们周围的——就像火或者光一样，让你害怕并祈祷它不要发生。我从来没问过为什么男性要强奸，我简单地认为它只是人性众多谜题中的一个。”73

虽然有关强奸的科学研究的争论早期关注的是男性强暴女性的诱因，几乎丧失了对强奸受害者的心理进行关注的热情，但还是有一种观点是关于受害者心理的。在这里，所有的争论都达成了共识：强奸是一项令人厌恶的暴行，通常会给受害者带来极大的伤害。我们并不需要正式的理论来证明这一观点。不过，重要的一点是探究为何强奸会带来如此巨大的伤害。

从进化的角度来看，强奸的代价是从限制女性的选择开始的，而选择是女性的性策略的核心组成部分。遭受强奸的女性，可能会在错误的时机为错误的男性怀孕——这个男性违背她的意愿硬来，他可能不会为她的孩子投资，而且他的基因也可能劣于她本应该选择的男性。遭受强奸的女性可能会被她的伴侣责骂、惩罚或是抛弃，因为她的伴侣可能会认为这是她自愿的，或是她自己招致的。

进化的军备竞赛

在择偶市场上、在工作场所中、在婚恋关系里，男性和女性的冲突普遍存在。这些冲突包括约会对象之间关于性接触的冲突、已婚夫妇之间对承诺和投资的争斗、工作场所中的性骚扰、约会强奸和战争强奸。对于如何更好地解释强奸，尽管还有许多科学问题亟待解决，但两性冲突中的绝大部分可以追溯到两性进化的择偶策略。一方所奉行的策略往往会干扰另一方的策略，因为双方都想引导对方实现自己的择偶目的。

两性都进化出了心理机制，如气愤、悲伤和嫉妒，用于提醒自己调整择偶策略。当男性扰乱女性的择偶策略，比如对她颐指气使或进行辱骂、控制、性侵犯，并限制她的个人权利和选择自由时，女性会尤其气愤。而男性也在女性扰乱他们的择偶策略时最为生气，比如女性藐视他们的亲近举动、拒绝发生性行为或是给他们戴绿帽子时。

不幸的是，这些争斗在进化的历史上发起了一场盘旋交错的军备竞赛。每当男性的欺骗技艺长进时，女性总能进化出相匹敌的能力来击破骗术。而击破骗术能力的提升，又成为推动异性发展出更精良的骗术的条件。女性考验男性承诺程度的测验在不断升级，而男性也发展出更加详尽的策略来假装或最小化承诺。这一发展又帮助女性用更精良巧妙的测试，来淘汰弄虚作假的人。施加在异性身上的每一种策略，他们都会有方法逃脱。当女性进化出更好、更复杂的策略来达到择偶目的时，男性会进化出更加复杂的策略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两性的择偶目的在进化的领域中是彼此冲突的，因此这个进化螺旋是不会有尽头的。

好在像气愤、心理创伤这样的适应性情绪，可以帮助男性和女性在干预对方的择偶策略时，降低他们自己的代价。而在约会和婚姻的情境中，这些情绪有时会导致关系的终结。

第八章 分手

女人结婚时相信她们的丈夫会改变，男人结婚时相信他们的妻子永远不会变：他们都错了。——佚名

导致分手的适应问题

总而言之，这三种最重要的情况会导致祖先们离开长期配偶：现在的配偶变得不再迷人，比如能力和资源下降，或是没能提供在最初选择时所承诺的与繁殖相关的资源；人们经过资源和声誉的提升，接触到先前无法企及的择偶机会；引人注目的替代者变得可以接近。因为这三种情况都有可能在我们的祖先中间有规律地反复出现，我们有理由相信，人类已经进化出了一套心理机制来衡量现存恋情和替代者的利弊。这些机制会根据配偶价值的变化而变化，会继续鉴别和评价配偶替代者，会引发对潜在替代配偶的追求。

分手适应

造成配偶关系破裂的古代环境，造成了人类进化历史上反复出现的适应问题。有些人忘了自己的配偶价值在下降，或是在配偶死后完全没有更换配偶的准备，或是没能抓住机会换取更优质的配偶。比起那些及时感知和应对状况的人，他们会遭受巨大的繁殖损失。

不忠

女性的不忠是男性未能获得她的繁殖能力的有力标志。而男性的不忠则是女性不能再利用他的资源的有力标志。在从男性后代缺失到性忽视的43种原因中，通奸是婚姻破裂的最普遍的原因，它存在于88个社会中。在存在通奸行为的社会中，它的普遍性有很大的性别差异。尽管在25个社会中，离婚可能是由配偶中任何一方的通奸导致的，但在54个社会中，只有妻子通奸才会导致离婚；仅在两个社会中，只有丈夫的通奸才导致离婚。不过，即便是这两个社会，也不能算作男女双重标准的例外，因为不忠的妻子是很难逃脱惩罚的。在这两种文化中，男性在发现妻子不忠后都会殴打她们，有时甚至将她们殴打致死。这两种文化中的妻子都不会被休掉，但她们也不能轻易过关。

不育

尽管比起其他鸟类，斑尾林鸽更多地恪守一夫一妻制，但它们每季还是会有25%的离婚率。它们关系破裂的主要原因是不育——无法生养后代。15斑尾林鸽在繁殖季节产下幼鸟后，很有可能会为下一季重新择偶；而那些没能在本季产下幼鸟的个体，也会在下一季寻找其他配偶。

……

从进化角度来讲，不育和不忠成为世界范围内普遍的离婚诱因是很有道理的。两者都是繁殖资源传递失败的最有力和最直接的证明，它们让长期择偶失去了进化意义上的存在理由。人们不会有意识地计算这些事件给适应带来的影响。相反，不育和不忠这样的适应难题，给人类祖先施加了选择压力，使他们产生了一种与繁殖失败相一致的心理状态。就像发生性行为是为了生孩子，但是没有人会意识到繁殖逻辑包含于其中一样，当气愤导致一个人离开不忠或不育的配偶时，也不需要他/她清晰地意识到这其中的适应逻辑。那些有意不要孩子的夫妇，仍然会因为不忠而分开，这就证明我们的心理机制在现代社会依然发挥着作用，即便有些机制早已经摆脱了导致它们发生的选择压力。

性拒绝

如果妻子拒绝和丈夫发生性行为，她就在有效地剥夺丈夫获取其繁殖价值的权利，只不过两性都没有用这些专业名词来思考这件事情。由于在人类进化史上，性活动是繁殖所必需的，剥夺男性性行为的权利，会让他投资于妻子所获得的繁殖收益大打折扣。这也可能暗示着她已经把性的权利分配给了其他男性。男性应当进化出一套心理机制，来提醒自己提防这些干扰他们性策略的行为。

有关婚约解除的跨文化研究发现，有12个社会把性拒绝列为婚姻破裂的原因。在这些社会中，破裂都被归咎于妻子的拒绝而不是丈夫的拒绝。21我的实验室在关于伴侣分手的研究中也发现，性拒绝是甩掉不如意配偶的主要方法。女性说她们分手的手段有很多，比如拒绝和伴侣进行身体接触、在性生活上表现得冷淡疏远、不让男性触碰自己的身体、减少性要求。这些手段只有女性才会使用。22

