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论
前言
这种书适合速读,反复读,但不适合细细咀嚼。
其实中国的很多古典文学教授也是用卡片笔记来搜集资料然后写作的。比如《故训汇纂》就是这么诞生的。详情可见访谈片《<故训汇纂>访谈片:专访宗福邦先生和于亭教授》。
阳志平和阳和平不是同一个人~阳志平是学者、作家、企业家,长期专注于认知科学领域,致力于促进知识工作者的人生发展。而阳和平是「共产主义实践」的残余。
读书就要达到「日日新」的效果,不然就是白读了!
译者也提到了这个问题,还反驳了一下「豆瓣热评」的说法:
看过这本书以后,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好?
许多外国人写的书在中国读者心里都有一种“明明可以通过一篇文章说清楚的事情,却偏偏要写一本书”的印象,本书却是个例外,至少对那些具备相关知识或经验的读者,或者是愿意花时间将原理付诸实践的读者来说,信息量其实很大,而且是常看常新。
比如本书的核心,将记笔记分为闪念笔记、文献笔记和永久笔记三类,许多人或多或少地都在做某些方面,但为什么做不好呢?可能也记了很多灵感,但是不是因为分散在许多个地方而没有集中于一处,并且没有及时整理呢?在记笔记时,是抄录,还是用自己的话?是有选择地记,还是什么都想记?在整理文献笔记时,是否以标准化的统一格式记录?记了永久笔记以后,能否像卢曼一样,每天抽出固定的时间在笔记中漫游、思考和寻找可能的联系?这些读起来很容易,但做得到或做不到,结果却是云泥之差。
又比如书中介绍的两种衡量记忆的方法,我们究竟该用哪一种?或者是以哪一种为主?如果直接抛弃通过重复来记忆的“存储强度”,只依赖于通过建立联系来记忆的“提取强度”,相信很多人会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记过某些笔记,又如何能将它们与新笔记建立联系呢?以译者的经验,如果已经是某个领域的资深专家,可以完全依赖“提取强度”去记忆,因为可供建立联系的已有知识已经相当充足了;如果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新手,还是要以“存储强度”的一遍遍重复作为主要的记忆方式,也是为后续学习储备前置知识;如果是介于新手和专家之间的水平,那么可以将两种方式适当配比,融入自己的学习之中。
如果读者只是从网上浏览了别人分享的关于这本书的书摘,那么这种既不是自己的理解又没有语境的干货,就很难在自己的知识、情感和实践层面等找到契合点,这就是教育学上讲的“惰性知识”,自然很难为己所用。如果读者看过原书,也有了自己的思考,却没能记得住,或者习惯性地用一句“一看就会、一做就废”来搪塞自己,那么可能忽视了学习心理学上关于成功模仿的四要素——观察、保持、复现和动机。书中提到了两种记忆方式,一种“提取强度”,采用Zettelkasten等工具,通过建立频繁的联系来增强记忆;另一种是“存储强度”,通过闪卡类工具,如译者长期在普及的Anki软件,通过间隔复习来增强记忆。只有先记住,让原理在头脑中保持住,才有下一步在实践中复现的可能性。由于自身知识的不足,我们常常在第一次学习时错过某些对自己有用的东西;又由于实践的缺乏,常常会忽略某些重要的方面。译者建议读者在实践书中这套工作流程时,给自己更多的耐心,在学习和实践方面交替进行多次。如果没有理论的指导,实践就会变得盲目;而如果没有实践的充实,那么理论就会显得空洞。
阳志平的序写得很好,还给出了一些可操作的方式,比如上课尽量不要记笔记:
人的记忆有两种基本机制:存储与提取。比约克率先区分了记忆竞争的两种不同类型:存储强度(storage strength)与提取强度(retrieval strength)。以前,人们习惯性地认为,记得越快,学习效果越好。简言之,存储越容易,提取就越快。但他的实验发现了与常识相反的结论:“存储与提取负相关”,也就是说,存入记忆越容易,提取出来越困难;反之,如果你有些吃力地存入,知识提取会更方便。
比如,我们的常识是应该在课堂上记笔记。但是必要难度原理建议,别在课堂上记笔记,边听老师讲课边记笔记,你会听得太明白,写入太容易,但大脑这块硬盘未来会不易提取出来。过些日子,多数内容会被遗忘。反之,如果我们略微增加写入难度,比如晚上回到宿舍或者第二天再写笔记,这样未来提取会更容易。即你有些困难地存入,会记得更好并真正学会。
阳志平还提到了陆曼的四种笔记索引:
纳博科夫、梅棹忠夫、姚雪垠这类卡片写作爱好者,无不是通过自我修炼,无意中掌握了必要难度原理。而卢曼比他们更精细,针对不同记忆提取场景,做了很多优化。卢曼经常使用的索引可以分为以下四类。
第一类是主题索引。当某个主题的内容积累得足够丰富,卢曼就会做一张主题索引卡,对这个主题进行概览。主题索引卡上会汇集所有相关笔记的编码或链接,每条笔记会用一两个词或一个短句简要说明核心内容。这类索引,相当于给了你一个进入某一主题的入口。
第二类与主题索引类似,只不过不是对某一主题的概览,而是针对盒子里相近位置的卡片所涉及的所有不同主题进行概览。
第三类是在当前卡片上做索引,标明这条笔记逻辑上的前一条是什么、后一条是什么(这些卡片在盒子里的位置可能并不挨着)。
第四类,也是最常用的索引形式,就是简单的“笔记-笔记”连接。两条笔记可能完全没有关系,把它们关联在一起,往往会产生出乎意料的新思路。
通过这些关联操作,我们能更好地对卡片内容进行组合、拼接、提取,从而产生更高质量的内容。
最近三年,原本只在德国流行的卢曼的思想在英语世界中越来越普及。2019年,卡片写作世界出现了一个新的爆款软件——Roam Research,其背后的原理正是卢曼卡片盒写作法。可惜这是一个商业付费软件,且在中国使用不便。所以,我经常推荐的是德国科学家丹尼尔·卢德克(Daniel Lüdecke)开发的开源软件——卡片盒笔记(Zettelkasten)。可以说,这是一款真正实现了卢曼卡片盒写作法原理的卡片写作软件,而且免费、易用、跨平台,强烈推荐大家使用。
序言中还提到了要内化的观点:
这本书除了讲述卡片笔记写作法,作者申克·阿伦斯还阐述了许多卢曼反直觉的思考方式,比如拒绝做知识的搬运工,必须用自己的话写下来;比如需要记录的是知识,而非信息;比如不需要进行机械分类,而是让关系慢慢地自动生长出来等。让你能够从另外一个角度重新看待“做笔记”这件事背后蕴藏的深层思考。
其实还有很多内容可以说,比如间隔重复复习、自我测验等方式。如何使用双向链接、怎么做分类和加标签,这些都是值得深入思考的内容。
书籍简介
作者: [德] 申克·阿伦斯
出版社: 人民邮电出版社
副标题: 如何实现从阅读到写作
原作名: How to Take Smart Notes: One Simple Technique to Boost Writing, Learning and Thinking – for Students, Academics and Nonfiction Book Writers
译者: 陈琳
出版年: 2021-7
页数: 256
定价: 69.80元
装帧: 平装
ISBN: 9787115564672
内容简介
德国著名学者卢曼基于学习心理学的洞察,使用卡片笔记写作法,积累了9万张知识卡片,一生中写了58本书和上百篇论文。其实著作等身只需要每天记6张卡片笔记,就能拥有一个产生复利效应、受用终生的知识库。
本书是该系统的第一本中文综合指南和说明,本书分为三个部分,第一个部分从写作知识、写作准备、写作能力和注意事项四个角度概述写作的基本问题;第二部分总结了有效写作的四个原则;第三部分是成功写作的六个步骤。详细解释了卡片盒笔记写作法的工作原理和具体写作方法,这一方法可以帮助我们将精力集中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思考、理解和提出新的写作思路,而不用将时间浪费在寻找笔记、资料或参考文献上。
无论你喜欢用笔和纸,还是喜欢在 Windows、Mac 或 Linux 上做笔记都没关系,这个方法都能够轻松应用。
作者简介
申克·阿伦斯(Sönke Ahrens)
博士,杜伊斯堡-埃森大学的教育哲学讲师。教授学生、学者和专业人士如何管理时间、决策和个人成长。著有获奖作品《实验与探索》。
正文摘录
中文版序
申克·阿伦斯
有机会以此中文版促成关于卡片笔记写作法及其原则的讨论,以飨中文读者,我很激动且心怀感激。
我一直很欣赏法国哲学家及汉学家弗兰索瓦·朱利安(François Jullien)的作品。他关于中国哲学经典著作的精深学识,不仅大大拓宽了我的视野,而且以极确切的方式帮助我写成了本书。朱利安同时兼具胆识与谦逊。其谦逊在于强调了将概念和观点从一国传统思维方式翻译至另一国传统思维方式的困难;其胆识则在于他采取了将最根本的差异进行比较的方式。他的重点不在于理解中式思维方式,而是通过对比(两种都行之有效)的方式理解传统西式思维的局限性。其中的一些困难涉及了本书所述的写作与笔记记录的核心原则。与柏拉图式的传统思维关注计划、目标、身份以及顿悟不同的是,卡片盒笔记依赖一种非线性的方式,即缓慢而稳定的改进,促进思维产生持续、微妙的变化,并且事物间相生相依。朱利安发现这些主题在中国哲学中被讨论得更为广泛。如若未借助朱利安的视角,即如果不受到中式思维传统的影响,我也不会注意到卢曼的方法如此独特。[1]
2017年本书英语版和德语版首次出版之后,又发生了许多事。最重要的是,它找到了自己的受众。我欣喜地发现,并非我一人有此体验:卡片盒笔记法——关联的、分散的、自下而上的方法不仅比一些教育者们所推崇的线性的、自上而下的方法更为自然,而且衍生出了诸多写作及笔记记录工具。
四年后的今天,使双向链接得以实现的新一代工具不断涌现,笔记爱好者群体不断壮大,卡片盒笔记的观点显然已“出圈”。我希望这有助于跨文化及跨语言的思想自由交流,这也正是卡片盒笔记的精华所在:以新的和意想不到的方式,将不同的想法汇集在一起,从而产生新的想法。
随着可使用工具的快速变化,我决定让这本书尽可能地与工具无关。书籍有着不同的生命周期,因此应该更多地关注不受时间影响的方面。虽然每一种工具都会影响我们的工作方式,新一代的笔记工具的特点是对不同的使用方式持开放态度。它鼓励自由,但也需要结构性约束。我意识到,这使得关注卡片盒笔记的基本原则和基本元素变得更加重要,这样才可以将其应用于不同的工具,并适应个性化的需求。
注释
[1] 他的一些书被翻译成了中文,有兴趣的读者可以从Jullien与他的出版商Thierry Marchaise在Penser d’un dehors(la Chine)的对话开始。中文版已于2005年由大象出版社出版,名为《从外部反思欧洲》,译者张放。
推荐序一 像卢曼一样写卡片/阳志平
我是一名重度卡片写作爱好者。我写作时,手边会放着纸质的卡片。我一般会先在卡片上写下一些灵感,然后再用卡片写作软件将它们正式整合成文章。同样,在阅读时,我也会不断地使用纸质卡片盒与卡片写作软件写下读书心得。
这样的一套流程,我已经坚持使用了20多年。2015年,我应《离线·黑客》杂志邀请,在该期刊物上发表了《纳博科夫的卡片》一文,从认知科学角度,介绍了卡片写作背后的原理,得到了较多卡片写作爱好者的关注。身为一名重度卡片写作爱好者,我甚至设计了自己的纸质卡片盒,也就是“开智大卡”,并且带队研发了卡片写作软件,也就是人工智能写作软件写匠(AI Writer)。
卡片写作,有很多代表性流派。之前我设计的“开智大卡”,参照的是日本知名学者梅棹忠夫在《智识的生产技术》中提到的“京大卡”,他认为卡片要大一些,大概是B6开本大小,更容易保存写作灵感。而我带队研发的“写匠”,更多地参考了美国知名作家纳博科夫的卡片写作法——使用索引卡,通过任意打乱卡片次序完成自己的写作。
这些方法我已践行多年,而本书展示的另一个与众不同的卡片写作流派——“卢曼卡片盒”,还是给了我新的启发,让我从另一个角度来思考如何优化卡片写作方法。
卢曼是谁?
尼克拉斯·卢曼是20世纪德国重要的社会学家,而且其影响力已远远超出了社会学领域。对我来说,卢曼不仅仅是一位社会学家,更是一位“自创生理论”专家。他将认知科学家F·瓦雷拉(F.Varela)开创的“自创生理论”率先应用到法律中,去解释法律和社会的交互关系,出版了经典的《法社会学》。卢曼在他长达30多年的研究中,以学术高产著称,出版了58本著作和数百篇文章。他为什么能取得如此杰出的成就?
2013年,德国社会学家约翰内斯·F.K.施密特在做了大量研究后发现:卢曼的生产力源于他的卡片盒写作法。
我之前在《纳博科夫的卡片》等文章中,曾介绍过纳博科夫等人的卡片写作法。那么,卢曼与他们的最大区别是什么呢?