缺乏经济保障

男性有能力和意愿向女性提供资源，这是他配偶价值的核心，是她选择他作为结婚伴侣的重要依据，是男性用来吸引配偶的主要手段，也是男性用来留住配偶的主要手段。从进化角度讲，男性未能向妻子和孩子提供资源，会成为婚姻破裂的一个主要的与性别相联系的原因。男性不能或不愿提供资源，就违背了女性当初据以选择他们当配偶的标准。

多妻的冲突

多个妻子之间的冲突是一个适应问题，在古代，一夫多妻的男性必须要解决这个问题才能控制他的妻子们。问题是怎样让所有的妻子都高兴，这样她们才不会离开；出轨会剥夺男性重要的繁殖资源。有些多妻的男性会采用严格的规则来管理资源的分配，给每个妻子以同等的关注和性生活。在肯尼亚的基普赛吉斯人中，男性的妻子们拥有自己的一块土地，这是由丈夫平均分配给她们的。31基普赛吉斯男性拥有独立的住所，不和妻子同住。他们会和每一个妻子都住几天，谨慎地平均分配时间。一名关注中东地区古伊斯兰文化的作者这样写道：“你应该有四个妻子，当然，你的财产要足够多，能给她们每个人相同的关注、日常所需的生活费和一个独立的门户。”32所有这些手段都是为了让妻子之间的冲突最小化。姐妹共夫（sororal polygyny）即妻子们是姐妹，也是为了使冲突最小化，这说明基因的相似性使得女性的利益趋于一致。33

尽管男性努力让妻子之间保持和睦，但在像冈比亚这种社会中，女性在知道她们的丈夫想娶别人时，仍然会离开，即使一夫多妻在那里是合法的。34女性还是很难和别的女性共享丈夫的时间和资源。

冷酷和不近人情

在世界范围内，一个有责任的配偶的最重要的品质就是亲切和善，因为这象征着他共结连理的意愿，这种意愿是长期择偶获得成功的重要因素。脾气坏的人很难成为好配偶。一个易怒、有暴力倾向、爱辱骂或贬损他人的配偶，或是一个打骂孩子、毁坏财产、无视家务、疏远朋友的配偶，都会给对方的心理、身体和社交造成很严重的影响。

配偶抛弃策略

想从一段相互承诺的配偶关系中解脱出来十分艰难。被拒绝的伴侣不想轻易放手。亲朋好友会施加压力避免分手。两人的孩子会让羁绊更加复杂。而在我们当代社会中，离婚法律和错综复杂的财务关系也会把分手的进程拉长到几个月甚至数年。

有些进化心理学家认为，我们已经进化出专门的配偶抛弃策略（mate ejection tactics）来促成分手。43尽管对配偶抛弃策略的科学研究尚处于起步阶段，但它仍然为我们提供了一些重要的见解。一种策略是开门见山地告诉伴侣彼此应该另寻他人了。另一种策略是开始和他人发生性关系并且让伴侣撞破——这种策略虽然危机四伏，却被认为是最有效的。这包括和伴侣的朋友发生性关系，在社交场合和潜在伴侣出双入对，或者故意留下显而易见的出轨证据让伴侣发现。

第三种策略是撤回所有资源。有些配偶只是简单地不再表达爱意，不再说“我爱你”，不再和伴侣发生性行为。有些人会在伴侣被他人羞辱或被当众诋毁时不再挺身而出。撤回配偶关系所带来的收益有时会让伴侣离开去寻找更青葱的草原。可想而知，男性会比女性更倾向于用停止送礼物或提供经济资源的办法来驱逐配偶。女性会更倾向于使用拒绝发生性行为或减少伴侣性接触的方法。

撤回收益的反作用就是付出代价。两性都会对配偶更不耐烦，还会因为小事就大打出手。当言语侮辱升级成身体虐待，比如掌掴或殴打时，配偶会迅速逃离以规避代价。因为冷酷和不近人情是分手的关键诱因，人们有时会使用这些不讨喜的策略来促成分手。

在现代社会，一种常用的策略是“人间蒸发”（ghosting）——中断一切联系，比如短信和邮件。有些人会在Facebook上将伴侣从“好友”中删除，或者将Facebook的状态从“恋爱中”变成“单身”。这些行为都向伴侣发出了强烈的拒绝信号，同时也向更广阔的社交圈表明恋情已经结束了。

所有的配偶抛弃策略都潜藏着代价，包括声誉受损甚至前任寻仇。俗话说“地狱之焰不及被拒女人之怒火”，这对男人同样适用。事实上，男性更倾向于使用某些出格的策略来复仇，比如尾随或者在报复网站上张贴前任的裸照。44最终，挑起分手的人总会尝试减少这些代价。“不是你，是我的错”或者“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做朋友’”，这些话都是这方面的典型案例，有时也会成功。

不论是被分手的还是提出分手的，都将面临分手后的新的适应问题——需要应对策略的问题。

应对分手的策略

斩断旧爱是人一生中所能体会的最具创伤性的经历之一。在有关应激性生活事件（stressful life events）的研究中，它总是排在前五位。只有诸如丧子或丧偶的压力才会超过它。社交网络会变得紧张，而仓促间被重新推进择偶市场也让人胆怯。分手会威胁一个人的社会地位，因为我们的配偶通常会被他人视作构建我们现有尊严的重要因素。甚至，分手常常会终结我们习以为常的收益，无论是经济层面、性生活层面还是社交层面。

关于应对策略的科学研究刚刚起步。45两性通常会尽力和前任保持朋友关系，这样恋情所带来的收益就不会完全终止，或者可以把前任复仇的概率降到最低。但有些人会反其道而行之，与前任断绝往来。比起男性，女性更愿意和朋友一起讨论旧日恋情，她们条分缕析，深思熟虑，找出分手的根源，谋划未来的前景。两性有时都会和他人同床共枕。正如我们访谈的一名女性所说：“忘掉一个男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躺在另一个男人身下。”46

相比于男性，女性更愿意用购物来作为应对策略。47血拼新装和化妆品可以提升一个女人的自尊，同时增加她的外表吸引力，为她重入择偶市场铺路。

有些人应对分手的方法是向酒精和药物寻求慰藉。有些人会辗转反侧寤寐思服，密切关注前任的行踪和约会活动，或者探查他们的网络动态，不断加深自己的痛苦。有些人追踪前任是为了复合，干扰前任重新择偶的尝试，或者他们只是想寻仇。48

最终，大部分人会渡过情关，重新进入择偶市场，重启挑选、吸引和求爱的征程。

持久婚姻的蕴含

在全世界范围内，婚姻破裂都会让配偶付出繁殖代价或是扰乱配偶的择偶策略。在历史上，它们会影响配偶成功完成繁殖这一任务。最具破坏性的事件和改变就是不忠，这会降低丈夫的父权确定性，也会让妻子部分或全部失去丈夫的资源；不育会让这对夫妇无后；性拒绝剥夺了丈夫获得妻子繁殖价值的权利，也暗示妻子她们的丈夫正让资源流向别处；没能提供经济保障的男性，剥夺了女性当初择偶时所寻求的繁殖资源；男性多妻，就会分散原来只给特定配偶的资源；而冷酷和不近人情，则意味着虐待、背叛、外遇以及不能或不愿共结连理。

人类择偶心理的基本倾向是寻求长期婚姻，这其中的含义是很深远的。要维持婚姻，夫妻双方就要忠贞不渝，共同生养后代，有充足的经济资源，和善、慷慨、善解人意，关注配偶的性欲求和心理需求。这样做并不能保证婚姻成功，但可以切实地提高成功率。

不幸的是，并不是所有破坏事件和改变都可以避免。环境强加的敌对力量，是人力所不能控制的——不育、年老、性欲缺失、疾病、地位下滑、社会孤立甚至死亡。无论意志如何坚强，这些敌对力量都能够无可挽回地击垮一个人作为配偶的价值。潜在的替代配偶有时能提供缺失的东西，所以由进化塑造的心理机制——配偶更换适应（mate-switching adaptations）帮人们决定，在这样的情形下他们必须要离开爱人。49

心理评价机制之所以被设计出来，就是为了应对不断变化的择偶环境，它是不会轻易失效的。在古代，如果配偶没能提早准备好替代者或是没能完成一场本来有价值的配偶转换交易，他就要付出繁殖代价。那些没有准备好就变成猎物的人，那些没能在这片不可预知的战场上胜出的人，还有那些不想离开繁殖利益受损的配偶的人，都不会成为我们的祖先。因为我们要不断权衡现有配偶和替代者各自的利与弊，因此更换配偶的心理机制不可避免地包含着比较的功能。终身幸福是那么遥不可及，现有的配偶可能并不尽如人意，比不上有魅力的替代者。

今天，这些敌对力量大部分仍然存在。配偶的地位可能上升也可能降低；不育折磨着原本快乐的夫妻；不忠潜滋暗长；年轻时不计回报的爱所带来的挫折，在经历了无可奈何的岁月后，变成了无法得到的爱所生发的绝望。这些事件激活了心理机制，它们不断进化发展以应对婚姻破裂，让人们避免对自身繁殖的威胁。这些机制看起来很难停止运行。它们驱使人们去寻找新的配偶，而且有时不断地离婚，因为生命中出现了有关适应的重要事件。

第九章 时过境迁

从某种意义上说，所有的择偶行为都要承担时间带来的变迁，从青春期引发的荷尔蒙躁动，到祖父母尝试着去干涉家族中的择偶决定。要弄清一个人的择偶欲求，需要花费时间。培养吸引力，需要不断练习。择偶不会一生不变。这一章的目的在于讲述求偶历程中会降临在所有男性和女性身上的更为重大的变迁——关于失败和成功，关于变化无常和无可避免的事件。

女性价值的变化

尽管平均情况会掩盖真实的个体境遇，但它的确给出了许多人生命趋势的整体轮廓。不仅如此，它还指出了形塑人类择偶心理的适应问题。从妻子的角度来看，当她的繁殖价值随着年龄下降时，她的繁殖成功就和养育子女息息相关，子女是她把基因传递至未来的媒介。从她丈夫的角度来看，她培养子女的能力就是一项很有现实价值的无可替代的资源。女性总是不断地提供经济资源、家务劳动、社会地位以及其他资源，其中很多不像她的繁殖价值那样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急剧下降，其中一些还会提升。比如在提维部落中，年老的女性可以成为配偶的有力政治同盟，可以接触到更大范围的社会同盟网络，甚至可以帮丈夫获得其他妻子。6但是对于择偶市场上的其他男性来说，如果年老女性再次进入择偶市场，她作为潜在配偶的价值是很低的，这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直接繁殖价值已经降低，还因为她的精力已经全部用在照顾子女或孙辈上。

性欲的变化

随着时间流逝，性生活的改变可以被列为婚姻中最显著的变化之一。对新婚夫妇的研究表明，丈夫对妻子性抑制的抱怨一年多过一年。虽然只有14%的男性抱怨他们的新娘在结婚第一年拒绝发生性行为，可是四年后有43%即三倍于之前的男性，表达了同样的感受。而女性中抱怨丈夫拒绝性生活的，在结婚第一年是4%，到第五年是18%。无论男性还是女性，都对伴侣的性抑制越来越不满，尽管有此抱怨的男性是女性的两倍还多。7

夫妻性卷入（sexual involvement）程度降低的一个迹象，就是性交频率的下降。如果妻子不到19岁，平均每月大约会有11次到12次性交。8到30岁时，这个数字下降到每月9次，到42岁时是每月6次，可以说当已婚女性年龄翻一番时，她们的性交频率会减少一半。在50岁之后，夫妇间的性交频率下降到平均每周一次。这个结果反映出的性需求下降，可能来自女性也可能来自男性，但最有可能的是双方都在下降。

承诺的改变

两性都会因为伴侣没能表达爱意和关注而闷闷不乐，因为这表明他们对感情的承诺正在减少。女性会比男性更介意爱意的逐渐减少。在新婚时，只有8%的女性会抱怨配偶没能表达爱意，而当她们结婚四年时，有18%的女性会这样抱怨。13相比之下，只有4%的新婚丈夫会因为妻子没有表达爱意而闷闷不乐，而在四年后这个数字上升至两倍，即8%。有64%的新婚妻子会抱怨丈夫在她们说话时心不在焉，而在婚后第四年或第五年，受此困扰的妻子达到80%。丈夫们较少因为妻子疏忽自己就变得很郁闷，但是像他们的妻子一样，这种抱怨也在逐年增长，在婚后头四年，这个数字从18%涨到34%。

承诺缩水的另一个迹象就是忽略配偶的感受。在新婚妻子中，有35%的人会因为受到忽视而苦恼，而在结婚四年后，这个数字跃升至57%。这个数字反映在男性身上，是从新婚时的12%上升到婚后第四年的32%。这些变化都说明，对配偶的承诺会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减少，对两性来说都是如此，只不过这种困扰对女性来说更明显。

男性总是不能通过表达爱意和关注来展示承诺，会让女性越来越心烦。而女性不断提高的承诺需求，也让男人很苦恼。有22%的新婚男性抱怨妻子要求他们付出的时间太多，而在婚后第四年，有36%的男性这么抱怨。相对应的女性统计数字只有2%和7%。同样，16%的新婚男性抱怨妻子要求过多的关注，而婚后第四年这个数字上升到29%。相对应的女性统计数字是3%和8%。这样看来，虽然两性都会抱怨伴侣苛求承诺，但男性显然更受此事困扰。

与这些变化相伴随的是男性守护配偶方式的转变，这是测量情感承诺的另一个指数。从进化角度来讲，当配偶最年轻、繁殖价值最高的时候，男性会投入最多的精力去守卫配偶，因为没能在女性繁殖价值最高时留住她，将会遭受最严重的繁殖惩罚。不过，女性为留住配偶所付出的努力强度，不一定会随着男性的衰老而变化。从20岁到40岁，男性的配偶价值不一定会像女性那样下降，因为他获取资源的能力很可能随着年龄增长而增加。所以，与年龄相比，男性能否提供女性所需的宝贵资源，会更大程度地影响女性为留住他所付出的努力程度。

婚外情发生频率的改变

由于男性放松了对配偶的严密守卫，女性与其他男性的性行为也不再受丈夫那么多的约束。有人曾打趣说道：“西方传统的一夫一妻制就是，有一个妻子并几乎没有情妇。”18要收集可靠的婚外情信息是很困难的。与其他问题相比，这类问题会让更多的人不愿参加阿尔弗雷德·金赛的性研究，而即便参加了研究，拒绝回答这类问题的人也很多。所以尽管关于婚外性行为的研究很多，它仍然蒙着神秘的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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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进化出的性策略的要点是，男性并不一定会发生更多婚外情，不忠也不是只有男性才有的行为。相反，男性的性心理决定他们会寻求性多样化。当代价和风险都很低的时候，男性就会寻求婚外性行为。女性也会寻求短期性行为，包括婚外性行为，这些婚外情可能源于繁殖加速机制或配偶更换机制。但她们对这种性行为的欲求、幻想以及动机都不像男性那么强烈。马克·吐温观察到：“大部分男性是色鬼，他们有机会通奸时都不能自持；但当女性缺乏吸引力时，很多男性的秉性会让他们把持住，而宁愿让机会溜走。”32尽管男人们一再狡辩称出轨的欲望不能等同于不忠，但相比于女性，婚外性行为在男性一生的欲望中占有更大的比例。