——多了一个盒子。
传统的卡片写作法,像纳博科夫,是只使用一个盒子,用一个盒子来保存自己写作的内容。而卢曼多了一个盒子,对自己卡片写作的内容进行索引和整理。如果说纳博科夫的卡片写作法特别合适创意写作,比如写小说、诗歌、散文等等;那么卢曼卡片盒写作法则尤其合适学术写作与信息密度大的写作,比如论文、学术专著与长篇科普等。
从认知科学角度来讲,卢曼的这种做法是极其聪明的。认知科学家将人的信息加工分为两大类,第一类是一阶操作,也就是“认知”本身,你感知的、你记忆的、你学习的、你思考的。第二类是二阶操作,称之为“元认知”,即对自己当前的认知进行监控:“我当前感知到了什么?我当前在记忆什么?我当前在学习什么?我当前在思考什么?”这就是元感知、元记忆、元学习、元思考等。“元认知”也就是认知的认知。
卢曼卡片盒写作法通过新增加的这个盒子,能够更好地对“元认知”的内容进行保存和加工。一个盒子用于保存内容本身;一个盒子用于监控内容。
卢曼卡片盒写作法的高明之处还不仅于此。更重要的是,他让卡片与卡片通过各种索引关联起来,从而提高了记忆提取的效率。
为什么写卡片更容易提升记忆?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在这里,需要介绍一个超出多数人常识的原理:必要难度(Desirable Difficulty)。这是认知科学最新研究成果,是认知科学家比约克夫妇(Robert A.Bjork & Elizabeth Ligon Bjork)在近30年前提出的,之后历经了两代认知科学家、数十个认知科学实验室发展,目前已成为认知科学中关于学习与记忆的主流理论。
什么是必要难度理论?人类记忆存在广泛且普遍的元认知错觉,会误将“记住了”当成“学会了”。如果将人的大脑粗陋地比作一块硬盘,假设你的每次记忆都是往这块硬盘中写入内容,那么,可以近似地将记忆想象成无限的内容,但硬盘上的这些信息会相互争夺空间。
人的记忆有两种基本机制:存储与提取。比约克率先区分了记忆竞争的两种不同类型:存储强度(storage strength)与提取强度(retrieval strength)。以前,人们习惯性地认为,记得越快,学习效果越好。简言之,存储越容易,提取就越快。但他的实验发现了与常识相反的结论:“存储与提取负相关”,也就是说,存入记忆越容易,提取出来越困难;反之,如果你有些吃力地存入,知识提取会更方便。
比如,我们的常识是应该在课堂上记笔记。但是必要难度原理建议,别在课堂上记笔记,边听老师讲课边记笔记,你会听得太明白,写入太容易,但大脑这块硬盘未来会不易提取出来。过些日子,多数内容会被遗忘。反之,如果我们略微增加写入难度,比如晚上回到宿舍或者第二天再写笔记,这样未来提取会更容易。即你有些困难地存入,会记得更好并真正学会。
纳博科夫、梅棹忠夫、姚雪垠这类卡片写作爱好者,无不是通过自我修炼,无意中掌握了必要难度原理。而卢曼比他们更精细,针对不同记忆提取场景,做了很多优化。卢曼经常使用的索引可以分为以下四类。
第一类是主题索引。当某个主题的内容积累得足够丰富,卢曼就会做一张主题索引卡,对这个主题进行概览。主题索引卡上会汇集所有相关笔记的编码或链接,每条笔记会用一两个词或一个短句简要说明核心内容。这类索引,相当于给了你一个进入某一主题的入口。
第二类与主题索引类似,只不过不是对某一主题的概览,而是针对盒子里相近位置的卡片所涉及的所有不同主题进行概览。
第三类是在当前卡片上做索引,标明这条笔记逻辑上的前一条是什么、后一条是什么(这些卡片在盒子里的位置可能并不挨着)。
第四类,也是最常用的索引形式,就是简单的“笔记-笔记”连接。两条笔记可能完全没有关系,把它们关联在一起,往往会产生出乎意料的新思路。
通过这些关联操作,我们能更好地对卡片内容进行组合、拼接、提取,从而产生更高质量的内容。
最近三年,原本只在德国流行的卢曼的思想在英语世界中越来越普及。2019年,卡片写作世界出现了一个新的爆款软件——Roam Research,其背后的原理正是卢曼卡片盒写作法。可惜这是一个商业付费软件,且在中国使用不便。所以,我经常推荐的是德国科学家丹尼尔·卢德克(Daniel Lüdecke)开发的开源软件——卡片盒笔记(Zettelkasten)。可以说,这是一款真正实现了卢曼卡片盒写作法原理的卡片写作软件,而且免费、易用、跨平台,强烈推荐大家使用。
像Room research、卡片盒笔记这类软件,在吸纳卢曼卡片盒写作法思想的基础上,做出了两个核心贡献。
一是将文本的颗粒度拆分得更细。组块(block)是认知科学上的一个常用概念,文本组块正是这个概念的具象化。我们都知道,当你记忆一个手机号码时,比如,13912345678,很难直接记住。当你把它拆成139-1234-5678这样三个组块时,就更容易记忆。同样,我们在写作时,以大的单位很难记住,拆分成小的单位就更容易记住。写作时,用大脑直接记住的东西越多,写作就越不容易被打断,节省的脑力就越多。
二是建立了一个“双向引用”关系。什么是“双向引用”?比如我在写当前文本组块的时候,输入一个相应关键词,就能自动搜索到有哪些文本组块引用过这个关键词;同样,在另一个文档中打开另一个文本组块,我也能知道这个文本组块被谁引用。
这几年,我设计的卡片盒与卡片写作软件也在吸纳卢曼的思想精髓,融合其他流派的卡片写作方法优点,做下一轮迭代。比如,“开智大卡”尝试增加一个新的卡片盒,以及更丰富的索引卡。再如,“写匠”通过无限层级的卡片、大纲、项目、图标等功能,实现了颗粒度更细的写作单元。目前写匠借助万能插入的方法,建立了一种新的写作网状结构;未来还将直接支持“双向引用”。
可以说,无论你是使用纸质卡片写作,还是使用卡片写作软件写作,卢曼卡片盒写作法都能大大改善你的写作效率。这本书是国内第一本系统介绍如何将卢曼盒卡片法应用到写作中的图书,值得向读者推荐。期待你从此成为一名卡片写作爱好者,享受写作的乐趣。
阳志平
安人心智董事长,心智工具箱公众号作者
2021年5月7日
推荐序二 外脑思考,突破思维局限的写作法/李峻
有幸参与本书中文版的出版中,感谢译者、编辑、出版社的努力,更要感谢原作者阿伦斯(Sönke Ahrens)无私地分享自己的洞见。
我和作者的兴趣一样,也是外脑思考(Thinking Outside the Brain)。作为云笔记开发者,我深知用户的痛苦所在,也知道用户无法驾驭工具的原因在哪里。但工具功能很难改变人的思维习惯,而需要配合课程、书籍或教练服务。2019年我在开智准备一门符合人脑认知规律的笔记课,以帮助用户轻松地使用为知笔记来工作和学习。因为我发现市面上的笔记书、付费教程并没能解决问题,更多的是学霸的个人经验或过于抽象的理论。即使是轻负荷的卢曼卡片盒、纳博科夫卡片法,也很少有人能学成功。
当我深入研究卢曼卡片盒时,看到了德国学者阿伦斯的这本书。我仔细阅读了它,直呼精彩。他已经写得很精炼很系统了,大部分原理和方法都是我想表明的,甚至有些经验超越了我的思维局限,让我从中受益匪浅。
但看过往的豆瓣书评,并没有展现出它的价值。可能是大家把他当写作书在读,已经是那种思维习惯的人觉得啥也没写,没有干货;不是那种思维习惯的人会觉得不知所云,无从下手。而它最重要的价值是在毫不起眼的日常工作流程和做笔记的细节上。千里之行始于跬步的道理中国人都懂,但没人教过我们在一步一步地、枯燥地踏在探索未知的路上时如何保持热情,如何坚持,如何充满信心,如何时刻和自己对话,以及如何走好每一步。书中介绍的工作流和原则,是卢曼等人利用卡片盒实践过的,他们完全无须坚持就充满乐趣地达成了非凡成就。
我玩越野跑,跑过环勃朗峰越野跑(UTMB)、环富士山越野跑(UTMF)挑战赛,深知全世界的人仅凭意志力和坚持,绝无可能完成那种极限挑战。只有完全换另一种思维方式,才能心情愉悦地、安全地达成目标。创业如此,做产品如此,写论文亦如此。
期待你在本书的帮助下掌握卢曼卡片笔记写作法的精髓,在学习、研究和成为专家的路上,保持热情,一路前行。把诸如拖延、坚持、压力、焦虑、知识管理、时间管理等热词从脑海里划掉。
本书在有的国家被当作笔记工具书出版,但当作专业写作书也是非常合适的,因为它是科研和非虚构类写作者的刚需。即使不搞科研、不写论文的你,这本书也能让你豁然开朗。上学时,老师限定了一个框,抄抄板书、背熟知识点就能成为好学生;但工作后,解决问题、搞研究、做产品、提创意,再用那种拼图式学习法、学生笔记法必将力不从心。应该怎么做呢?你可以从本书中得到答案。使用卡片笔记写作法,我们可以不定期地提取先前的想法和事实,并将它们与其他信息联系起来,这正是专家们推荐的学习方式。
李峻
为知笔记CEO
2021年5月9日
推荐序三 用卡片笔记积累你的知识复利/少楠
一本讲笔记方法的书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答案是:是的。
大概在三年前,我困惑于知识管理的方法大多复杂且不实用,于是开始寻觅更好的知识管理思路,便找到了这本书的英文版。书中主要介绍的是德国社会学家尼克拉斯·卢曼自创的一套笔记方法,利用这套方法,他一生积累了90000个知识卡片,写了58本书和其他大量出版物。
1968年,卢曼在比勒菲尔德大学的教授职位上发表论文时收到一份关于他研究内容的调查问卷,他的回答是这样的:“项目:社会学理论。期限:30年。成本:零。”
这是一个让人震撼的答案,是什么样知识管理方法如此高效?我带着这个疑问,以这本书为起点开始不断探索卢曼的卡片笔记法。
从本质上讲,卡片笔记写作法不是一种“技巧”,而是一个“系统”,一种存储和组织知识、扩展记忆以及生成新连接和想法的系统。简单来说,就是把你感兴趣或者将来可能会用到的知识收集起来,然后用一种像集装箱一样标准化的方式,去处理这些笔记,建立笔记之间的联系,供你使用。
而使用这套系统,需要我们对自己的思维方式进行一次升级——重要的不是记录,而是更好地思考。
这本书除了讲述卡片笔记写作法,作者申克·阿伦斯还阐述了许多卢曼反直觉的思考方式,比如拒绝做知识的搬运工,必须用自己的话写下来;比如需要记录的是知识,而非信息;比如不需要进行机械分类,而是让关系慢慢地自动生长出来等。让你能够从另外一个角度重新看待“做笔记”这件事背后蕴藏的深层思考。
艾伦·凯说过:预测未来的最好方法就是发明它。我和这本书的缘分在于,它直接启发了我和老友再次走上了创业的道路。我们希望将这套方法变成更现代化、更易用的数字化工具,帮助今日的知识工作者积累属于自己的知识库,用知识的复利帮助自己做出更好的决策,抵御更多的不确定性。
感谢译者陈琳和人民邮电出版社将这种方法带到中国,解决了当时我翻着词典看英文版的痛苦。也希望这本书能让你开始写下第一张知识卡片,积累起属于自己的知识复利。
未来已至,只是分布得还不均匀。
少楠
flomo·浮墨卡片笔记联合创始人
2021年5月26日
译者序
本书所介绍的方法适用于大多数人。书中的原型尼克拉斯·卢曼,原本就和如今的大多数人一样,做着朝九晚五的公务员工作,平日里回家以后就读一读自己喜欢的书,连最初做笔记的方式也和大多数人没有差别,比如在空白处写写评论。只是他很快意识到这样做笔记除了会得到大量笔记,不会有任何成果。于是,卢曼改变了记笔记的方式,转而将笔记记到卡片上,收集到卡片盒里,并且经常思考某些笔记如何与另一些笔记建立联系。在卢曼的卡片盒里,一个个原本孤立的想法渐渐变成了想法集群,并衍生出更多系统性的思想。这套笔记系统成了卢曼的生产力引擎,使他这个酿酒师的儿子从公务员变成了社会学教授,并使他凭借高质量、高产出成为20世纪最伟大的社会学家之一。
以往教授笔记方法的图书多以两类为主:一类是教授记笔记的形式,比如一页纸法、九宫格法、思维导图法;另一类则以教授原理为主,如费曼笔记法、康奈尔笔记法、PQ4R法等。这些内容大多只能解决眼前的问题,即让大家把笔记记起来,但是久而久之积累下来的笔记将把我们引向何处却很少提及。常见的情况是这学期记了很多笔记,下学期又重新开始,或者是读某本书记了一些笔记,读另一本书时又重新开始记。这样的问题在于我们的学习成果不能跨领域、跨时间形成累积,不能帮助我们取得更大的作为。非常可惜。
本书以卢曼卡片盒为核心的一整套记笔记流程,不仅可以让我们有效地记录想法,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想法还可以汇聚成想法集群,在我们学习其他内容时帮助我们理解,在我们需要输出时可以引用已有的素材创作出满意的作品。
因为平日里的所读所想都已经被记录,众多的想法集群再经过长期的迭代,甚至都已经孵化出了论文的雏形。如果你是学生或科研工作者,不会再为写论文发愁,如果你是知识工作者,不需要再为明天的更新写什么而发愁,也不需要为在自己和热点之间寻找结合点而焦虑,因为你平日里的输入就是在输出,最后写出来只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当开始写译者序时,我遇到了作者在书中说的情况,即有太多东西想写,需要精心做出取舍并组织好内容。而现实中当我们想写一些东西时,却往往不知道从何写起,只能面对着空白屏幕或白纸从零开始,然后凭感觉、凭记忆、凭运气去写作。这也正是本书所说的“自下而上”和“自上而下”两种工作流程的区别之一。前者是把功夫花在平时,当我们前期学习时,就以一种聪明的方式记笔记,这些笔记会成为我们日后的生产性资料。后者常常是以计划开始,然后围绕某个主题去搜集资料,这样就难免有很大的随机性,甚至经常要持续面临阶段性的风险和可能最终失败的代价。
书中的精彩内容有很多,每位读者从自己的经验出发,都可以读出不同的内涵。这里以译者的视角选择几例与读者朋友分享。
为什么要记笔记?我们看书学习时会产生自己的思考,这样的洞见来之不易,如果不记笔记,往往会转瞬即逝,因此记笔记可以巩固我们的思考成果。自己的思考并不意味着完全不同于原始的知识,有时哪怕是精简一下语言,调整一下语序,使得下一次再查看时不需要花费和第一次一样多的时间,那么我们花在第一次学习上的时间也就有了价值。更不要说像本书建议的那样,用自己的语言,以标准化的格式记下笔记,再在笔记之间建立联系,产生更多新的想法了。一个笔记系统不仅可以是我们的外接大脑,也可以是生产力的助推器。
为什么同样都是记笔记,却很少有人能像作者和书中介绍的卢曼那样轻松且顺利地做研究呢?这就是作者在书的末尾谈到的为什么不是写一篇文章,而是要写一本书来向读者介绍这种方式的原因了。这是一套工作流程,而不仅仅是一个工具加上几个概念那么简单。为了形成这套工作流程,我们需要先自己阅读本书,然后用自己的话记下自己的理解,并要巩固这些思考成果。之后选择一项不得不做的学习任务或工作任务,借助某个工具将书中的部分方法付诸实践。一段时间后,再结合使用经历回头重新看看,有哪些部分自己当时看的时候没在意,又有哪些地方自己看到了但是没能记下来,还有哪些自己记下来了却没能去应用。学习时,我们需要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又一层地解构书中的原理;而运用时,则需要像在故宫修漆器类文物一样,分多次、分层地复原书中的原理。
既然书中介绍的卢曼卡片盒方法那么好,为什么长久以来很少有人能用这套方法取得像卢曼一样杰出的成就呢?书中提到一个主要原因就是人们普遍认为巨大的成就一定来源于伟大的想法,这和译者的切身感受一致——一些人已经用Anki(一款很受欢迎的间隔复习软件)提高了学习质量,另一些人则还在寻找所谓的更厉害的工具。其实哪有什么惊人绝技,有的只是把简单有效的方法用到极致罢了。
看过这本书以后,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好?