更年期——生物钟的终极警告

女性的繁殖能力在更年期结束时会下降至零。女性的所有生命变化中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一个事实就是，更年期会在生命结束前很早就到来。多数女性在50岁时就完全停止繁殖了，不过也有些女性会在七八十岁甚至90多岁的时候还保持着活力。这种情况和其他任何灵长类动物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即使是寿命长的哺乳动物，后繁殖阶段在它们的整个生命历程中所占的比例也只有10%或者更少。比如，只有5%的大象能活到55岁，但此时雌性的生育力依然是它们最大生育力时期的50%。33

雌性的其他机能也会随年龄增长而逐渐变得衰弱。比如心肺功能，在20岁出头它们的能量接近100%，但在50岁时会下降到只有80%。34相比之下，女性的生育力在25岁左右时达到顶峰，而在接近50岁时会下降至零。相比于所有的其他身体机能，女性生育力的急速下降的确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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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早繁殖、在短期内多次生育，或是平均三四年就生育一次，这些情况都可能发生在女性祖先的身上，因为她们要依靠配偶的投资来获得食物和保护。男性会向子女和配偶提供大量的抚育资源，这就为过早和过快繁殖提供了有利的环境。相反，雌性黑猩猩和大猩猩只能自己觅食，所以它们不能如此频繁地生育。在这些物种中，雌性的整个成年阶段都会用于繁殖，即每五到六年生育一个后代。人类女性生命中的变化导致她们停止直接繁殖，转而投资血缘亲属，这可能会直接导致男性付出高水平的抚育投资。这种对男性投资的需求可以追溯到最初的择偶阶段，女性有意选择有能力和意愿来进行投资的男性作为伴侣。可以说，女性生命过程中发生的繁殖变化和两性的择偶决定密不可分。

男性配偶价值的变化

女性作为配偶的赞许性会随着年龄下降可以预知，不过同样的情况不会发生在男性身上。原因在于，很多影响男性价值的关键品质与年龄之间的关系并不紧密，也不可预知。这些品质包括男性的才智、协作能力、父性、政治联盟、亲属网络、同盟伙伴，还有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向女性及其子女提供资源的能力和意愿。

男性在提供资源方面的价值，可以由收入和社会地位等线索来指示。而且，与女性的繁殖价值相比，男性的价值在年龄分布上的差异很大。比较重要的两性差异有两方面：在整个生命过程中，男性资源和社会地位通常会比女性的繁殖价值更晚达到顶峰；另外，男性所获得的资源和社会地位，更能帮他们和竞争对手区分开来。男性的资源和地位有时会急速下跌，有时会保持不变，有时会随着年龄扶摇直上，而女性的繁殖价值会随着年龄持续、无情地下滑。

男性的早亡

人类的择偶机制告诉我们一个奇怪的现象，在所有的社会文化环境中，男性都比女性更快、更早地死亡。这样看来，对男性的自然选择要比女性更难。男性比女性的寿命短，而且在生命周期的每个阶段都会因为更多的原因而更大数量地死亡。比如在美国，男性平均比女性早亡4年到6年。男性比女性更容易感染疾病，而且致死的疾病种类也更多。男性比女性发生的事故多，包括跌落、意外中毒、溺水、中弹、撞车、火灾以及爆炸。男性在生命的前四年中，意外死亡率比女性高30%，而到成年时，意外死亡率比女性高400%。51男性被谋杀的概率是女性的3倍。男性因为冒险而亡的概率更高，而且自杀率也大约是女性的3倍。从16岁到28岁，同性之间的竞争会变得十分激烈，而这种情况对男性来说更严重。在这个年龄段，男性的死亡率是女性的200%。

男性高死亡率的原因，同时也是所有哺乳动物雄性高死亡率的原因，可以直接追溯到男性的性心理，尤其是他们对配偶的竞争。随着竞争带来的繁殖结果的差异越来越明显，竞争中所使用的冒险手段也越来越多。有些雄性占有不止一个雌性，那么作为成功者，他所获得的繁殖收益是非常巨大的，而失败者要承担的繁殖惩罚也是非常巨大的。红鹿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体型和鹿角都比较大的雄鹿，一般会在择偶时更胜一筹。它们可以在头抵头的较量中战胜竞争对手。但是成功也会给它们的生存带来威胁。同样的特征给它们带来了择偶的成功，也带来了更多丧命的可能。比如在资源匮乏的寒冷冬季，雄性常常因为没有足够食物供给它们较为庞大的身躯而丧命。大块头还容易被捕食者盯上，而且不能灵活地逃走。由同性竞争而直接导致的死亡也要算在这些可能之中。所有这些冒险行为都是由红鹿的性策略导致的，这会使它们在争夺配偶的竞争中获益，也会导致它们比雌性更短命。

作为在动物王国通行的一种规则，择偶体系越是遵行一夫多妻制，两性死亡率的差异就越大。52在一夫多妻制的择偶中，敢于冒险的雄性会得到选择——冒险与其他雄性竞争，冒险获取雌性需要的资源，冒险在追求雌性和求偶的过程中暴露自己。即使是在人类这样隐性的一夫多妻择偶体系中，有些男性也会通过一系列的婚姻和婚外情获得诸多配偶，而其他男性只能打光棍。男性之间的竞争，以及女性对较高地位和较多资源的男性的挑选，最终使男性进化出冒险的品质，来帮助他们成功择偶，只是这要以短命为代价。

因为男性所下的繁殖赌注要高于女性，所以男性比女性有更大的风险会被踢出择偶竞赛。在任何社会当中，终生没有配偶的单身汉比老处女的数量都要多。比如在2015年的美国，有67%的男性和仅仅54%的女性，在25岁到29岁这个年龄段没有结过婚。53在30岁到34岁这个年龄段，有41%的男性和仅仅31%的女性从没有结过婚。这样的两性差异在高度崇尚一夫多妻的社会中发展到极致，例如在提维部落，实际上每一个女性都结婚了，少数男性甚至有29个妻子，致使很多男性只能打光棍。54

适应逻辑告诉我们，冒险越大，死亡率也就越高。这种情形适用于处在择偶人群底层的男性，他们有被完全踢出局的风险。从赌博到决斗，从事这种冒险活动的绝大多数人是没有工作、没有结婚的年轻男性。55例如，在1972年底特律的杀人犯中，41%的成年男性罪犯是没有工作的，而整座城市的失业率是11%。69%的男性受害者和73%的男性施害者没有结婚，而整座城市的未婚率是43%。这些杀人犯的年龄也高度集中于16岁到30岁之间。总之，赞许性低的男性，具有没有工作、没有结婚且年轻的特征，他们似乎有很强的冒险倾向，有时他们会因为不小心玩过了火而丢掉性命。关键不是谋杀本身是一种适应机制，而是男性进化出的性心理会让他们通过增加冒险来应对某些特殊环境。