许多外国人写的书在中国读者心里都有一种“明明可以通过一篇文章说清楚的事情,却偏偏要写一本书”的印象,本书却是个例外,至少对那些具备相关知识或经验的读者,或者是愿意花时间将原理付诸实践的读者来说,信息量其实很大,而且是常看常新。
比如本书的核心,将记笔记分为闪念笔记、文献笔记和永久笔记三类,许多人或多或少地都在做某些方面,但为什么做不好呢?可能也记了很多灵感,但是不是因为分散在许多个地方而没有集中于一处,并且没有及时整理呢?在记笔记时,是抄录,还是用自己的话?是有选择地记,还是什么都想记?在整理文献笔记时,是否以标准化的统一格式记录?记了永久笔记以后,能否像卢曼一样,每天抽出固定的时间在笔记中漫游、思考和寻找可能的联系?这些读起来很容易,但做得到或做不到,结果却是云泥之差。
又比如书中介绍的两种衡量记忆的方法,我们究竟该用哪一种?或者是以哪一种为主?如果直接抛弃通过重复来记忆的“存储强度”,只依赖于通过建立联系来记忆的“提取强度”,相信很多人会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记过某些笔记,又如何能将它们与新笔记建立联系呢?以译者的经验,如果已经是某个领域的资深专家,可以完全依赖“提取强度”去记忆,因为可供建立联系的已有知识已经相当充足了;如果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新手,还是要以“存储强度”的一遍遍重复作为主要的记忆方式,也是为后续学习储备前置知识;如果是介于新手和专家之间的水平,那么可以将两种方式适当配比,融入自己的学习之中。
如果读者只是从网上浏览了别人分享的关于这本书的书摘,那么这种既不是自己的理解又没有语境的干货,就很难在自己的知识、情感和实践层面等找到契合点,这就是教育学上讲的“惰性知识”,自然很难为己所用。如果读者看过原书,也有了自己的思考,却没能记得住,或者习惯性地用一句“一看就会、一做就废”来搪塞自己,那么可能忽视了学习心理学上关于成功模仿的四要素——观察、保持、复现和动机。书中提到了两种记忆方式,一种“提取强度”,采用Zettelkasten等工具,通过建立频繁的联系来增强记忆;另一种是“存储强度”,通过闪卡类工具,如译者长期在普及的Anki软件,通过间隔复习来增强记忆。只有先记住,让原理在头脑中保持住,才有下一步在实践中复现的可能性。由于自身知识的不足,我们常常在第一次学习时错过某些对自己有用的东西;又由于实践的缺乏,常常会忽略某些重要的方面。译者建议读者在实践书中这套工作流程时,给自己更多的耐心,在学习和实践方面交替进行多次。如果没有理论的指导,实践就会变得盲目;而如果没有实践的充实,那么理论就会显得空洞。
本书的内容相当精彩,留给读者朋友们自行探索,相信会对大家改善学习有所帮助。
译者能有幸作为本书的翻译,还要感谢天津师范大学管理学院副教授王树义老师的牵线,同时感谢人民邮电出版社的张渝涓女士在促成本书顺利出版方面给予的全程支持。还要感谢我的前同事冯淑娴,她是本书的第一位非专业读者,也是一位优秀的语文老师。很多对专业读者来说不言自明的地方,在非专业读者看来都存在疑问,在她的反馈下,本书的诸多地方又做了修改,使得内容的难度对于普通读者也更加友好。
不过,由于译者水平有限,译文如有不当之处,敬请批评指正。
译者 陈琳
学习骇客公众号主理人
导论
每个人都离不开写作。尤其是在学术界,学生要写,教授要写,而非虚构类写作者们作为本书旨在帮助的第三类人,他们显然也需要写。这里所说的写作,不一定指写论文、写文章或写书,也包括日常基本的写作或记录。当需要记住些什么时,无论是一个想法、一句话,还是一项研究成果,我们往往都需要写下来,还会借助写来组织自己的思想,或者与他人交流。学生不仅在考试的时候需要写东西;即使是准备参加口语考试,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拿起笔和纸来准备考试。我们要写下那些我们担心忘记的东西,而且要写下那些我们试图记住的东西,每一点脑力耕耘都是从一条笔记开始的。
写作在学习、研究和探究过程中都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令人惊讶的是,我们对写作本身却思考得很少。说到写作,大家往往会聚焦在少数特殊的境况,比如写一部长篇小说、一本专著、一篇文章,或者是作为学生必须交的小论文和学位论文。乍一看颇有道理:完成这些写作任务是最让人焦虑的,也是最费时费力的。所以,大多数学术自助书籍或学习指南所关注的都是这些长篇大论的“书面作品”,对于占据“写作”最大份量的日常如何记笔记,相关指导书却是少之又少。
具体来说,现有的写作类书籍大致分为两类。
第一类是形式上的要求,主要讲写作风格、结构,或如何正确引用文献;第二类主要给予心理方面的指导,教你如何在精神不崩溃的情况下,赶在导师或出版商拒绝再一次推迟截止日期之前完成你的作品。
这些写作书的共同点都是教大家从空白的屏幕或一张白纸开始写作,而忽略了记笔记这个关键的步骤,并没有让人真正明白改善写作的组织过程才是最重要的。他们似乎忘记了,写作过程的开始远早于在空白的屏幕上落笔,而实际写下论点也只是这个过程中最小的部分。本书旨在告诉你,如何将你的想法和发现,高效地转化为令人信服的书面作品,并在此过程中建立起一个卡片盒笔记宝库。在这个过程中,你不仅可以利用这个笔记宝库让自己的写作变得更容易、更有趣,还可以用来长期学习,产生新的想法。最重要的是,你每天都可以用写作的方式来推进你的项目。
写作并不是学习、研究和探究之后的事情,而是这些工作的媒介。每天的写作、记笔记和打草稿就像我们的呼吸一样,它对我们所做的工作至关重要。只不过因为我们一直在写,所以很容易忽视它。也许这就是我们很少考虑改善写作的原因。虽然再好的“呼吸”技巧也很难给我们的写作带来多大的改变,但是我们在组织日常写作的方式上的任何改进,包括如何记录所见所得,以及引发的所思所想,都可能会在我们真正面对空白纸张或屏幕的那一刻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即便达不到这种效果,那些会做笔记的聪明人也绝不至于对着空白屏幕而不知道从何写起。
人们不重视记笔记的另一个原因是,即使笔记记得不好,也不会立即得到任何负面的反馈。因此,没有直接的失败体验,也就不会有太多的改善需求。出版市场同样遵循供需规律,大家对“如何记笔记”这类指导书需求小,自然就出版得少。而当面对空白屏幕所产生的恐慌驱使学生和学术写作者们不得不转向摆满写作自助书的书架时,市场化的出版商们便纷纷去提供“亡羊补牢”的教程了。而如果笔记做得不系统,不实用,或者干脆就是错误的,可能直到陷入截止日期的恐慌中时,才意识到这一点,为什么总有一些人能写出很多好文章,而且每次他们还总有时间答应喝咖啡。我们想到的可能只是种看似合理而非真实的原因——“有些人就是这样”“写作就是非常难啊”“苦苦求索是解决问题的一部分”,这些话就像咒语一样,让太多的人忽略了成功的写作策略和不太成功的写作策略之间真正的区别在于——笔记做得好还是不好。
那么在面对空白页之前的几个星期、几个月甚至几年里,到底可以做些什么特别的准备工作,才能让我们进入最佳的写作状态,最终写出一篇优秀的论文呢?不知道如何正确引用文献或者害怕写作,导致为完成论文苦苦挣扎的人是很少的,为给朋友发短信或写邮件而苦恼的人更是寥寥无几。如果不会引用文献可以查引用的规则,而害怕写作的人也不会像论文逾期的人那么多。大多数人苦于写作的原因都差不多,就是因为他们相信或者被迫相信写作是从一张空白页开始的。如果你认定手头确实没有什么可写,你当然就会感到恐慌。仅仅在脑子里感觉满满完全不够,因为把想法写在纸上才是最难的。这就是为什么良好的笔记是构建好的、有成效写作的基础。把已经写好的东西整理成另一篇书面作品,比把所有的东西都在脑海里组合起来,再从脑海里捞出来写在纸上,要容易得多。
综上所述,一篇论文的质量和写作的难易程度,更多取决于在确定题目之前为写作所做的准备。但如果事实果真如此(我完全相信),成功写作的关键就在于做好充分的准备工作,那么也就意味着绝大多数写作自助书籍和学习指南只能帮助你正确地、中规中矩地把“牢”补好——不是及时“补”,而是“亡羊”几个月之后。
了解到这一点,也就不再奇怪为什么说衡量人们能否取得学术成就,最重要的不是看他们头脑中发现了什么,而是看他们平时功夫到不到位。事实上,高智商与学术成功之间并没有明显的相关性——至少当智商在120分以内时相差不大。当然,智力水平高有助于你进入学术界,如果你在智商测试中感觉吃力,很可能你也会在解决学术问题时感到棘手。但是,一旦你进入学术研究领域,你会发现高智商既不能帮助你脱颖而出,也不能保证你立于不败之地。事实上,在智力的各种因素中,起最大作用的不是智商,而是一个人具备怎样的自律或自控力来处理手头的事务(Duckworth and Seligman,2005;Tangney,Baumeister,and Boone,2004)。
其实你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行动力。完成需要完成的任务,并以聪明的方式去完成,如无意外,你就一定能够成功。其实,这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好消息是,虽然我们的智商很难提高,但似乎只要有一点意志力,我们就可以掌控更多的自律性。坏消息是,我们其实没有这种控制自己的能力,仅仅靠意志力形成自律或自控力绝没那么容易。就我们今天所知,意志力是一种有限的资源,它消耗得很快[1],而且从长期来看,也没有那么多手段快速提升意志力(Baumeister,Bratslavsky,M uraven,and Tice,1998;M uraven,Tice,and Bau meister,1998;Schmeichel,Vohs,and Bau meister,2003;Moller,2006)。毕竟,没有谁乐意头悬梁、锥刺股。
幸运的是,这个问题并非无解。我们今天知道,自控和自律与环境的关系远比与个人的关系大得多(Thaler,2015),而环境是可以改变的。当周围没有巧克力棒的时候,人们自然不需要靠意志力来拒绝美食的诱惑。如果一个人特别想做某件事,他也用不着靠意力去完成。长期利益和短期利益之间不存在冲突,所以每项有趣、有意义、明确的任务都会被完成,而且这样的任务每次都能比靠意志力完成得好。如果做一件事不是因为你有意志力,而是根本不需要使用意志力,那就意味着你离成功不远了。而组织写作和记笔记就能发挥这样的作用。
注释
[1] 关于意志力或“自我损耗”的研究目前还众说纷纭。但是可以肯定地说,从长远来看,依赖用意志力来完成一件事情是一种非常糟糕的策略。参见Inzlicht/Friese 2019
第一章 绪论
关于写作,你需要知道的
此前,人们在教授写作和记笔记的技巧时通常都不太考虑写作的总体流程,而本书的目的正是要改变这种状况。本书要给大家介绍一些记笔记的工具,这些工具曾让一个酿酒师的儿子变成了20世纪最有创造力、备受尊敬的社会科学家之一。本书还描述了他是如何将这些工具运用到他的工作流程中,让他因此说:“我从不强迫自己做任何我不喜欢的事情。每当我思路卡顿的时候,我就会转头去做别的事情。”好的安排可以让你做到在不同的任务间自如切换,而不会破坏整体安排,也不会漏掉重点部分。
具有优秀结构的笔记是你可以信任的写作宝库。这样你就不必记住或记挂着每一件事,从而可以把你的大脑从沉重的记忆负担中解脱出来。如果你能信任笔记系统,就可以不必拼命用大脑记住所有东西,从而可以集中精神去思考重要的东西,比如文章的内容、论点和想法。如果把“写论文”这个无定式的任务分解成一个个小而清晰的独立任务,你就可以一次只专注于一件事,完成一件事之后,再做下一件事。安排得当,写作就会很顺利,在这种状态下,你会完全沉浸在写作的心流状态中,甚至会忘记时间,不停地写下去,似乎“得来全不费工夫”(Csikszentmihalyi,1975)。这可不是什么“文章偶天成”,而是写作流程使然。
作为学生、研究者和非虚构类写作者,我们在时间安排上比别人有更多的自由,但最伤脑筋的问题仍然是拖延和动力不足。出现这种情况不是因为找不到有趣的主题,而是所用的工作流程不合适,这样的流程不但不能把我们导向正确的方向,反而成为一种羁绊。一个好的、有条理的工作流程,可以让我们在工作中占据主动,有更多的自由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
做事情有清晰的结构与制订做事计划截然不同。制订计划是给自己强加条条框框,进度变得按部就班。如果想按照计划推进,你就得用意志力逼迫自己,这样容易导致自己陷入意志消沉的状态,而且这种方式也不适合像研究、思考或持续学习这样的开放式过程。因为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必须随着每一个新的见解、理解或成果而调整下一个步骤——理想的情况是定期调整,而不仅仅是特例。尽管制订计划这种模式往往与研究和学习的理念相悖,但大多数学习指南和学术写作书籍都把制订写作计划当作头等大事。可是思考的洞见本来就是无法预知的,如何能靠计划制订出来?一个巨大的误解是:如果不制订计划,就只能是漫无目的地乱写一气。其实我们真正该做的是构建适合自己的工作流程,让洞见和新想法成为推动我们前进的驱动力。
遗憾的是,就连现在的大学也倾向于把学生都培养成计划制订者。当然,如果你坚持不懈地遵照计划执行,通过考试是没问题的,但这种方式不会使你成为掌握学习、写作、记笔记本领的高手。计划制订者在完成考试后多半不会继续自主学习,而是庆幸考试终于结束了。而真正的高手则不会考虑主动放弃已经被证明是有价值和有趣的事情,而是会用一种能够真正产生洞见、积累和激发新想法的方式学习。我相信本书的读者都更愿意做一名真正的高手,而不是成为一个计划至上者。
如果你是一个正在想办法提高写作水平的学生,那么你的目标有可能已经很高了,因为通常越是最好的学生越肯钻研。优秀的学生关心的是如何找到正确的表达方式,所以会在遣词造句上煞费苦心。他们会花费更多的时间来发现更好的写作角度。因为经验告诉他们,最初的想法往往不会很好,有价值的写作主题不会像天上掉下的馅饼一样直接砸在自己头上。为了更好地了解文献的概况,他们成天泡在图书馆里阅读,而海量阅读就意味着他们会陷入更多的信息。但是,并非读得越多,思路越宽,特别是在开始的时候,会发现翻阅的资料越多,能展开工作的切入点反而少了,因为大部分论点已经被别人想到了。
优秀的学生看问题不满足于浅尝辄止,他们常越过自己学科的藩篱去窥探外界。一旦这么做了,即使是在得不到任何指导的情况下应对纷至沓来的想法,也不会再回头和别人一样行事。这就意味着他们需要一个系统来跟进不断增加的信息库,使人能够以一种聪明的方式将不同的想法聚合起来,然后产生新的想法。
而成绩差的学生却不存在这些麻烦。他们只在本学科领域内打转,只读规定书目(甚至更少),他们不需要严谨的外部系统,只要照搬“如何写科学论文”的惯用公式就可以完成写作。事实上,成绩差的学生往往自我感觉良好(直到他们参加考试时才露出原形),因为他们不会有太多的自我怀疑。在心理学上,这被称为邓宁—克鲁格效应(Kruger and Dunning,1999)。成绩差的学生对自己的局限性认识不足,只有他们接触到外面大量的知识,才能看到自己所掌握的东西有多匮乏。这就意味着,那些在某方面不是很擅长的人往往过于自信,而那些努力过的人往往低估了自己的能力。成绩差的学生并不难找到一个问题来写论文,因为他们既不缺乏观点,也不缺乏盲目的自信。他们也不难在文献中找到论据,因为通常他们对发现和思考反面论据与论点既缺乏兴趣,也缺乏技巧。
而优秀的学生会专注于尚未学到和掌握的东西,并因此不断提高自己的标准。这就是为什么那些接触到外部大量知识的高分者反而很可能会患上心理学家所说的“冒牌货综合征”,也就是说,他们感觉自己并不能真正胜任这份工作,尽管在所有的人中,自己是最有资格胜任的(Clance and Imes,1978;Brems et al.,1994)。而这本书正是为那些优秀的学生、雄心勃勃的学者和充满好奇心的非虚构类写作者准备的,他们明白洞见来之不易,写作不仅仅是为了宣扬观点,更是获得有价值洞见的主要工具。
好的解决方案往往简单且出人意料
其实,你没有必要建立一个复杂的系统,也没有必要重新组织你已经拥有的一切。你可以通过记卡片盒笔记的方法立即开始工作,并完善自己的想法。
不过,笔记的复杂性是个问题。即使你不是为了推演一套宏大的理论,而只是想梳理所阅读的内容、整理笔记、记录下自己的思路,你也必须整理越来越庞杂的文字,特别是还想在笔记间建立联系和通过笔记获得新想法的时候。大多数人通过将笔记拆分成堆、成叠或放入单独的文件夹来降低其复杂性,还会按主题、子主题对笔记进行分类,使笔记看起来不那么复杂,但这也只是一时的,而且这样的整理过程会降低我们发现笔记间潜在联系的可能性,造成笔记的可用性和实用性难以兼顾。
幸运的是,我们不必也不需要在可用性和实用性之间做出取舍。恰恰相反,处理复杂的事情最好的方法是尽可能地保持简单,并遵循一些基本原则。我们可以用简化的结构搭建复杂的内容。关于这一现象,目前已经有相当广泛的实证和逻辑研究(Sull and Eisenhardt,2015)。做卡片盒笔记就是这样一种简单的方法。
另一个好消息是只要投入很少的时间和精力就能开始做研究。尽管可能会大大改变阅读、做笔记和写作的方式,但几乎不需要任何准备时间(如果选择电子形式的笔记,只需要理解原理并安装一两个应用软件)。不需要重做以前做过的事情,而是从现在开始改变工作方式就行。不需要重新组织已有的任何东西,只要在必须处理事情的那一刻,换一种方式来处理就行了。
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是,我们没必要重新发明一套方法,只需要结合两个众所周知且经过验证的方法。第一个方法是简单的卢曼卡片盒技术,这是本书的核心。书中将解释这个系统的原理,并向学生、学者或非虚构类写作者展示如何在日常工作中应用。值得庆幸的是,所有主流操作系统都有相应的应用软件,但如果喜欢使用纸笔,在效率和便捷性方面,仍然会轻松超越那些坚持使用原有方法做笔记的人。
第二个方法同样重要。如果你不改变工具所涉及的日常工作,即使是最好的工具也不会大幅提升工作效率,就像如果没有合适的道路来驾驶汽车,就算最快的汽车也不会有什么帮助。正如每一种行为的改变一样,工作习惯的改变也会有一个反复的过程。新的做法一开始可能会让你感到别扭,觉得不像凭直觉去做那样有必要性,这很正常。但是,当你习惯于做这种笔记时,你会觉得它是如此的自然,以至于你会怀疑以前是如何完成任务的。常规工作需要简单的、可重复的任务,这些任务可以变得自动,并且无缝地结合在一起(Mata,Todd,and Lippke,2010)。只有当所有相关的工作都相互衔接成为一个整体,所有的瓶颈都被消除时,才能发生显著的变化(这就是为什么你在互联网上找到的“提高效能的10个令人兴奋的工具”之类的窍门,全没什么用处)。
戴维·艾伦(David Allen)在《搞定》(Getting Things Done,2001)一书中强调了“总体工作流程的重要性”。艾伦的这套理论简称为GTD,所以大部分知识工作者都知道“GTD”,因为它行之有效。GTD的原则是把所有需要处理的事情收集到一起,并以标准化的方式进行处理。这倒不是说要落实所有曾经计划做的事情,而是要从中做出明确的选择,并定期检查任务是否仍然符合大局。只有明确知道从重要到琐碎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妥当,能够放开手脚专注于眼前的事情时;只有当工作记忆中没有任何其他东西滞留,没有任何东西占用宝贵的精神资源时,我们才能体验到艾伦所说的“心如止水”——在这种状态下,就可以专注于眼前的工作,而不会被其他想法分散注意力。这个原理很简单,但很全面。它不是一个快速的解决方案,也不是一个花哨的工具,它不会为你完成工作,但它确实为我们的日常工作提供了一个架构,解决了这样一个问题——大多数注意力分散的情况并不是源于我们的环境,而是源于我们自己的思想。
卡片盒使用手册
这个系统的核心——卡片盒是如何工作的呢?
严格来说,卢曼有两类卡片盒:一类是文献卡片盒,里面有文献和对文献内容的简要说明;另一类是主卡片盒,主要是他针对所阅读的内容收集和产生的想法。这些笔记都写在索引卡片上,存放在木质卡片盒里。
当他读到值得记录的内容时,就会在卡片的一面写上书目信息,在另一面对内容做简要的笔记(Schmidt,2013)。这些笔记最终会被放入文献卡片盒里。
接下来,在不久之后他会查看简要笔记,并思考这些笔记与自己的思考和写作的相关性。然后,他将转向主卡片盒,在新的索引卡片上写下他的想法、评论和思想,每个想法只用一张卡片,并只写在卡片的一面上,以便以后不必把它们从盒子里拿出来就可以阅读。卢曼的笔记通常简明扼要,一张卡片上足可以写下一个想法,但有时也会再加一张卡片来延展一个想法。
他在记笔记时通常会注意卡片盒中已有的笔记。而关于文献的笔记虽然简短,但他写得非常认真,与他在最后手稿中笔记的风格并无太大差别:都是用完整的句子,并明确地引用他从哪些文献中获取材料。更多的时候,一条新的笔记会直接跟进另一条笔记,并成为一个较长笔记链的一部分。这时他会在卡片盒中的其他卡片上添加上引用信息,其中有的卡片相隔不远,有的则是在完全不同的区域和相关文献中。有些笔记是直接相关的,读起来更像是评论,有些则包含了不太明显的联系,孤立存在的笔记很少。
卢曼并不只是照抄他所读过的文章中的观点或引文,而是将其从一个语境转化到另一个语境。这很像翻译,不同的语境用不同的词描述,但是要尽量真实地保持原意。用笔记记下“作者在某一章详细证明了他的方法”,比引用文中任何词句都更能充分地描述这一章的内容。
第一章 绪论 关于写作,你需要知道的 此前,人们在教授写作和记笔记的技巧时通常都不太考虑写作的总体流程,而本书的目的正是要改变这种状况。本书要给大家介绍一些记笔记的工具,这些工具曾让一个酿酒师的儿子变成了20世纪最有创造力、备受尊敬的社会科学家之一。本书还描述了他是如何将这些工具运用到他的工作流程中,让他因此说:“我从不强迫自己做任何我不喜欢的事情。每当我思路卡顿的时候,我就会转头去做别的事情。”好的安排可以让你做到在不同的任务间自如切换,而不会破坏整体安排,也不会漏掉重点部分。
具有优秀结构的笔记是你可以信任的写作宝库。这样你就不必记住或记挂着每一件事,从而可以把你的大脑从沉重的记忆负担中解脱出来。如果你能信任笔记系统,就可以不必拼命用大脑记住所有东西,从而可以集中精神去思考重要的东西,比如文章的内容、论点和想法。如果把“写论文”这个无定式的任务分解成一个个小而清晰的独立任务,你就可以一次只专注于一件事,完成一件事之后,再做下一件事。安排得当,写作就会很顺利,在这种状态下,你会完全沉浸在写作的心流状态中,甚至会忘记时间,不停地写下去,似乎“得来全不费工夫”(Csikszentmihalyi,1975)。这可不是什么“文章偶天成”,而是写作流程使然。
作为学生、研究者和非虚构类写作者,我们在时间安排上比别人有更多的自由,但最伤脑筋的问题仍然是拖延和动力不足。出现这种情况不是因为找不到有趣的主题,而是所用的工作流程不合适,这样的流程不但不能把我们导向正确的方向,反而成为一种羁绊。一个好的、有条理的工作流程,可以让我们在工作中占据主动,有更多的自由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
做事情有清晰的结构与制订做事计划截然不同。制订计划是给自己强加条条框框,进度变得按部就班。如果想按照计划推进,你就得用意志力逼迫自己,这样容易导致自己陷入意志消沉的状态,而且这种方式也不适合像研究、思考或持续学习这样的开放式过程。因为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必须随着每一个新的见解、理解或成果而调整下一个步骤——理想的情况是定期调整,而不仅仅是特例。尽管制订计划这种模式往往与研究和学习的理念相悖,但大多数学习指南和学术写作书籍都把制订写作计划当作头等大事。可是思考的洞见本来就是无法预知的,如何能靠计划制订出来?一个巨大的误解是:如果不制订计划,就只能是漫无目的地乱写一气。其实我们真正该做的是构建适合自己的工作流程,让洞见和新想法成为推动我们前进的驱动力。
遗憾的是,就连现在的大学也倾向于把学生都培养成计划制订者。当然,如果你坚持不懈地遵照计划执行,通过考试是没问题的,但这种方式不会使你成为掌握学习、写作、记笔记本领的高手。计划制订者在完成考试后多半不会继续自主学习,而是庆幸考试终于结束了。而真正的高手则不会考虑主动放弃已经被证明是有价值和有趣的事情,而是会用一种能够真正产生洞见、积累和激发新想法的方式学习。我相信本书的读者都更愿意做一名真正的高手,而不是成为一个计划至上者。
如果你是一个正在想办法提高写作水平的学生,那么你的目标有可能已经很高了,因为通常越是最好的学生越肯钻研。优秀的学生关心的是如何找到正确的表达方式,所以会在遣词造句上煞费苦心。他们会花费更多的时间来发现更好的写作角度。因为经验告诉他们,最初的想法往往不会很好,有价值的写作主题不会像天上掉下的馅饼一样直接砸在自己头上。为了更好地了解文献的概况,他们成天泡在图书馆里阅读,而海量阅读就意味着他们会陷入更多的信息。但是,并非读得越多,思路越宽,特别是在开始的时候,会发现翻阅的资料越多,能展开工作的切入点反而少了,因为大部分论点已经被别人想到了。
优秀的学生看问题不满足于浅尝辄止,他们常越过自己学科的藩篱去窥探外界。一旦这么做了,即使是在得不到任何指导的情况下应对纷至沓来的想法,也不会再回头和别人一样行事。这就意味着他们需要一个系统来跟进不断增加的信息库,使人能够以一种聪明的方式将不同的想法聚合起来,然后产生新的想法。
而成绩差的学生却不存在这些麻烦。他们只在本学科领域内打转,只读规定书目(甚至更少),他们不需要严谨的外部系统,只要照搬“如何写科学论文”的惯用公式就可以完成写作。事实上,成绩差的学生往往自我感觉良好(直到他们参加考试时才露出原形),因为他们不会有太多的自我怀疑。在心理学上,这被称为邓宁—克鲁格效应(Kruger and Dunning,1999)。成绩差的学生对自己的局限性认识不足,只有他们接触到外面大量的知识,才能看到自己所掌握的东西有多匮乏。这就意味着,那些在某方面不是很擅长的人往往过于自信,而那些努力过的人往往低估了自己的能力。成绩差的学生并不难找到一个问题来写论文,因为他们既不缺乏观点,也不缺乏盲目的自信。他们也不难在文献中找到论据,因为通常他们对发现和思考反面论据与论点既缺乏兴趣,也缺乏技巧。
而优秀的学生会专注于尚未学到和掌握的东西,并因此不断提高自己的标准。这就是为什么那些接触到外部大量知识的高分者反而很可能会患上心理学家所说的“冒牌货综合征”,也就是说,他们感觉自己并不能真正胜任这份工作,尽管在所有的人中,自己是最有资格胜任的(Clance and Imes,1978;Brems et al.,1994)。而这本书正是为那些优秀的学生、雄心勃勃的学者和充满好奇心的非虚构类写作者准备的,他们明白洞见来之不易,写作不仅仅是为了宣扬观点,更是获得有价值洞见的主要工具。
好的解决方案往往简单且出人意料
其实,你没有必要建立一个复杂的系统,也没有必要重新组织你已经拥有的一切。你可以通过记卡片盒笔记的方法立即开始工作,并完善自己的想法。
不过,笔记的复杂性是个问题。即使你不是为了推演一套宏大的理论,而只是想梳理所阅读的内容、整理笔记、记录下自己的思路,你也必须整理越来越庞杂的文字,特别是还想在笔记间建立联系和通过笔记获得新想法的时候。大多数人通过将笔记拆分成堆、成叠或放入单独的文件夹来降低其复杂性,还会按主题、子主题对笔记进行分类,使笔记看起来不那么复杂,但这也只是一时的,而且这样的整理过程会降低我们发现笔记间潜在联系的可能性,造成笔记的可用性和实用性难以兼顾。
幸运的是,我们不必也不需要在可用性和实用性之间做出取舍。恰恰相反,处理复杂的事情最好的方法是尽可能地保持简单,并遵循一些基本原则。我们可以用简化的结构搭建复杂的内容。关于这一现象,目前已经有相当广泛的实证和逻辑研究(Sull and Eisenhardt,2015)。做卡片盒笔记就是这样一种简单的方法。
另一个好消息是只要投入很少的时间和精力就能开始做研究。尽管可能会大大改变阅读、做笔记和写作的方式,但几乎不需要任何准备时间(如果选择电子形式的笔记,只需要理解原理并安装一两个应用软件)。不需要重做以前做过的事情,而是从现在开始改变工作方式就行。不需要重新组织已有的任何东西,只要在必须处理事情的那一刻,换一种方式来处理就行了。
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是,我们没必要重新发明一套方法,只需要结合两个众所周知且经过验证的方法。第一个方法是简单的卢曼卡片盒技术,这是本书的核心。书中将解释这个系统的原理,并向学生、学者或非虚构类写作者展示如何在日常工作中应用。值得庆幸的是,所有主流操作系统都有相应的应用软件,但如果喜欢使用纸笔,在效率和便捷性方面,仍然会轻松超越那些坚持使用原有方法做笔记的人。
第二个方法同样重要。如果你不改变工具所涉及的日常工作,即使是最好的工具也不会大幅提升工作效率,就像如果没有合适的道路来驾驶汽车,就算最快的汽车也不会有什么帮助。正如每一种行为的改变一样,工作习惯的改变也会有一个反复的过程。新的做法一开始可能会让你感到别扭,觉得不像凭直觉去做那样有必要性,这很正常。但是,当你习惯于做这种笔记时,你会觉得它是如此的自然,以至于你会怀疑以前是如何完成任务的。常规工作需要简单的、可重复的任务,这些任务可以变得自动,并且无缝地结合在一起(Mata,Todd,and Lippke,2010)。只有当所有相关的工作都相互衔接成为一个整体,所有的瓶颈都被消除时,才能发生显著的变化(这就是为什么你在互联网上找到的“提高效能的10个令人兴奋的工具”之类的窍门,全没什么用处)。
戴维·艾伦(David Allen)在《搞定》(Getting Things Done,2001)一书中强调了“总体工作流程的重要性”。艾伦的这套理论简称为GTD,所以大部分知识工作者都知道“GTD”,因为它行之有效。GTD的原则是把所有需要处理的事情收集到一起,并以标准化的方式进行处理。这倒不是说要落实所有曾经计划做的事情,而是要从中做出明确的选择,并定期检查任务是否仍然符合大局。只有明确知道从重要到琐碎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妥当,能够放开手脚专注于眼前的事情时;只有当工作记忆中没有任何其他东西滞留,没有任何东西占用宝贵的精神资源时,我们才能体验到艾伦所说的“心如止水”——在这种状态下,就可以专注于眼前的工作,而不会被其他想法分散注意力。这个原理很简单,但很全面。它不是一个快速的解决方案,也不是一个花哨的工具,它不会为你完成工作,但它确实为我们的日常工作提供了一个架构,解决了这样一个问题——大多数注意力分散的情况并不是源于我们的环境,而是源于我们自己的思想。
遗憾的是,戴维·艾伦的技术不能简单地转化到有洞见的写作任务上。原因之一是,GTD依赖于明确界定的目标,而写作所需要的洞见则无法明确地预先界定。我们一开始的想法通常是非常模糊的,思路会在研究过程中才变得越来越清晰(Ahrens,2014)。因此,以洞见为目的的写作必须以更开放的方式组织。另一个原因是,GTD要求将项目分解成更小、更具体的“下一步”。当然,有见地的写作或学术工作也是一步一步完成的,但这些工作多半太小,不值得写下来(比如查脚注,重读一章,写一段话),或者太宏大,不能一次完成。而且我们也很难预料到下一步之后要走哪一步——你可能会注意到一个脚注,然后迅速查看;也可能会试图理解一段话,需要查找一些释义;还可能做了一条笔记,再回去阅读,然后跳起来写下一个在脑海中形成的句子。