在古代，敢于冒险的男性会获得巨大的繁殖收益，而谨慎的男性会丧失繁殖机会。这些都选择出男性祖先在竞争中获胜的品质，哪怕这要以短命为代价。当涉及纯粹的生存问题时，通过同性竞争而进行自然选择是非常严酷的。

择偶危机——尤其针对受教育的女性

男性的早亡是择偶市场上男女比例严重失衡的主要原因之一，而且这种失衡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愈演愈烈。这种现象被称为“婚姻排挤”（the marriage squeeze），不过实际上无论是否结婚，这种现象都会出现。很多因素会影响到这个比例。婴儿期、童年期、青少年期、成年期的死亡率是不一样的，而且在这个生命历程中，男性都保持着更高的死亡率。男性比女性更频繁地移民和迁徙，进一步造成了性别比的失衡。婴儿潮也会造成性别比的失衡，婴儿潮中出生的众多女性可选择的对象很少，因为她们要选择比自己年长的男性，即那些出生在婴儿潮之前的、数量较少的一辈人。从男性的角度来看，那些出生在婴儿潮之前的男性，有相对较大的女性群体可供选择，因为他们一般会选择年轻女性，也就是婴儿潮时期出生的女性。此外，进入监狱的男性人数远远超过女性，这进一步加剧了择偶市场上两性比例的失衡。男性被战争夺走生命的概率也远高于女性，这造成战后择偶市场上出现大批剩余的女性。

生命中的离婚和再婚模式，也是造成婚姻排挤的一个重要原因。男性离婚后再婚，会选择比自己年轻的女性。例如，2013年的一项研究发现，初婚男性中，只有10%会和比自己小10岁甚至更多的女性结婚，5%会和比自己小6岁到9岁的女性结婚。56而再婚群体中，这个数字会跃升至20% 和18%，所以有整整38%的男性在再婚时会选择比自己小6岁甚至更多的新娘。俗话总说，男人年纪越大，再婚时娶的老婆就越年轻。现在看来，这种刻板印象被数据验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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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生之中，男女比例的变化也会导致择偶策略的变化。在年轻男性的世界里，可接触的女性很少，因为女性喜欢有地位、有资源的成熟男性。年轻男性的策略也能够反映女性稀缺的状况，因为他们会采取很冒险的竞争策略，成为性强暴、抢劫、殴打和谋杀的主要犯罪人群。66例如，一项研究发现，因为强奸被捕的男性中有71%年龄在15岁到29岁之间。67男性的这些暴力犯罪行为都是针对女性的，因为他们无法通过积极手段吸引和控制女性。

当男性到三四十岁变得成熟时，只要他们能从冒险中存活下来，而且获得了合理的地位，性别比例就会倾向于对他们有利。他们拥有更多的潜在伴侣可供选择，而且他们在择偶市场上的价值会比年轻时更高。他们更有可能吸引到多个伴侣，不论是通过随意性关系、婚外情、多次结婚还是一夫多妻制度。不过，赞许性低的男性，无论在哪个年龄段都不能享受这些好处，而且有些男性会被永远排除在择偶市场之外。随着女性年龄增大，她们所体验到的性别比例会越来越倾斜，所以她们不得不通过降低标准、增加同性竞争、自力更生获取更多资源或者干脆决定退出择偶市场来妥协性地调整她们的择偶策略。所有这些伴随时间而来的变化，都源于我们进化出的择偶策略。

终生择偶的预期

从青春期的内心萌动，到把遗产留给尚在人间的配偶，人类一生当中的择偶行为会发生很多改变。两性都进化出心理机制来解决这些变化带来的问题——这些机制对繁殖价值的变化、地位和资源的变化以及择偶机会的变化都很敏感。这些变化对两性的影响是不同的，而且有些变化并不令人愉快。女性的青春期比男性早两年开始，但是她们却比男人早二三十年失去繁殖能力。在她们即将失去繁殖能力的几年中，仍然没有子女的女性会很着急——就像生命时钟正敲起越来越响的警报——这不是由某些特定文化中的专制习俗导致的，而是与繁殖现实协调一致的心理机制的反映。

女性一生当中繁殖价值的变化，不仅会影响自身的性策略，而且会影响她社交圈中的男性的性策略，包括她的现任配偶和其他潜在配偶。当女性年轻时，丈夫会严密地守卫她们，紧紧抓住他们成功获得的珍贵繁殖资源。这样严密的守卫会让女性失去外遇的机会，而且女性一般会把这视为男性负责任或对现状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很多夫妻的性生活在开始时会很来电，而且当有意介入的竞争者出现时，夫妻性生活会更加频繁。但随着岁月的流逝，随着女性繁殖价值的下降，夫妻性生活的频率也在下降。醋意十足的严密守卫阶段已经过去。男人变得越来越不满足，他们开始对妻子失去兴趣。女性哀叹说配偶对她们的关注减少，不断抱怨自己被忽视。同时，对于妻子所要求的时间和关注，男性会变得越来越不耐烦。

随着女性的衰老，男性严密守卫的手逐渐放开，越来越多的女性开始发生婚外情，并在她们的繁殖价值即将降为零时达到顶峰。对于男性来说，婚外情的主要诱因是追求性生活的多样化；而对于女性来说，婚外情更多是由情感目标导致的，她们想在自己还具有繁殖能力的时候更换伴侣。女性似乎知道，她们越早离开丈夫，在择偶市场上的赞许性就越高。在更年期之后，女性把精力从为人母转向为人祖母，帮助子女生存和繁殖，而不是继续直接繁殖。女性要为她们过早、过快生育的繁殖策略付出代价——生育期的缩短。

就像那些雄性大猩猩一样，在涉及择偶成功问题时，男性在一生当中的变化更不稳定。男性可以通过提高地位和声望来让自己的赞许性经年不衰。无法获得资源和地位的男性会在择偶市场中被越来越边缘化。大约有一半的已婚男性会发生婚外情，而对于有婚外情的男性来说，私通就意味着牺牲和妻子的性生活。不仅如此，很多男性一生都在为获得新的伴侣而竞争，和年老的妻子离婚，然后迎娶更年轻的女性。男性年纪越大，就越努力迎娶年轻的女性。传统的科学家一直认为，导致这种现象的原因是脆弱的男性自尊、性心理的不成熟、“男性更年期”或是崇尚年轻的文化，但也许这一现象只是反映了男性在经历长期进化历史后形成的普遍欲求。

两性择偶策略差异的一个惊人结果，就是男性比女性早亡。为了择偶成功，男性在追逐地位和资源的过程中，会比女性更冒险，同性竞争也更激烈，这样早亡就成了可预见的结果。择偶市场中的竞争，会逐渐榨干男性身上的油水，性别比例会越来越倾斜，进而造成女性数量过剩，尤其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对于重新进入择偶市场的女性来说，婚姻排挤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变得越来越严重。两性都进化出心理机制，以便根据性别比的变化而改变策略。

看看所有这些将要降临在两性身上的生命变迁，仍有50%的夫妻在风风雨雨中相濡以沫，这样的事实格外引人注目。两个没有共同基因的个体，为着共同的利益相守一生，这是人类进化史上最伟大的壮举。就像我们进化出的机制会让我们陷入冲突一样，有些机制同样可以帮我们同异性和平共处。比如，我的实验室在众多跨文化的研究中发现，当两性走向衰老时，他们都不再把配偶的外表看得那么重了，他们更重视的是那些持久的品质，比如可靠或是性格讨人喜欢，这些品质对长期择偶成功非常重要。那些促进两性策略和谐共存的机制，就像那些产生冲突的机制一样，来自人类择偶的适应逻辑。

第十章 两性和谐

要了解人类的择偶，就要承认我们的策略是多样的、灵活的且随机应变的。我们复杂的心理机制由漫长的进化历史所塑造，给了我们无所不能的行为百科全书来解决择偶的适应问题。有了这本百科全书，我们就可以勇往直前，根据自身和社会的状况去调整我们的择偶决定来满足自己的欲求，甚至，某些特殊人群的欲求。因此，在两性的战场上，没有什么行为是必然的或是天生注定的——无论是不忠还是一夫一妻制，无论是性暴力还是性冷淡，无论是因嫉妒而守卫还是对配偶漠不关心。男性并不是因为对性多样化贪得无厌而注定发生婚外情。女性也不一定会抛弃失去地位与荣誉的男性。我们更不是在进化的命令下扮演性别角色的奴隶。只要了解我们包罗万象的欲求以及不同策略的代价与收益，我们就可以从丰富的择偶菜单中做出选择。

了解性策略诞生和它们能够解决的适应问题，是行为调整的关键所在。例如，皮肤在经过反复摩擦后会长出茧，但人类进化出这样的生理机制并不表示人类长茧是不可避免的。我们可以而且已经制造出无摩擦的环境。同样，我们已经知道嫉妒可以帮助男人确保父权，也可以帮助女人留住配偶的承诺，所以两性都会关注那些最能激发对方嫉妒的情境，比如性不忠和情感不忠。从理论上讲，我们可以营造一段恋情来尽量减少嫉妒，就像我们可以创造出一个尽量减少摩擦的环境一样。那些尝试一夫多妻制的人都致力于此，而有时，他们确实成功了。不过如果你认为能把这么强烈的情感回路叫停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你就太天真了。

在整本书当中，我都使用人类择偶行为的经验研究作为建造人类择偶心理理论的基石。尽管我从没有一刻停止过思考，但之前的讨论都还只是停留在经验资料上。现在我将要超越这些研究发现来描述我的所见，进行更广泛的推论。这些推论广义上是针对社会互动的，狭义上是针对两性关系的。

两性差异

只有穿透两性相似和两性差异的迷雾，才能真正了解男性和女性之间的关系。因为两性在进化历史中要面对很多相同的问题，所以他们可以共享很多适应策略。两性都会通过流汗和颤抖来调节体温，两性都认为才智和可靠性是长期配偶的重要品质，他们也都会追求协作、可靠、忠诚的配偶，而且他们都希望配偶不要让自己付出灾难性的代价。我们属于同一个星球同一个物种。能够认识到我们共享同样的心理和生理机制，有助于两性之间的和谐。

与以上提及的共享适应（shared adaptions）的背景相悖，两性差异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而且需要进一步的解释。只有两性在漫长的进化历程中反复面对的适应问题不同时，他们的择偶心理才会不同。因为女性祖先承担了哺育子女的主要任务，所以只有女性的乳房有分泌乳汁的功能。因为受精过程是在女性体内完成的，所以男性祖先要面对父权不确定的繁殖问题。因此，男性进化出的择偶偏好尤其注重性忠诚，嫉妒心理也围绕着性不忠而产生。在妻子出轨后，他们倾向于收回承诺，这和女性的适应机制不同。1

有些两性差异让人很不愉快。女性不喜欢被当作性对象，也不喜欢用年轻、美貌这些远远超出她们掌控的指标来衡量自身的价值，当然，有些人也会为了自己的目的利用这些欲求。很多男性不想在竞争过程中用钱包大小和地位高低来评价自己，但同样，他们有时也会利用这些欲求达到自己的目的。要是一个男人为了追求性多样化而出轨，那他的妻子会很痛苦。要是一个女人为了追求情感亲密而和另一个男人亲近，那她的丈夫也会很痛苦。仅仅因为不具备异性所偏好的配偶品质，就被视作不受欢迎，这会让两性都很郁闷。

……

交友网站是我们在当代进化出的性心理的表现形式。Tinder中充斥着的寻求随意性关系的男性多过女性。Ashley Madison.com吸引的主要是寻求性多样化的男人。Seeking Arrangement.com迎合了那些有地位、资源的男性和年轻、漂亮的女性，让他们能够充分利用自己的资质。

对两性偏好的性行为进行干扰的方式是不同的，而且能够激发他们的强烈情感——如生气和嫉妒的事件也是不同的。男性和女性吸引配偶的策略不同，留住配偶、抛弃配偶和更换配偶的策略也不同。这些两性差异是我们进化后共有的特质。它掌控着两性之间的社会交往和基本关系。

有些人会抱怨这些差异，或者无视科学证据否认它们的存在或是希望它们能够消失。但是希望和否认都不会让两性的心理差异消失，就像我们无法让胡须不再生长，也不能让乳房停止发育一样。只有当我们不再否认并且直面两性不同的欲求之时，男性和女性之间的和谐才能实现。

父权制的进化起源

性别差异的进化不可避免带有女权主义意味，正如女权主义进化论者帕特里夏·高瓦蒂（Patricia Gowaty）、玛丽安·费希尔-麦克唐奈（Maryanne Fisher-MacDonnell）、简·兰开斯特（Jane Lancaster）、芭芭拉·斯马茨和格里耶·万德马森（Griet Vandermassen）所指出的那样。根据很多女权主义者的信条，父权制——粗略地界定为男性控制资源，而女性在身体、心理和性方面处于从属地位——是两性战争的主要诱因。压迫和对资源的控制，被说成是由男性控制女性的性行为和繁殖资源的欲望所推动的。人类性策略证实了这一女权主义观点的主要成分。男性的确想控制全世界的资源，尽管这一点在很多追求经济平等的文化中有所改变。男性压迫女性的方式并不仅仅只有控制资源，有时还包括性强制和性暴力。男性控制女性所付出的努力，主要以她们的性和繁殖价值为目标。而女性和男性一样，经常会参与维持这种压迫。2

性策略的进化观点为我们提供了珍贵的机会，来了解男性控制资源和他们试图控制女性性行为的起源，以及维持控制的手段。性策略的一个惊人结果是，男性在控制资源方面的优势地位，恰恰在一定程度上和女性的择偶偏好相吻合。3这些偏好在千百代间重复运转，引导女性去选择有地位和资源的男性，而抛弃那些不具备这些资质的男性。不能获得此类资源的男性祖先都没能成功吸引到女性祖先作为配偶。

因此，女性的偏好为男性之间的竞争建立了一组至关重要的基础规则。现代男性从他们的祖先那里继承了一些心理机制，使他们不但对资源和地位情有独钟，更会为了获得资源和地位肝脑涂地。不能对这些目标给予高度重视的男性都无法成功吸引到配偶。

择偶策略的多样性

两性欲望的差异是人类多样性的一个重要方面，不过每种性别自身也有巨大的可变性。尽管追求纯粹的随意性关系的男性多于女性，仍然有些男性会一生都恪守一夫一妻，而有些女性也会发现多角恋、随意性关系抑或是多元化的择偶策略比一夫一妻的生活更诱人。有些男性是为了女性的经济资源而追求她们，而有些女性是为了男性的外表而追求他们，尽管这与整体趋势正好相反。尽管大多数男性和女性会被异性所吸引，但有时他们也会对同性感兴趣，有时会对同性和异性都感兴趣，或都不感兴趣。这些性别内的差异不能被当作统计上的意外而加以排除，它们对于了解人类择偶策略的丰富语库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