写作不是一个线性的过程,我们常常要在不同的任务之间不断地切换。细化管理到那种程度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而放大到更大的范围也同样没有真正的帮助,因为随后还会有下一步任务,比如“写一页”。你计划“写一页”并不达标,因为经常会有一大堆其他事情花去你一个小时甚至一个月。说到底,工作的推进终究还是要靠洞见来指引方向。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尽管GTD在商场上非常成功,在自由职业者中也广受好评,但从未在学术界真正流行起来的原因。
但我们可以从艾伦身上得到的重要启示,也就是一个成功组织的秘诀在于整体观。所有的事情都需要处理好,否则被忽视的那部分会绊住我们,导致不重要的任务也变得紧急。即使是最好的工具,孤立使用它也不会有太好的效果,只有把它们嵌入精心策划的工作流程中,工具才能发挥出它们的优势。如果这些工具不能配合使用,再好的工具也没有意义。
对写作而言,从研究到校对,都是环环相扣的。所有小步骤都必须以一种方式联系起来,能够从一项任务无缝地进入另一项任务。但这些步骤又要保持足够的独立性,使我们能够在任何特定的情况下灵活地做需要做的事情。而这也是戴维·艾伦的另一个见解:只有当信任系统,而且知道一切都可以处理好的时候,大脑才会放开,才能专注于手头的任务。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一个像GTD一样全面的笔记系统,但它又要适合开放式的写作、学习和思考过程。我们下面要讲的卢曼卡片盒正是这样一种笔记系统。
卢曼卡片盒
20世纪60年代,在德国某个行政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中有一个酿酒师的儿子,他叫尼克拉斯·卢曼(Niklas Luhmann)。他上过法学院,但因为他不喜欢为多个客户工作,所以选择了做一名公务员。而行政工作也需要大量的社交活动,于是他意识到这份工作并不适合自己,所以每天朝九晚五的工作结束后,他就找借口回家,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阅读和关注自己感兴趣的哲学、组织理论和社会学内容。
每当遇到不同寻常的事情,或者对所读内容有想法时,他都会记下来。现在,很多人都会在晚上读书,跟着自己的兴趣走,有的甚至也会做笔记,但很少有人能像卢曼一样用它们铺成通向卓越生涯的道路。
卢曼也曾像大多数人那样记笔记,在文本的空白处写评论,或者按主题收集手写笔记,但过了一段时间,他意识到自己的笔记没有任何意义。于是,他改变了记笔记的方式。他没有再将笔记添加到现有的类别或相应的文本中,而是将它们全部写在小纸片上,并在纸片的角上编号,然后将它们收集到卡片盒中。
卢曼很快就发展出了这些笔记的新类别。他意识到,一个想法、一条笔记只有在它的上下文语境中才有价值,而上下文并不一定是它的出处。所以,他开始思考一个想法,那就是如何让笔记与不同的上下文相联系并起到相应的作用。如果只是把笔记积累在一个地方,除了产生大量的文字,不会再有其他的成果。但他用卡片盒收集笔记的方式,使收集的笔记所创造的价值远远超过了各部分的总和。他的卡片盒成了他的对话伙伴、主要的创意来源和生产力引擎,对他组织和发展他的思想大有裨益。这种方法很有效,所以他觉得用卡片盒开展工作很有意义。
正是这种方法使他得以跻身学术界。有一天,卢曼把一些想法整理成手稿,交给了德国颇有影响力的社会学家赫尔穆特·舍尔斯基(Helmut Schelsky)。舍尔斯基把它带回家,读了这个学术外行写的东西后,很快跟卢曼联系,建议他到新成立的比勒菲尔德(Bielefeld)大学担任社会学教授。尽管这个职位很有吸引力,也很体面,但卢曼并不是一名社会学家。在德国,卢曼甚至连做社会学教授助手的资格都没有。他没有写过特许任教定职论文(这是很多欧洲国家的最高学术要求,前提是已完成博士论文,并且已有学术著作出版),他也从未获得过博士学位,甚至没有获得过社会学学位。大多数人都会把这样一个提议看作是对自己的巨大恭维,接着指出这种建议行不通,然后照常过自己的生活。
但卢曼没有这样。仅仅在卡片盒的帮助下,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完成了博士论文和定职论文,这期间他还上了社会学的课。也就是不久后的1968年,卢曼就被选为比勒菲尔德大学的社会学教授,并且终身担任这一职位。
在德国,教授通常在开始公开演讲时,会介绍自己的课题,卢曼也被问到他主要研究的课题是什么。他的回答堪称经典。他简洁地回答道:“我的研究课题是社会理论,持续时间是30年,成本为零”(Luhmann,1997)。要知道,在社会学中,“社会理论”可是所有课题之母。
29年半以后,卢曼完成了《社会的社会》(The Society of Society,1997)这本分为两卷的大部头的最后一章,轰动了学术界[1]。这是一个激进的新理论,不仅改变了社会学,而且激起了哲学、教育学、政治理论和心理学领域的热烈讨论。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上讨论,因为他所做的工作包罗万象,不仅与众不同,而且极其复杂。这部著作的每个章节都独立出版,每本书讨论了一种社会制度。他讨论的主题包含了法律、政治、经济、传播、艺术、教育、认识论,甚至还有爱情。
30年间,他出版了58本著作和数百篇文章(不包括译本),许多都成为各领域的经典之作。甚至在他去世之后,他办公室里留下的快完成的手稿被整理出来,又有六七本关于宗教、教育或政治等不同主题的书以他的署名出版。我身边的很多同事都愿意穷尽一生所能,像卢曼一样著作等身。
与一些毕生追求事业的学者竭力从一个想法中挤出尽可能多的出版物不同,卢曼似乎反其道而行之。他那源源不断的想法比他能够写下来的还要多,他的文字读起来就像他在努力通过一本出版物展现出尽可能多的见解和想法。
当有人问他是否错过生命中的一些东西时,他有一个著名的回答:“如果说我想要什么,那就是更多的时间,但令人遗憾的是时间实在太少了”(Luhmann,Baecker,and Stanitzek,1987)。有些学者让助手做主要工作,或者有一个团队帮他们写论文,然后加上自己的名字。但卢曼却不这样做,他很少接受别人的协助。最后一个为他工作的助手确切地表示,他唯一能够给予卢曼的帮助就是在他的手稿中发现一些错别字。唯一真正能够帮助卢曼的是一名管家,平时为他和孩子们做饭,因为妻子早逝后卢曼独自抚养三个孩子。当然,雇人一周做五顿热饭,并不是他能写出大约60本有影响力的书籍和无数文章的真正原因。
德国社会学家约翰内斯·F.K.施密特(Johannes F.K.Schmidt)在对卢曼的工作流程做了大量研究后,得出结论:他的庞大产出只能用他独特的工作方法来解释(Schmidt,2013)。这个方法从来都不是秘密,卢曼对此一直是公开的,他经常提到他的生产力源于他的卡片盒。早在1985年,别人问他如何能够实现高产的问题时,他都是这样回答:“当然,我并不是什么事都自己想。它们主要是在卡片盒里发生的”(Luhmann,Baecker,and Stanitzek,1987)。但很少有人仔细研究卢曼的卡片盒及其使用方法,人们只是把他的解释当作天才谦虚的说辞。
虽然他的高产令人印象深刻,但是比起他的出版物的庞大数量或他的著作的超高水平,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似乎没有付出多少心血就实现了这一切。他强调自己从不强迫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他甚至说:“我只做容易的事情,我只在马上知道要怎么写的时候才会写作。如果我有片刻的动摇,我就会把这件事放在一边,然后继续做别的事”(Luhmann et al.,1987)。
一直到现在,仍然几乎没有人真正相信这种说法。我们仍然习惯性地认为一个人要取得巨大的成就,必须付出艰辛的努力;而不愿意相信,我们只要简简单单地改变一下工作方式,就不仅可以使工作效率更高,而且工作会变得更有趣。但是卢曼取得这些令人印象深刻的成就并不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强迫自己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而是因为工作方式的改变使然,这难道不是更有说服力吗?哪怕工作很艰苦,只要符合我们的内在目标,并且我们觉得可以掌控,工作就会很有趣。而如果以一种僵化的方式来安排工作,当事情发生变化而无法调整时,工作就有可能停滞不前、无法完成。
保持掌控感的最好方法就是保持控制。为了保持控制,在写作过程中,我们最好开放自己的选择权,而不是把自己限制在最初的想法里。对于写作,尤其是以洞见为导向的写作,问题会发生变化是很正常的,可能我们所处理的材料与原来的想象大相径庭,也可能我们会有新的想法,这些都会改变工作的思路。只有当工作的方式足够灵活,允许这些细小而频繁的调整,我们才能保持兴趣、动机和工作的一致性,这就是毫不费力地工作的前提。
卢曼能够专注于眼前的重要事情,迅速拾起落下的工作,并保持对过程的控制,是因为他的工作结构允许他这样做。如果工作环境足够灵活,能够适应我们的工作节奏,我们就不需要在阻力中挣扎。对成功人士的研究一再证明,成功不是源于强大的意志力和克服阻力的能力,而是源于高明的工作环境事先避免了阻力(Neal et al.,2012;Painter et al.,2002;Hearn et al.,1998)。高效率的人不会与不利的阻力作斗争,而是像柔道冠军一样转移阻力,这不仅要依靠正确的心态,也要依靠正确的工作流程。卢曼之所以能够在不同的任务和思维层次之间灵活地切换,正是因为他能够巧妙地使用他的卡片盒。这种方式涉及选择正确的工具和如何正确地使用它们两个方面,但很少有人明白这两者缺一不可。
人们仍然在寻找卢曼的“秘密”,把他的超常高产归因为他是个天才,还有人认为只要有卢曼卡片盒,他们就可以成功。当然,要想在学术和写作上取得成功,离不开聪明才智,但如果缺乏一个外在的系统来记录和组织你的思想、观点和收集到的论据,或者你不知道如何把这个系统融入日常工作中,那么你的劣势就会非常明显,根本无法用高智商来弥补。
“卢曼卡片盒”方法已经公开三十多年了,其中并没有什么技术秘密。那么,为什么不是每个人都在使用卡片盒,并能毫不费力地走向成功呢?是因为它太复杂吗?当然不是。其实这个系统非常简单。真正的原因在于:
第一,直到现在,虽然关于卡片笔记系统的第一批研究成果已发表,人们对卢曼的实际工作方式还是普遍存在一些关键性的误解。这导致许多试图效仿使用该系统的人对结果大失所望。主要的误解源于人们对卢曼卡片盒的孤立关注,而忽视了它所嵌入的实际工作流程。
第二,几乎所有关于这个系统的出版物都只有德语版本,并且几乎只在为数不多的专门研究卢曼社会系统理论的社会学家内部进行讨论,因此很难引起大众的关注。
第三,这也可能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它太简单。直觉上,大多数人对简单的办法并不抱有太大的期望。他们更愿意相信取得杰出成就的人一定使用了不同寻常的复杂手段。
与亨利·福特同时代的人不明白,为什么像传送带这样简单的东西会有那么大的革命性——把汽车从一个工人运到另一个工人面前,和让工人从一台汽车走到另一台汽车跟前有什么不同呢?不难理解,一些人甚至认为福特在这种微不足道的小变动上投入过多的热情是有点犯傻。这种小调整带来的巨大便利,只有事后才能为普通人所接受。卢曼的卡片盒和工作程序的优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同样明显地展现在大家面前。等到那时,大家就都明白了。
不管原因是什么,卢曼卡片盒笔记法现在已经开始流传开了,如果迅速风靡起来,我看也是理所当然的。
卡片盒使用手册
这个系统的核心——卡片盒是如何工作的呢?