性多样化会因为个体环境的改变而改变，这些环境可以帮助每个人从他们的剧目中选择一种策略而放弃另一种——这种选择可能并不能被有意识地清晰表达出来。例如，阿卡男性在缺乏经济资源的情况下，会采取高亲本投资的择偶策略。15昆族女性如果足够迷人，可以一直吸引愿意投资的男性，她们会选择持续择偶的策略。16我们的配偶价值，即我们在择偶市场上有多少魅力，决定了在多大程度上，我们可以把我们的欲望修成正果。尽管择偶策略深深地根植于我们的进化心理之中，但是没有一项策略的实施可以不考虑社会背景或配偶价值。了解促进两性性策略的关键社会背景，可以帮助我们了解性别内部和两性之间的择偶行为差异。

关于这些多样性的知识可以帮助我们仔细地审视那些由自私利益引发的价值判断。在西方社会，终生的一夫一妻常被标榜为典范。任何人如果不能遵从这些惯习，就会被当作是不正常、不成熟、不道德或是失败的。这样的评价正表明了支持这一观点的人心中暗藏的性策略。例如，通常情况下，最能满足女性利益的就是说服他人相信终生相爱的理想可以实现。乱交的女性会对专一的女性形成威胁，分散她们丈夫的资源、关注和承诺。最能满足男性利益的就是说服他人采纳一夫一妻的策略，尽管有时候他自己也不能遵守。乱交的男性侵占了单身男性的择偶机会，并且使已婚男性有被戴绿帽子的危险。我们所赞成的性价值，简而言之，通常是我们已经发展出的择偶策略的表现。

两性的随意性策略深深地根植于人类的进化历史当中。进化视角的描述会强调男性的性乱交和女性的性羞涩，这会夸大事实。就像男性做出承诺的能力是他们全部策略的一部分一样，女性也有发生随意性关系的能力，而事实上，当她们觉得有好处时，她们就会发生随意性关系。

在达尔文提出性选择理论的一个世纪之后，这一理论遭到男性科学家的强烈反对，部分是因为他们假定女性在择偶过程中是被动的。女性积极地选择配偶，而且她们的选择形成了一股强有力的进化动力，这样的假设被认为是科学幻想而绝非科学事实。在20世纪70年代，科学家逐渐开始承认在动物和昆虫世界中雌性选择的重要性。在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科学家开始在人类物种中证实女性选择和竞争配偶的积极策略。但在21世纪初，很多顽固的反对者再度坚持女性有且只有一项择偶策略——寻求长期配偶。

科学证据给了我们不同的解释。反对忠诚择偶而转向随意性行为的女性，改变她们的择偶欲求，去迎合男性挥霍无度的生活方式、他们外表的吸引力、他们阳刚的身体，甚至他们冒险自大的“坏男孩”特质。所有这些都告诉我们，女性有专门为短期择偶设计的心理机制。有婚外情的女性会选择比自己丈夫地位高的男性，并且她们很有可能会爱上出轨对象，说明女性有更换配偶的适应机制。如果缺乏有能力的男性为她们投资，或是男女比例不利于女性，在预见到这些情况时女性就会将策略转向短期私通，这也说明女性有专门的适应机制帮助她们从长期择偶转换为短期择偶。

人们总是会责难频繁更换配偶和乱交行为。但是，通常对他们最有好处的，就是在他人心中培养这种道德观点。我们的性道德植根于我们的进化出的性策略之中。不过，从科学的角度来看，纵观人类进化的历史，给所有人类策略中的单独一条增加权重，并没有合乎道德的正当理由。我们人类的本质就存在于我们性策略的多样性之中。认识到人类择偶策略的丰富性，可以帮我们向和谐迈进一步。

择偶行为的文化差异

文化差异代表着人类多样性中最迷人、最神秘的一面。不同社会的成员在某些品质上有巨大的差异，比方说他们对结婚伴侣的贞洁的欲求。比如，在20世纪80年代的中国，几乎每一个个体，不管男性还是女性，都认为贞洁是配偶不可缺少的品质。那时，中国人在失去贞洁后，几乎是不能结婚的。不过，中国的这种文化在过去30年中已经改变。我的实验室的研究发现，尽管贞洁依然被看重，但它在配偶偏好中的重要性已经逐渐降低。17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的国家，如瑞典和挪威，在挑选配偶时并不重视贞洁。这种文化差异给所有人类择偶理论都出了个难题。

进化心理学关注早期经验、教养方式和其他当下的社会生态因素，用它们来解释择偶策略的差异。心理学家杰伊·贝尔斯基（Jay Belsky）和他的同事认为，严苛、拒绝、前后矛盾的儿童教养方式，不规律的资源提供，以及婚姻不和谐，都会导致孩子形成过早繁殖和过快更换配偶的择偶策略。18相反，敏感的、支持性的和有回应的儿童教养方式，配合可靠的资源以及父母和睦，则会使孩子形成有承诺的配偶策略，表现为较晚繁殖而且婚姻纽带稳固。简单来说，在不稳定、不可预测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学习到的是他们不可以信赖任何一个配偶。因此，他们会选择较早开始性生活，而且倾向于频繁更换配偶。相反，生活在稳定家庭的孩子，父母的投入是可以预期的，他们会选择长期配偶策略，因为他们期望能够吸引一个稳定的、高投入的配偶。离异家庭子女的资料可以证明这个理论。这样的孩子会较早进入青春期，性生活开始得也比较早，会比来自完整家庭的同龄人拥有更多的性伴侣。

择偶策略对早期经验的敏感性，可以帮助解释不同文化对贞洁的重视程度的差异。例如在传统的中国，婚姻历来是长久的，离婚很少见，父母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为子女投入很多。在瑞典，很多孩子是私生子，离婚很普遍，而且很少有父亲会长时间对子女投入。因为这些早期的发展经验，中国人和瑞典人可能从人类拥有的全部库存中挑选出不同的策略。尽管早期经验的重要性还需要进一步的证实，但现有资料还是支持了这样的观点：在两性的性策略语库中，既有随意择偶，也有长期承诺，有窃取配偶，也有更换配偶。他们从菜单中挑选的特定策略，只部分取决于他们的早期经验，这在不同的文化中会有不同的体现。

择偶战场上的竞争和冲突

人类择偶过程中有一个不太令人愉快的现实，就是迷人配偶的数量总是少于对他们有欲求的人。有些男性会显露出超人一等的获得资源的能力，拥有极具吸引力的身形，或者平步青云的本领炉火纯青；女性一般会欲求这样的男性，所以她们会彼此竞争去吸引这些男性。不过，只有具备高赞许性的女性才会胜出。美貌惊人的女性是很多男性欲求的对象，但只有很少的男性能够成功吸引她们。和善、睿智、可靠、爱运动、帅气和良好的经济前景——能综合所有这些品质于一身的人少之又少。我们大部分人只能将就于那些并不具备所有这些迷人特征的人。