严格来说,卢曼有两类卡片盒:一类是文献卡片盒,里面有文献和对文献内容的简要说明;另一类是主卡片盒,主要是他针对所阅读的内容收集和产生的想法。这些笔记都写在索引卡片上,存放在木质卡片盒里。
当他读到值得记录的内容时,就会在卡片的一面写上书目信息,在另一面对内容做简要的笔记(Schmidt,2013)。这些笔记最终会被放入文献卡片盒里。
接下来,在不久之后他会查看简要笔记,并思考这些笔记与自己的思考和写作的相关性。然后,他将转向主卡片盒,在新的索引卡片上写下他的想法、评论和思想,每个想法只用一张卡片,并只写在卡片的一面上,以便以后不必把它们从盒子里拿出来就可以阅读。卢曼的笔记通常简明扼要,一张卡片上足可以写下一个想法,但有时也会再加一张卡片来延展一个想法。
他在记笔记时通常会注意卡片盒中已有的笔记。而关于文献的笔记虽然简短,但他写得非常认真,与他在最后手稿中笔记的风格并无太大差别:都是用完整的句子,并明确地引用他从哪些文献中获取材料。更多的时候,一条新的笔记会直接跟进另一条笔记,并成为一个较长笔记链的一部分。这时他会在卡片盒中的其他卡片上添加上引用信息,其中有的卡片相隔不远,有的则是在完全不同的区域和相关文献中。有些笔记是直接相关的,读起来更像是评论,有些则包含了不太明显的联系,孤立存在的笔记很少。
卢曼并不只是照抄他所读过的文章中的观点或引文,而是将其从一个语境转化到另一个语境。这很像翻译,不同的语境用不同的词描述,但是要尽量真实地保持原意。用笔记记下“作者在某一章详细证明了他的方法”,比引用文中任何词句都更能充分地描述这一章的内容。
卢曼笔记的诀窍在于,他并不是按主题来组织他的笔记,而是以相当抽象的方式给它们编上数字。这些数字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为了永久地标识每条笔记。如果一条新的笔记可以直接指向一条已经存在的笔记,比如评论、更正或补充,或与之相关,他就直接把新笔记加在已有笔记后面。如果现有笔记的编号是22,新笔记就会被编为23号;如果已经存在23号,他就把新笔记编号为22a。他根据自己的喜好,用数字和字母组合,中间再加上一些斜线和逗号,能够分支出许多思想串。例如,一条关于因果关系和系统论的笔记编号为21/3d7a6,其后添加的新笔记就编号为21/3d7a7。
每当卢曼添加一条笔记时,他都会检查他的卡片盒中是否有其他相关的笔记,以便在它们之间建立可能的联系。直接在一条笔记后面添加新笔记只是方法之一,另一种方法是在这条笔记和(或)其他笔记之间添加一个链接,另一条笔记可以在系统中的任何地方。当然,这非常类似于我们在互联网上使用超链接的方式。但它们是完全不同的,关于这一点我会在后文中解释。如果把他的卡片盒看成是个人的维基百科或纸上的数据库,那将是相当具有误导性的。它们之间显然有相似的地方,但其微妙的差异才正是这个系统的独特之处。
通过添加这些笔记之间的链接,卢曼能够将同一条笔记添加到不同的上下文中。不同于其他系统一开始就有一个预设的主题顺序,卢曼笔记法是自下而上地开发主题,然后在卡片盒中不断地添加笔记,基于这个卡片盒,通过排序相关笔记的链接,来对一个主题进行整理。
卢曼笔记系统的最后一个元素是索引,他会从这个索引中引用一两条笔记,作为进入某个思路或主题的切入点。当然,带有分类收集链接的笔记是很好的切入点。
确实如此。事实上,如果我们使用软件,会比卢曼的方法更简单:我们不再需要像卢曼那样,在笔记上手动添加数字或剪裁纸张了[2]。
了解了卢曼卡片盒的工作原理,接下来你只需要了解如何利用它。而理解这个问题的最好方法就是了解一下我们思考、学习和发展思想的方式。如果非要将其归纳为一个要点,那就是我们需要一个可靠而简单的外部架构来思考,以弥补我们大脑的局限性。不过,我们还是先来了解一下用卢曼卡片盒写论文的过程吧。
关于写作,你需要做的
试想一下如果你的文章并不是从一张白纸开始写起,而是已经有某个友好的精灵(或者是高薪聘请的助理——随便可以利用的人或工具)为你准备了论文初稿。这个初稿已经有一个完全成熟的论点,包括所有的参考资料、引文和一些非常高明的想法。唯一要做的就是修改这个初稿,然后把它寄出去。修改初稿不仅除了要找出错别字,还有一些其他工作要做。编辑文稿是需要专注的工作,你必须重新修改某些句子的措辞,删除一些多余的句子,也许还要增加几句甚至几段话来填补论证漏洞。不过,这时候任务已经很明确了,没有什么是在几天内完成不了的,当然也没有什么是你难以激励自己去做的。当终点线就在眼前时,每个人都会有动力。显然,从初稿到成稿这一步没有任何问题。
想象一下,如果你不是那个要编辑初稿并把它变成最终论文的人,而是那个要准备这个初稿的人,如何才能快速实现这一目标呢?如果你已经把需要的所有东西都摆在面前,包括观点、论点、引文、已写好的长段落、完整的参考书目和文献等,而且这些不仅仅是现成可读的,还是已经按照有描述性标题的章节排好顺序的,如果这样,完成初稿就简单多了。现在这也是一个明确的任务,不用担心句子是不是够完美(其他人会处理),不用费心找资料和想出点子(其他人已经搞定了),你只需要专注于把一连串想法变成连续的文字。同样,这仍然是一项严肃的工作,如果想把它做得很好,你必须付出一些努力。你可能会发现一个论点中有缺失的步骤,而不得不补上,也可能想重新整理一些笔记,或者舍弃一些你认为不太相关的东西。但是,这同样不是一个繁重的任务,所幸它不需要完美。所以,完成初稿这一步同样没有问题。
将已有的笔记整理好,尤其是当其中一半已经整理好的时候,这个任务也同样是可控的。信不信由你,在卡片盒笔记系统中搜索一系列的讨论、大量的材料和想法,是很有趣的。它不需要你像构思一个句子或理解一段困难的文本时那样专注,你的注意力可以很随意,你甚至可以用玩的心态去做这件事。只需要很少的注意力,你就能看到这些笔记之间的联系和全局。你能清楚地看到哪些长串的论证已经成型,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如果你确实需要找一些具体的笔记,你可以翻阅索引。这一步依然没有问题。
现在你就明白了,你不需要等待精灵出现,因为很显然每一步不仅在你的能力范围内,而且简单明了:你只需要把笔记集中起来并将它们整理好,把这些笔记变成文稿,复查一下就行了。
你可能会说,上面说的这些都很好,但是怎么写这些笔记呢?很显然,如果主要部分已经完成,只需要把它变成更有条理的文本,那么写论文就很容易了。通俗一点来说,就和“如果你缺钱,就从储蓄罐里拿”一样,如果不用考虑最关键的一步,每个人都可以让事情看起来很简单。那么,最关键一步的精灵在哪里呢?
大家会认为,记笔记才是最关键的工作。它需要花费巨大的精力、时间、耐心和意志力,你可能会在这项任务的重压下崩溃——事实并非如此,这其实是最简单的部分。因此,记笔记也不是最关键的工作,思考、阅读、理解和提出想法才是,笔记只是它们的具体成果。你所需要做的就是手里随时都拿一支笔(或者手头有电子笔记)。在做最关键的工作的同时记笔记,如果做得好,二者能够相辅相成。写,无疑是我们思考、阅读、学习、理解和产生想法的最佳催化剂。如果手中随时拿着笔,你在思考、阅读、理解和产生想法的同时,笔记也就写好了,所以无论如何,如果你想好好地思考、阅读、理解和产生想法,你手里必须有一支笔。如果你想长期学习某样东西,就必须把它写下来。如果你想真正理解某件事情,你就必须把它转化为自己的语言。思考既要在自己的脑子里进行,也要在纸上进行。神经科学家尼尔·利维(Neil Levy)在《牛津神经伦理学手册》(Oxford Handbook of Neuroethics)的导言中这样总结几十年的研究:“纸上的笔记,或电脑屏幕上的笔记并没有让当代物理学或其他种类的智力活动变得更容易,而是让它成为可能。”神经科学家、心理学家和其他思维专家对我们大脑的工作原理有着截然不同的想法,但是,正如利维所写的那样:“无论内部过程是如何实施的,你都需要了解思维对外部框架的依赖程度”(2011)。如果有一件事是专家们一致同意的,那就是你必须将你的想法外显化,必须把它们写下来。理查德·费曼和本杰明·富兰克林同样强调这一点。写作使我们更有可能理解所读到的东西,记住所学到的东西,并让我们的想法变得有意义。而既然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写,为什么不利用写笔记为我们未来的出版物积累资源呢?
思考、阅读、学习、理解和产生想法是每个学习者、研究者或写作者的主要工作。如果你通过写作来提高这些活动的水平,你会得到有力的推动。如果你用卡片盒方法记笔记,它将能极大地推动你进步。
撰写论文的步骤
1.记闪念笔记(fleeting notes)。你手边需要随时有记笔记的工具,以捕捉脑海中闪现的每一个想法。不必多虑如何写或者写什么。这些都是闪念笔记,仅仅是你脑海中想法的备忘录,不用想太多其他东西。可以把它们放到一个你定义为“收集箱”的地方,稍后统一处理。我通常会随身携带一个小本,但如果碰巧没带,我也会用餐巾纸或收据来写,有时候我也会用手机留下必要语音记录。如果你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想法,而且时间比较宽裕,也可以跳过这一步,直接把想法写下来,作为一条已完成的永久笔记放在你的卡片盒里。
2.记文献笔记(literature notes)。无论你读什么,都要做笔记,写下你不想忘记的内容,或者你认为可能会在自己的思考或写作中使用的内容。文献笔记要非常简短,精心选择,并使用自己语言记录,对引文要格外挑剔,不要只是抄写,而不去真正理解其含义。最后把这些笔记和参考书目的细节一起保存在你的文献管理系统中。
3.记永久笔记(permanent notes)。现在打开你的卡片盒,仔细阅读你在第一步或第二步所做的笔记(最好每天一次,以及在你开始遗忘为什么记它之前),并思考它们与你自己的研究、思考或兴趣所在的相关内容有何关联。因为这里面只包含你感兴趣的东西,所以翻阅卡片盒很快就可以完成。这种笔记上的思想不是为了收集,而是为了衍生想法、论点和讨论。新的信息是否与你卡片盒里或脑海里已有的信息相互矛盾、相互一致、相互印证或相互补充?是否能把已有的想法结合起来产生新的想法?这些想法又引发了什么问题?你可以为每一个想法准确地写下一条笔记,并像为别人写作一样,使用完整的句子,标注来源,提供参考资料,并尽量做到精确、清晰和简短。此时,扔掉第一步的闪念笔记,把第二步的文献笔记放入你的文献管理系统。待所有重要的内容都进入卡片盒后,你就可以忘记它们了。
4.现在把你新写的永久笔记添加到卡片盒中,方法如下:
(1)把每一条笔记都归档在一个或多个相关的笔记后面。如果使用软件,你可以把一条笔记“放在”多个笔记后面;如果你像卢曼那样使用纸笔记笔记,就必须将笔记放在最适合的位置,并手写添加其他笔记的链接。看新笔记与哪条笔记直接相关,如果还没有与其他笔记直接相关,就把它放在最后一条笔记之后。
(2)给相关笔记添加链接。
(3)这样做是为了确保你以后能够找到这条笔记,可以从索引页链接到它,也可以在你用来作为某个讨论或话题的切入点的笔记上做一个链接。
5.从系统内部自下而上发展主题、问题和研究课题。你可以看看目前有什么,缺什么,出现了什么问题。通过广泛阅读来挑战和加强自己的论点,并根据了解到的新信息改变和发展自己的论点。多做笔记,进一步发展思路,看看事情的发展方向。自己跟着兴趣走,一直选择有望获得最深刻见解的那条路。以你所拥有的东西为基础,即使你的卡片盒里还没有任何东西,你也永远不会从零开始,因为你的脑海里已经有了需要检验的想法、需要挑战的观点和需要回答的问题。不要为一个主题进行头脑风暴,而是要看一下卡片盒,看看哪里已经形成了笔记链,哪里已经建立了想法群;如果另一个更有希望的想法已经成型,就不要执着于前一个想法。你对某件事情越感兴趣,就会阅读得越多,思考得越多,进而收集的笔记越多,最终越有可能从中提出问题和想法。它可能正是你一开始就感兴趣的东西,但更有可能是你的兴趣已经发生了变化,这就是洞见的作用。
6.一段时间后,会积攒到足够多的想法去确定一个写作主题。这时,你的主题是基于你所拥有的素材,而不是基于即将阅读的文献可能提供的未知想法。思考一下这个主题的内在联系,收集所有与之相关的笔记(大部分的相关笔记已经有了一定顺序),把它们复制到大纲软件中[3],并把它们按顺序排列好。看看哪些还不够,哪些是多余的。不要等着所有的东西都集齐,而是要积极思考,给自己足够的时间去阅读和记笔记,以改进你的想法、论点和架构。
7.把你的笔记变成初稿。不要简单地把笔记复制到手稿里,要把它们转化成连贯的内容,并将它们嵌入到你论点的上下文中,同时从笔记中得出你的论点。检查论点中的漏洞,想办法完善或改变论点。
8.编辑、校对你的稿子。拍拍自己的肩膀,然后开始写下一篇文稿。
这就是写作步骤,这样描述好像你一次只会写一篇论文或文章一样。实际上,你绝不会只写一个想法,而是在不同阶段同时会写出很多不同的想法,这正是卢曼卡片盒笔记法的真正优势所在。我们可以天马行空地一次思考多个问题,而且在将来可以萌发更多思考和写作主题,可能不是为了学术,也不是为了发表,但肯定能让自己的知识增长。随时收集,不要让任何好的想法白白浪费。你可能会读某本书,希望它能对你写的某篇论文有用。也许你读错了书,但它仍然可能包含一些有趣且值得记录的想法,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事实上,你读到的每一篇文章都不大可能包含你所寻找的全部信息,而又不包含你不需要的其他内容。否则,你肯定已经知道里面的内容,也就没有理由去读它了。[4]弄清楚某篇文章是否值得阅读的唯一方法就是去读它(哪怕只是读一点点),所以我们应该尽可能地把时间花在最有价值的地方。我们一生中会不断遇见有趣的想法,而其中只有一小部分对我们打算要写的那篇论文有用,为什么要让它们浪费掉呢?做个笔记,并将其添加到你的卡片盒中。新卡片会进一步改善已有的卡片。每一个想法都会增加群聚效应的临界量,最后你可以把一个个单纯的想法集合起来,变成一个想法生成器。
典型的日常工作包括以下全部或部分环节,比如阅读并记笔记;对卡片盒中的笔记建立关联,这个过程又会激发你新的想法;记下这些想法,并将它们添加到讨论中;写到纸上时,你又发现论点中有一个漏洞,于是到卡片笔记系统中去查找缺失的链接;你关注到一个脚注,细加研究,可能会为正在写的论文中加上一条合适的引用。
阅读的关注点要视情况而定。如果你认为某些材料对于完成最紧急的论文不是绝对必要的,当然可以不读,但你仍然会从中遇到很多想法和信息。因为偶然遇到的东西占了我们学习的大部分,所以多花一点时间把它们添加到笔记系统中是很有意义的。
想象一下,如果我们一生只学习我们计划要学习的内容或被明确教导的知识,我甚至怀疑我们能不能学会说话。每天吸收一点信息,然后根据兴趣进行过滤,这对我们未来理解、思考和写作都大有裨益。而且,最好的想法往往出乎意料。
大多数人都会同时进行不同的思考活动,他们可能会在一段时间内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个想法上,然后把它搁置一段时间,直到想清楚如何进行下一步之后,再把这个想法捡起来。那就表明,现在能够拾起另一个想法,对稍后再回到先前的想法是有帮助的。保持这种灵活性更为现实,而且不必担心中断后会重新开始。
关于写作,你需要具备的能力
有这样一个故事,美国宇航局曾想办法制造一支能在太空中书写的圆珠笔。如果你曾经把圆珠笔举过头顶写字,你大概已经知道墨水的流动是因为存在重力作用。在经过一系列的制作原型、多次测试和大量资金的投入后,美国宇航局开发出了一款功能齐全且不受重力影响的笔,它通过压缩氮气将墨水推到纸上。这个故事还提到,俄罗斯人也面临同样的问题,只不过他们使用了铅笔来解决(De Bono,1998)。遗憾的是,这个故事仅仅是一个现代传说,但其中的教训却概括了卢曼卡片盒笔记法的核心理念——专注于事情的根本,而不是把事情不必要地复杂化。
学术写作本身并不是一个需要各种复杂工具的复杂过程,但它却常常被不必要的干扰所阻碍。遗憾的是,长期以来大多数学生收集和接受了各种学习和记笔记技巧,比如:在重要句子下面画线(必要时用不同的颜色和形状),在文本的空白处写评论,做摘要,采用SQ3R[5]或SQ4R[6]等阅读方法,写日记,进行主题头脑风暴,或按照复杂的步骤清单进行写作,还有可能借助于无数个学习和写作的应用软件和程序,这些技巧本身很少是特别复杂的,但人们在使用它们时通常都不考虑实际的工作流程,于是很快使事情变得一团糟。由于这些技巧之间没有真正的配合,用了这些技巧反而使工作变得极其复杂,导致什么事都很难完成。
假如你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并认为它可能与另一个想法有联系,当运用这些不同的技巧时,该怎么办呢?翻阅所有的书籍去找想要的那个画线句子?重读所有的读书日志和摘录?然后怎么办?写一条索引吗?你把它保存在哪里?这对建立新的联系有什么帮助吗?突然之间,每一个小步骤本身就变成了一个任务,却没有把整个项目向前推进多少。就这样增加一项功能强大的技术反而让事情变得更糟。
这就是为什么引入卡片盒笔记法不是作为另一种技术,而是作为总体工作流程中的一个关键要素,没有分散任何重要的工作。好的工具并不是在我们已有的工具基础上增加功能和更多的选择,而是帮助我们减少对主要工作的干扰,这里的主要工作就是思考。卢曼的卡片盒笔记系统提供了一个外置工作台,可以让我们在其中进行思考,帮助我们的大脑完成那些不太擅长的工作——存储大部分客观信息。
总之,我们所需要的就是一个不受干扰而可以专心思考的大脑和一个可靠的笔记系统,其他都是多余的。
关于写作,你需要注意的几个问题
准备好写作工具所花费的时间应该不会超过5~10分钟,但具备合适的工具只是卢曼卡片盒笔记法的一部分。许多人容易被工具的简单性所欺骗,在没有真正了解如何正确使用工具的情况下就想“试一试”,结果自然是令人失望。工具的好坏取决于你运用它们的能力,正如每个人都知道如何使用长笛(根据你演奏的音符把手指按在孔上,然后从一端吹气),但没有人能只试一次,就根据他们所听到的声音来判断乐器的好坏[7]。
但是,对于像卡片盒笔记法这样的工具,我们有时会忘记使用方式和工具本身一样重要。如果我们不了解一个工具的使用方法就去使用它,那么即使是最好的工具也不会对我们有太大的帮助。例如,卡片盒很可能会被用于笔记归档,或者更糟糕,成为思想的坟场(Hollier,2005)。遗憾的是,互联网上很多关于卢曼卡片笔记系统技巧的解释,都对卡片盒笔记法的功用产生了误解。但这种情况正在发生变化,比勒菲尔德大学的一个长期科研项目正在研究卢曼卡片盒笔记系统,他们的第一批研究成果已经让我们对卢曼实际如何使用卡片盒有了全面的了解,你可以在他们的网站上自行查找一些卢曼的笔记[8]。不久以后可以在互联网上看到完整的卢曼卡片笔记扫描版了,再加上关于学习、创造力和思维的最新心理学见解,我们也就能很好地理解为什么它能发挥作用了。不仅要知道它是如何工作的,或者如何使用它,而且还要知道它为什么有效,这才是至关重要的。只有这样,你才能根据自己的需要对它进行调整,而这也正是我编写本书的目的:给你提供所需要的所有资源,使你能够用最好的技术、以尽可能好的方式工作。
我认为只要记住几个基本原则,并了解文档系统背后的逻辑,任何人都可以复制卢曼的方法,从而取得学习、写作和研究上的成功。
注释
[1] 1987年,他出版了一本名为《社会系统》、编号为“666”的书介绍了他的理论。那些不知道他笔记系统的人可能会认为他的超高生产力只能用天赋来解释。
[2] 在他的笔记卡片背面,不难发现,不仅有废弃的手稿,还有旧账单或孩子画画的废纸。
[3] 或者,如果你使用的是纸笔工具,只需要将实体笔记排布到桌面上。
[4] 这个问题被称为美诺的悖论(Plato,Meno 80e,Grube译)。
[5] SQ3R是“浏览(Survey)、提问(Question)、阅读(Read)、复述(Recite)、复习(Review)”5个英文单词的首字母缩写。该概念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由心理学教授弗朗西斯·罗宾逊(Francis Robinson)为美国陆军开发的阅读方法。(Robinson,1978)。
[6] SQ4R是“浏览(Survey)、提问(Question)、阅读(Read)、复述(Recite)、修订(Revise)、复习(Review)”6个英文单词的首字母缩写。它是一种阅读方法,但肯定又会很快被新一代阅读方法SQ5R(管它代表什么)取代。
[7] 可在网站上搜索“如何演奏长笛”(Monty Python)。
[8] 很遗憾,大部分都是德文,如比勒菲尔德大学网站。
第二章 有效写作的四个基本原则
写作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简洁是最重要的
没有人完全从零开始写作
让工作推动你前进
有成长的心态是至关重要的,但这只是一方面。同样重要的是,建立一个学习系统,以实际的方式实现反馈循环。如果你每隔几个月才能得到一次对已完成工作的反馈,这样的反馈并没有多大帮助。线性模式指导下的学术写作反馈机会很少,甚至这些反馈机会通常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被分散掉(Fritzsche,Young und Hickson,2003)。如果你为论文选定一个主题,并按照线性模式工作,那么只有经过多个阶段的研究之后,你才能知道之前的选择是否明智。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其他问题,比如你是否理解了阅读过的内容,或者你的论点、想法是否有意义等。
另一方面,遵循循环方法可以让你实现许多反馈循环,进而让你在工作的过程中有机会改进你的工作,这样不仅可以增加学习的机会,而且能够纠正难免会出现的错误。相比于最后提供一次大规模的反馈,反馈循环的模式中每次提供的反馈要小得多,所以更容易让人接受。
比如,拿着笔阅读,就会迫使我们去思考读到的内容,检查自己的理解。如果我们不用自己的话重写一遍,往往就会误以为自己已经理解了所读到的东西,因此写作是检验我们是否理解所读内容的最简单方法。在阅读时随时记录,不仅能更好地感知到自己的理解能力,还能提高自己清晰简明地表达的能力——这反过来又能帮助我们更快地抓住想法。如果一时自欺欺人地写下一些难以理解的文字,那么在下一步将自己的文献笔记变成永久笔记,并与其他笔记联系起来的时候,就会遇到障碍。
用自己的语言去表达所理解的内容是每一个写作者应当具备的基本能力,并且只有借助这个过程意识到自己不理解的内容,我们才能变得在这方面更擅长,做笔记也就变得更快更容易,并进一步增加学习经验。这个过程同时可以培养区分文本中哪些重要、哪些不太重要的关键能力:我们在这方面的能力越强,阅读效率越高,能读的就越多,学到的也就更多。这就会进入一个良好的能力循环,令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动力十足。
写永久笔记也是一样,它还内置了另一个反馈循环:用文字表达自己的想法,会让我们思考自己是否真的想清楚了。当我们试图将其与之前写的笔记联系起来时,很容易发现矛盾、不一致或重复的地方。虽然这些内置的反馈循环并不能取代同行或上级的反馈,但唯独这些反馈是随时可用的,可以帮助我们每天都有少许、多次的进步。而最好的一点是在我们学习和进步的同时,我们的笔记卡片盒也会变得更丰富。它也在成长,在进步。并且它越是成长,就越是有用,就越容易建立新的联系。
卡片盒笔记不是简单的笔记集合。使用卡片盒,与其说是为了提取具体的笔记,不如说是为了指向相关的论据,并通过让思想交融而产生洞见。它的可用性随着其规模的增长而增长,而且是指数增长,不是线性增长。卡片盒中包含的内在联系将不仅提供孤立的事实,还会为我们提供一系列成熟的思想。此外,由于其内部的复杂性,在卡片盒中进行提取笔记时,我们会找到不期而遇的相关笔记。这是一个非常显著的区别,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明显。它包含的内容越多,能够提供的联系也就越多,也就越容易以一种智慧的方式增加新的条目,并得到有用的联想。
我们的大脑在相互联系方面的工作方式并没有什么不同。心理学家曾经认为大脑是一个有限的存储空间,慢慢地就会被填满,使后期的学习越来越困难。但今天我们知道,由于新的信息可以和旧的信息对接,所以我们已经拥有的信息越是互联互通,学习起来就越容易。没错,我们学习孤立知识的能力确实有限,而且很可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降低。但是,如果知识既不是被孤立地保存,也不是被孤立地学习,而是聚集在一个思想网络中,或者说是“思维模型的网格”中(M unger,1994),那么理解新的信息就变得更容易了。这不仅使学习和记忆变得更容易,而且提取信息及其可用之处变得更容易了。
由于我们是所有笔记的作者,所以我们的学习与笔记卡片盒步调一致,这是与使用像维基百科这样的百科全书的另一大区别。我们使用像卡片盒笔记系统一样的思维模型、理论和术语在大脑中组织思想。卡片盒产生了大量的可能性,从而带来惊喜,激发产生新的想法,并进一步发展我们的理论。而让我们的工作变得如此富有成效的因素,并非是孤立的卡片盒或我们的大脑本身,而是两者之间的动态关系。
第三章 成功写作的六个步骤
明确区分独立而又相关联的任务
全神贯注于每一项任务
不要一心多用
不同的任务需要不同的关注度
做专家,不做计划制订者
写下来为大脑减负
除了注意力资源极其有限,我们的短期记忆容量也是有限的。因此,我们需要制订策略,将可以存储到外部系统中的想法从短时记忆中转移出去。虽然我们对人类长期记忆能力的估计并不一致,而且颇具猜测成分,但心理学家过去在谈到短期记忆容量时的看法是一致的:我们最多可以同时在脑海中保存7±2件事(Miller,1956)。
信息不能像保存在硬盘里的文件一样保存在短期记忆中,相反,信息会在我们的脑海中游荡,寻求我们的注意,并占据宝贵的大脑资源,直到被遗忘、被更重要的东西取代,或者被转移到长期记忆中。当我们试图记住一些东西时,比如说购物清单上的东西,我们只是在脑子里不断地重复这些东西,而不是把它们暂时储存在大脑的某个角落。如果是存储在大脑里的话,我们就可以在以后再想起它们,同时想到一些更有趣的东西。
减少做决定
阅读和理解
“我建议你在阅读时手里拿支笔,在小本子上记下你觉得常见的或可能有用的简短提示,因为这将是把这种痕迹印在你的记忆中的最好方法。”
——本杰明·富兰克林[11]
阅读时要手中有笔
保持开放的心态
培养抓住要点的能力
写下来有助于真正理解
在阅读过程中学习
记卡片盒笔记
教育心理学家科斯婷·罗卡(Kirsti Lonka)比较了非常成功的博士生、博士申请人与那些不太成功者的阅读方法,他们之间关键的区别就在于有没有超越文本既定框架的思考能力(Lonka,2003)。
有经验的学术读者通常是带着问题去阅读文本,并试图结合其他可能有用的方法;而没有经验的读者则倾向于采用文本中已有问题和论证的框架,并将其作为既定的内容。优秀的读者能做的是发现某种方法的局限性,看到文本中没有提到的东西。
然而,比停留在文本或论点的既定框架内更麻烦的是,不能在文本的大框架或论点中解释文本中的特定信息。即使是博士生,有时也只是从文本中收集去语境化的引文,这可能是最糟糕的研究方法,使得我们几乎不可能理解信息的实际意义。如果不在语境中理解信息,也就不可能超越和重构它,更不可能思考它对另一个问题可能存在的意义。
罗卡提到的心理学家杰罗姆·布鲁纳(Jerome Bruner)更进一步说,如果我们不能设法超越给定的语境进行思考,而只关注给我们的信息,那么显然是不可能进行科学性思考的(Bruner,1973)。因此,难怪罗卡会推荐卢曼的建议:简要描述文本的主要观点,而不是收集引文。她还强调,用这些想法做别的事情也同样重要,比如努力思考它们如何与不同语境下的其他想法联系起来,或者可以提出原作者尚未提出的问题。
这正是我们下一步要做的,写下永久笔记并添加到卡片盒里。我们不仅仅是在头脑中推敲想法,而是要以一种非常具体的方式来处理它们:我们思考它们对其他想法的意义,然后把这些明确地写在纸上,并用文字描述将它们与其他笔记建立联系。
坚持每天记几条笔记
在大脑之外思考
做文献笔记是一种刻意练习,因为我们可以通过反馈知道自己是否理解了它们,而努力用我们自己的语言来表达一件事的要点,也是理解我们所读内容的最好方法。
把自己的想法记录成永久笔记,也是一种自我检验的方式:这些想法写出来后还有意义吗?我们能够把思想写到纸上吗?我们手头是否有参考文献、事实和佐证材料?同时,把想法写出来也是让我们的思路变得井然有序的最好方法。这里的写,不是复制,而是转化,是从一个语境到另一个语境、从一种形式到另一种形式的转化。没有任何作品是通过复制脑海中的想法而产生的。
我们做永久笔记,与其说是一种预先构思好的方案,不如说是在写作过程中进行的思考,是与卡片盒内已有笔记的对话。任何具有一定复杂性的想法都需要写作表达。前后一致的论证要求语言是固定的,而且只有当被写下来时,它才是固定的,才能脱离作者而被独立讨论。仅仅依靠大脑会让我们感觉过于良好,它会出于礼貌地忽略我们思维中的不统一。只有在书面形式下,我们才能以一定的距离从字面意思上看待一个论点。我们需要这种距离来思考一个论点,否则,论点本身就会占据我们审视论点所需要的心理资源。
当我们想着已有的笔记来做新的笔记时,我们考虑到的东西会比我们自身记忆中可用的信息更多。这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我们自身记忆提取信息的方式并不总是理性而合乎逻辑,而是会遵循心理规则。而且大脑也不会严格根据神经信号客观地储存信息。当我们每次试图提取信息时,都会重建和改写记忆。大脑按照经验法则工作,即使某些事情不合适,也会让它们看起来是合适的。大脑能记住从未发生过的事情,能将不相关的情节与令人信服的叙述联系起来,并填补不完整的图像。大脑随处都能发现模式和意义,即使是在最具有随机性的事情中也是如此(Byrne,2008)。正如丹尼尔·卡尼曼(Dainel Kahneman)所写的那样,大脑是“一台能跳跃式得出结论的机器”(Kahneman,2013)。而当涉及事实和理性的时候,你就不会想依赖这个机器了,至少你会想抗衡它。卢曼很明确地指出:不写作,就不可能系统性地进行思考(Luhmann,1992)。而大多数人仍然认为思考是一个纯粹的内部过程,认为笔的唯一功能是把完成的想法写在纸上。理查德·费曼的办公室曾经有一位访客,他是一位历史学家,想采访费曼。他说当他看到费曼的笔记本时,非常高兴能够看到“费曼思维过程的精彩记录”。
“不,不!”费曼反驳道,“这些不是我思维过程的记录,它们就是我的思维过程,实际上我的思维活动都是在纸上进行的。”[18]
“好吧,”历史学家说:“工作是在你的脑子里完成的,但它的记录还是在纸上。”
“不,这不是记录,这就是工作过程。我需要在纸上开展工作,这就是那些纸。”
很明显,这对费曼来说不仅仅是语言上的区别,而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区别。而且,我们有充分的理由认为,当涉及思考时,正是这种区别让一切都变得不同。
哲学家、神经科学家、教育家和心理学家在大脑如何工作的这个问题存在许多方面的分歧。但对于是否有必要建立外部“脚手架”这个问题,他们并无异议。现在几乎所有的人都同意,真正的思考需要某种外显化,尤其是以写作的形式进行外显化。“纸上的笔记,或电脑屏幕上的笔记,并没有使当代物理学或其他种类的智慧探索变得更容易,而是使这些探索更加具有实现目标的可能性。”这是《当代神经科学家手册》中的一个重要观点(Levy,2011)。利维(Levy)在该书中总结道:“在任何情况下,无论内部过程是如何实施的,思想家们真正关心的是,什么使人类在科学和其他系统性探究领域以及艺术中取得了杰出的成就。为此,他们就需要了解思想在多大程度上依赖于外部‘脚手架’。”(Levy,2011)在卢曼卡片盒系统中,正是通过把卡片盒里存储的外部记忆的思想进行连接,明确地构建的脚手架。卢曼写道:“无论是明确的还是隐含在概念中的想法,人们必须以某种方式标记差异,跟踪区别。”因为只有当这些联系以某种方式固定在外部时,它们才能作为模型或理论发挥作用,并为进一步的思考赋予意义和连续性(Luhmann,1992)。