这些严苛的事实造就了两性内部的竞争和冲突，这些冲突只有完全退出择偶游戏才能避免。不过，择偶的基本欲望并不能被轻易消除。想要满足这些欲求的愿望，猛然把人们推向了与同性成员竞争的战场。竞争的外在表现变化多端，人们不一定总能辨别出来。一名男性或是女性在购买最新款的面霜时，恐怕不会把这种对皮肤的关注解读为竞争。一名女性或男性兴致高昂地使用最新型的健身器来锻炼时，或是熬夜工作时，也不会把这种行为解释为竞争。但是只要人们有择偶欲求，只要人们在异性所欲求的品质上有所差异，同性成员之间的竞争就会是人类择偶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方面。

两性合作

男性和女性都要依靠对方来把他们的基因传递给下一代。婚姻结合被描绘为一个复杂的长期信任和互惠的网络，这是其他物种所不具备的。从这种意义上讲，两性之间的合作达到了人类的巅峰。我们在择偶方面合作的策略，就像我们进化出的对语言和文化的接受能力一样，能够定义人类的本质。

性策略为我们提供了一些条件，帮助我们获得终生的爱情。孩子是两性共享的媒介，通过他们，基因可以在通往未来一代的旅途上幸存下来。他们把男性和女性的利益连在一起，而且促进了婚姻纽带的长久存在。父母可以共享孕育新生命的愉快，共同把他们的孩子养育成人。他们会一起惊奇地发现，他们爱情的结晶正一同分享着人生的繁殖循环。但是孩子也会创造新的冲突，从争论如何分配白天照顾孩子的时间，到晚上减少促进性和谐的机会。没有什么幸福是绝对纯粹的。

性忠诚也会促进婚姻的和谐。任何一点不忠的可能性，都会打开一道利益冲突的裂缝。不忠会中断婚姻的纽带，导致离婚。一夫一妻有利于延长男性和女性之间的信任。如果一名女性不忠，她也许会受益于婚外情，可以从中获得资源，把更好的基因传递给孩子，或是在择偶市场上获得更好的机会。但是不忠所能带给她的收益，是以她丈夫的损失为代价的，这包括父权确定性的降低、信任的破坏以及可能失去长期配偶。男性的不忠可以满足他们对性多样化的需求，或让他们得到短暂的陶醉，就好像他们是奉行一夫多妻制的男人。但是这些收益的代价，就是他们的妻子必须承受丈夫的爱和投入分给了其他女性。终生的性忠诚可以促进两性之间的和谐，但是两性都要为此付出放弃机会的代价。

满足彼此的进化欲求是两性和谐的关键。在男性给家庭带来更多经济资源时，或是他们表现出和善、关爱和承诺时，女性的幸福感就会增加。当女性的外表比男性更漂亮时，或是当她们表现出和善、关爱和承诺时，男性的幸福感就会增加。24那些能够满足彼此欲望的人，会拥有更加美满的关系，尤其是择偶市场上没有人更能满足他们的需求时。简单地说，我们进化出来的欲望，在解决两性和谐这一谜题方面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我们欲望的多样性可能是促进和谐的最有力的工具。两个没有关系的个体，能够把他们所有的资源都汇集到一个以爱命名的结合之中，这是人类最伟大的成就。这一切发生的原因在于，每一方都为这段感情付出了很多资源，而他们的结合也会带来巨大的收益。另外，我们复杂的心理机制也会促使我们与他人形成有益的结合。这其中有些资源是和一个人的性别相连的，比如女性的繁殖活力以及男性的供养能力。但是择偶资源超越了这些繁殖要素，包含更多的能力，如防御危险、抵御敌人、结成同盟、养育孩子、困苦时保持忠诚、疾病时陪伴照料。这些资源中的每一种都可以满足我们人类的其中一种特殊欲望。

之所以对异性有如此深厚的关注，是因为我们知道，我们总是依靠彼此来获取生存和繁殖所需的资源。同样，我们也总是依靠对方来满足我们的欲望。这些事实也许能够解释，为什么人深陷令人心醉的爱情而不能自拔时，会体验到一种独特的满足感。持续终生的爱情结合，是人类择偶策略的胜利果实。

今天我们所面对的新的性环境，是我们任何一个祖先都不曾遇到过的，包括可靠的避孕手段、生殖药物、人工授精、网络性爱、在线约会应用软件、隆胸和缩腹手术、精子银行的出现，以及通过基因工程“设计婴儿”（designer babies）。我们控制择偶行为后果的能力，已经达到人类进化史上空前的水平，而且地球上没有其他任何一个物种可以达到。但是我们在面对这些当代的新问题时，用的还是那套原始的择偶策略，它们曾经发生作用的远古时空都无法再恢复。我们的择偶机制就像活化石那样告诉我们“我们是谁”“我们来自哪里”。

在已知的地球上有生命出现以来的35亿年历史中，我们是第一个有能力控制自身命运的物种。基于对我们进化史的了解，可以知道我们设计自身命运的前景依然美好。只有不断探索复杂的人类性策略库，我们才能了解我们从哪里来；只有深入了解为什么这些人类策略能够进化出来，我们才能把握我们将往哪里去。

参考文献

译名对照表

译后记

美国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心理学教授戴维·巴斯是进化心理学领域的集大成者。他运用大规模跨文化研究，以传统的社会科学方法验证了演化理论对人类心理机制的猜想。他的《进化心理学》（第4版）一书已在国内翻译出版（张勇、蒋柯译，商务印书馆2015年出版）。这本《欲望的演化》也是进化心理学领域的重要前沿著作。该书探讨了其他学科较少涉及的课题——人类择偶行为的进化心理机制，在实证研究的基础上解释了两性择偶欲求、吸引策略、短期性行为、两性冲突以及两性和谐共处等内容，在人类探索自身的科学历程上具有填补空白的意义。该书体现了进化心理学的独到视角，为我们揭开了爱情和婚恋的神秘面纱，使进化心理学的研究更贴近我们的生活。它不仅适合于心理学专业的学者和学生研读，也可供社会学、人类学、生物学等领域的研究人员参考使用。

本书初版于1994年，后经作者增补，2003年出了修订版，谭黎与王叶于2009年对修订版进行了翻译。2016年作者再次增补修订，出版了修订更新版，本次翻译依然由谭黎与王叶完成。翻译工作自2018年9月份起始，最终于2019年8月完成初稿。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们两人互相仔细校阅了对方翻译的章节，并请方文老师过目，经过反复修改后定稿。具体分工如下：谭黎负责翻译第一章到第五章及“索引”后半部分；王叶负责翻译第六章到第十章和“序言”“致谢”，以及“索引”前半部分。

需要说明的是，原书援引了许多人类学和生物学的研究发现，其中包含一些较为罕见的地名和物种名称，译者根据相关的翻译工具书尽量给出中文译名。对于个别“遍寻不着”的专业名词，在询问了相关专业的人士之后，如果目前尚无中文译法，我们也不敢贸然译出，因此保留英文原文。

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

十载悠悠，转瞬须臾，当大洋彼岸的巴斯先生继续探索进化心理学更深层次的奥义之时，我们在专业领域的学习却止步于十年前，因此当恩师再次将最新修订版翻译的任务交托给我们时，我们内心喜悦与忐忑的心情杂陈，喜悦于所学尚有用武之地，忐忑于自身在专业上的不足。方文老师历来治学严谨，研究学问与教导学生从不马虎，纵使我们离开学校数年，恩师的教诲如在耳边，时刻指导我们的言行。身为学生自当勤勉，不辱没门风，不愧对恩师。此记再次感谢恩师方文的教导与信赖。

王叶　谭黎

2019年10月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