告别死记硬背的学习
“选择是构建我们思维之船的龙骨,从容量有限的记忆来讲,选择的作用更为明显。相反,如果我们什么都记,那么大多数情况下应该与什么都没记住是一样的,并且我们再次回想某个东西时所花的时间和第一次学习它时所用的时间一样长,这样我们的思想就永远不能进步。”(William James,1890)
我们在前述中已经看到,记卡片盒文献笔记,更可能让我们长期记住所读内容,但这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是将这些想法转移到我们自己的思想网络中,也就是卡片盒中的理论、概念和思维模式的网格中。之后,在不同的上下文中阐述这些思想,并将它们与其他想法永久地联系起来,这会将我们的思维带入更高的层次。文献笔记是要存档的,这意味着如果我们不做任何处理,这些想法就会永远躺在文献管理系统中。只有将文献笔记转化到外部记忆中,也就是卡片盒中,再持续与卡片盒进行对话,这些文献笔记才有可能成为我们下一步想法的一部分。
将永久笔记添加到卡片盒中
写完永久笔记后,下一步工作就是将其添加到卡片盒中。
1.在卡片盒中添加笔记,可以添加到你在该笔记中直接提及的笔记后面。如果没有所提及的笔记,也可以将其添加到最后一条笔记后面。之后,为添加完的笔记编上连续的号码。如果有必要再另立分支,借助一个软件系统,你可以随时在其他笔记“后面”续写其他笔记,因为每条笔记也都可以跟随在其他不同的笔记之后并因此成为不同笔记序列的一部分。
2.将笔记链接添加到其他已有笔记上,或者反过来,将已有笔记链接到新笔记上。
3.确保可以从索引中找到新添加的笔记,必要时在索引中添加一个条目,或者从与索引相连的笔记中引用索引。
4.构建心理模型的网格结构。
发展想法
“每条笔记都是引用和反向引用系统网络中的一个元素,笔记的质量就取决于这个网格。”(Luhmann,1992)
理想的情况是,在编写新的笔记时,能明确参考已有的笔记。显然,在卡片盒还处于起步阶段的时候,很难做到这一点,但随着笔记的积累,情况很快就会有所好转。然后,你就可以直接把新笔记放在现有的相关笔记“后面”。卢曼用纸笔工作时,会把一张卡片放在现有卡片后面,并给它编上相应的号码,如果现有的卡片上有数字21,他就把新卡片编号为22;如果已经存在22号卡片,他仍会把它加在21号卡片后面,但编号为21a;通过交替使用数字和字母,他能够在内部分支出无限多的序列和子序列,而且没有层级顺序。
一个初始的子序列会聚集越来越多的后续笔记,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子序列很容易成为一个有许多子序列的主话题(Schmidt,2013)。Zettelkasten笔记软件还可以让事情变得更简单:它可以自动分配编号或生成反向链接,可以随时构建笔记序列,并且一条笔记可以同时成为不同笔记的后续笔记。
这些笔记序列是笔记发展的主干,它们结合了摘要和按主题排序的优点。单纯地按主题排序就必须自上而下地组织笔记,并且需要事先确定好等级顺序。而单纯地以摘要为顺序,不支持自下而上地构建思想集群和主题,这些笔记始终处于孤立状态,做笔记的人只能得到一堆一维的参考资料,就像没有了社区知识和事实核验能力的个人维基百科一样。
而松散的顺序允许在必要时自由地改变笔记的主题方向,并能提供足够的结构来建立复杂性。笔记的价值只取决于它所嵌入的笔记和参考网络。
因为卡片盒的目的不是要成为一部百科全书,而只是用于思考的工具,所以我们不需要担心它当前是否完整。只有在它对我们自己的思考有帮助时才需要写;而不必为了弥补笔记序列中的空白而写下什么。我们真正需要关注的是最终文稿中的论证是否存在缺失,但这些缺失只有在我们进行下一步时才会显现,也就是当我们把一个论点的相关笔记从卡片盒的网络中取出来,按照线性顺序整理成初稿时,才会发现这些缺失的部分。
由于卡片盒不是一本只有一个主题的书,因此我们不需要对它有一个概述。相反,我们最好尽早接受这样的事实:即不可能对卡片盒进行概述,就像我们在思考时,也不可能对自己的思维有一个概述一样。作为我们记忆的延伸,卡片盒是我们思考的媒介,而不是思考的对象。笔记的集合会从复杂逐渐变得有秩序,我们一直从来源不同的线性文本中提取信息,并将其混合起来,直到出现新的模式。最后,我们把这些模式组合成新的线性文本。
通过设限来促进创造力
我们在使用卡片盒时会存在不少限制。比如,我们无法选择各种花哨的笔记本、纸张或书写格式,也不能使用那些用于记事、学习和学术写作或非虚构类写作的生产力工具,所有事都简化为单一的纯文本格式,并收集到卡片盒中,没有任何装饰和特色。即使软件没有了像卡片那样的篇幅限制,我还是建议大家像在纸卡上写笔记一样精简内容。有了格式的约束,我们就会限制自己在每张卡片上只记录一个想法,让自己尽可能做到精确和简洁,这也便于我们以后重新组合这些笔记。卢曼的经验是使用A6纸张大小的卡片,而我们在使用应用软件时,比较好的做法是让每条笔记的信息量不超过电脑或手机的一屏,而不需要滚动滑页。
我们对待文献和自己的想法,也需要遵循标准化的要求。在处理不同类型的文本或想法时,始终使用相同且简便的方法:用卡片记录想法和思想时,将文献以“在哪一页,内容是什么”的形式浓缩到一条笔记上,然后和文献的书目信息一起存放到卡片盒里,再与以相同方式写下并存放在相同地方的其他笔记建立联系。这种标准化使记笔记在技术层面变得自动化,而无须考虑笔记的组织结构。这对大脑非常有利,因为这样我们就能将为数不多的思维资源用于思考笔记内容的相关性。
在我们的文化中,人们通常希望能有更多的选择、更多的工具,所以这种自我限制是有违常理的。但是,不用选择,或许意味着更加自由。巴里·施瓦茨(Barry Schwartz)在他的《选择的悖论》(The Paradox of Choice)一书中,采用了大量的例子来说明减少选择不仅可以提高生产力,还可以增加我们的自由,甚至让我们更容易融入当下、享受当下(Schwartz,2007)。书中的例子涉及购物、职业和恋爱,我认为也应该把学术写作添加进去——当我们不把资源浪费在选择上,我们就能释放更多的潜能。
卡片盒的标准化形式好像与我们对创造力的追求相悖,其实情况可能恰恰相反。大量研究认为,思考能力和创造力可以在受限的条件下更为活跃(Stokes,2001;Rheinberger,1997)。比如,科学革命就是从标准化且严格控制的实验开始的,这样的结果才具有对比性和可复现性(Shapin,1996)。诗歌也是如此,虽然在节奏、音节和韵律上存在限制,例如,日本的传统诗体俳句留给诗人在形式上的变化空间很小,却并没有限制诗歌的表现力,反而使其突破了时间和文化的限制。
语言本身是极其标准化的,在很多方面都受到限制。虽然我们只能使用26个英文字母,但通过将这26个字母重新排列组合,就可以写出小说、理论、情书或法律条令。在打开一本书时,没有人期望书里出现了比26种更多的字母,也不会因为只有26种字母而感到失望,而只是希望这些字母能组合出不同的内容。[21]
清晰的结构可以让我们探索事物的内在可能性。即使是打破常规的行为,也需要依赖结构,例如,画布并没有限制画家们的艺术表现力,反而为像卢西奥·丰塔纳(lucio Fontang)这样的艺术家创造了通过切割画布进行创作的可能性。也并不是只有更复杂的结构才能提供更多的可能性,相反,二进制代码的限制比字母表还要大,只有0和1两种状态,却能开启一系列前所未有的创造。
因此,对创造力和科学进步最大的威胁并不是结构和限制,而是缺乏结构和限制。没有结构,我们就无法对想法进行区分、比较或实验;没有限制,我们永远不会被迫做出决定,明白什么是值得追求的,什么是不值得追求的。什么都不做,是不可能产生洞见的。而通过卡片盒,我们可以进行比较、判断,并发现差异。有一点是肯定的,即放弃结构和限制并不能让我们更具有创造力(Dean,2013)。
分享你的洞见
写作本身可以让人发现事情的漏洞,直到把东西写下来,我才真正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并且我相信,即使你充满自信,在你开始构思一句话、一段话或一个故事的时候,你也会想到‘哦,这可能不正确’,然后不得不回过头来重新思考。”(Carol Loomis)
使用卡片盒时,你不用担心找不到写作的主题。写作可以看作是对文稿的修改,是将一系列笔记变成具有连贯意义文字的过程,而我们每天都在记笔记,并且在卡片盒里建立联系和索引。如果想要找到可以利用的素材,就去看看你的卡片盒,看看哪些主题下形成了笔记集群,这些就是一次又一次引起你兴趣的内容。然后,你可以把这些笔记放在桌面上,勾勒出论点,并建立初步的段落和章节的结构。通过这样处理,有些不清楚的地方会变得清楚了,同时也能发现论点之间有待衔接的地方,以及还有哪些地方需要继续修改和进一步研究。
扩展了视野以后,我们再换个角度,来缩小视野。此时我们需要做的不再是去理解其他作者文章中的内容,也不是在卡片盒中寻找更多联系,而是要发展出自己的论点,然后用线性的文章表达出来。我们要选定一个主题,删除那些对写文章没有直接帮助、不能支持主要论点的内容。
养成习惯
所有的行为指南和知名人士的演讲都在重复一个极其错误的道理,即我们应该养成思考所做事情的习惯。但事实恰恰相反,文明的进步,在于不断增加那些我们能够不假思索地做事情的数目。”(Whitehead)[28]
预测我们近期行为的最可靠因素居然是做这件事的意图。但遗憾的是,目标只能决定我们很短时间内的行为。例如,如果我们现在想去健身房,那就可能真的会去。但如果是长期的行为,研究人员很难在目标和实际行为之间找到任何可量化的联系(Jiand Wood,2007;Neal et al.,2012)。不过也有一种例外:如果我们想做的事情碰巧是过去经常做的,那我们肯定会按照我们的意图行事。
预测一个人的长期行为非常简单。我们大概率会在一个月、一年或者两年内持续做那些我们过去做过的事情,比如像从前一样吃很多巧克力,像从前一样去健身房,以及像从前一样经常跟伴侣争吵。换句话说,好的意图通常不会持续太久。
“在预测自己未来七天的行为时,那些拥有最长期的习惯的人对自己的预测最自信,但预测结果最不准确的也是这些人。这个发现令人惊讶,因为它暗示了习惯带来的一个弊端,就是当我们反复做一件事时,这种熟练感会影响我们对行为的判断,让我们误以为自己拥有足够的控制能力,而实际上这种控制能力并没有多少。这是另一个例子用于说明我们的思维过程与直觉期望是以相反的方式运作的。”(Dean,2013)
旧习惯或直觉并不总是靠得住,因此要培养新的记笔记的习惯。但是,由于前文提到的曝光效应的存在,我们越是习惯某种做事方式,就越觉得自己能掌控它,实际上我们并不具备想象中的掌控能力。因此,如果想要改变长久以来的行为,我们要从一开始就认识到改变行为的困难(Dean,2013)。
培养新习惯的诀窍在于,不要试图与旧习惯决裂,也不要指望通过意志力逼迫自己去做,而是要有策略地建立新习惯,并逐步取代旧习惯。
读完这本书以后,希望能够养成新的记笔记的习惯。每当我们阅读时,就拿起纸和笔,把最重要、最有趣的内容记下来。有了这个习惯以后,我们就能在卡片盒里将这些发现转化为永久笔记,并与卡片盒里的其他笔记联系起来。只要我们养成了这种新习惯,就可以毫不费力地凭直觉做事,借助卡片盒这个外部大脑进行思考。
当别人看书就只是在一些句子下画线,或者做一些不系统的笔记,最后这些笔记没有派上用场,在掌握了卡片笔记写作法以后,就会替这些人难过。
后记
本书所介绍的卡片笔记写作法非常有效,许多成功的作家、艺术家和学者也都在使用某种形式的卡片笔记,这本书也是借助卡片盒笔记写出来的。例如,一条包含“科技、接受问题”的笔记帮我指出,在一本关于集装箱历史的书中,可以找到人们难以运用卢曼卡片盒的原因。我当然不是为了写这本关于高效写作的书而专门去找这个例子,这只是卡片盒为我指出的众多想法和联系中的一个。我的经历表明,卡片盒不仅有助于提高写作效率,也有助于严谨求学类内容的长期学习。这本来是个显而易见的道理,但我却没有立刻发现它。直到我最近记录关于学习实验的笔记时,我才意识到我并不是证明了这套方法,我只是把已经被证明是最有效的东西付诸实践罢了。不过,当然有时候我也会有一些自己的原创想法。
本书所介绍的写作方法,曾帮助卢曼成为20世纪最富有成效、最具创新性的社会理论家之一。虽然有越来越多的学者和非虚构类作家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方法,但对于大多数学生和作者来说,仍然难以接受。这其中有许多原因。主要原因在于,书中介绍的以自己的理解和兴趣为导向的、长期的、跨主题的笔记结构,与大学里模块化、分门别类、自上而下的课程组织方式有很大的区别。尽管我们对学习方式和记忆方式的理解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但学校的教育仍然在教大家通过复习去学习,而不是鼓励学生通过独立地在异质化的信息之间建立网络来学习。关于创新方法的讨论也有很多,但如果不改变实际的工作流程,这些就都是空谈。一些看似创新的想法,由于仍然忽视外部工具对思考的促进作用,往往也是弊大于利,比如“以学习者为中心”的方法。
实际上,学习者不应该是学习的中心点,卡片笔记写作法的工作流程也不会把学习者作为学习的中心。相反,我们鼓励学习者将自己的思考分散到其他想法所组成的知识网络中。学习、思考和写作不应该是为了积累知识,而是要让自己成为一个具有不同思维方式的人,这就要求我们要根据新的经验和事实,对自己的思维习惯提出质疑。
线性的学习方法和以学习者为中心的学习方法,还让人们对卡片笔记写作法存在一个常见的误解,认为它只是一个单纯的工具,在使用它时,不需要改变以往的工作流程。因此,常常有人把卡片盒当作档案库,简单地用来存取资料,这么做的人当然会感到失望。如果我们只是想存储信息,就没有必要使用卡片盒。而要想从中受益,就需要改变自己的工作流程。前提是要理解卡片盒如何发挥作用,为什么能发挥作用,以及写作的各个步骤与各部分之间的配合机制。这也正是为什么要写这本书,而不只是创作一个实用手册来介绍卢曼卡片盒背后的原理和理念。
卢曼卡片盒的工作方法未被广泛接受的另一个原因是,大多数学生习惯于临时抱佛脚,往往是到了大学课程的最后,到了需要写学士论文、硕士论文或博士论文的时候,到了为写作而苦苦挣扎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需要一个好的系统。当然这也会有点帮助,但就像为退休提前进行储蓄一样,如果早点开始的话,对自己的帮助会更大。到最后,学生们的压力都很大,而压力越大、就越会倾向于坚持自己原有的处理方式,即使正是因为原有的处理方式从一开始就在产生问题、导致压力,学生们也很难改变原有的行为。这就是所谓的隧道效应(M ullainathan and Shafir,2013)。但是,穆来纳森和沙菲尔经过详细的研究,找到了隧道效应的解决办法:如果希望能够有所改变,那么解决方案必须得看起来简单。
不过,好消息是,学会使用卡片笔记写作法并不难。你不需要从零开始,只要在阅读时拿着笔,按照书中的建议,做好卡片笔记,并在笔记之间建立联系,越来越多的想法就会自动涌现出来,你的写作任务也会自然而然地得以推进。阅读、思考、写作,这些是你无论如何都要做的事,只需要在这期间做好笔记,正确放入卡片盒,这些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参考文献
卡片笔记写作法实践
这也是推荐使用flomo这些工具的初衷:重要的不是更好地记录,而是更好地思考。
flomo的中文名字是“浮墨”:意思是浮于墨上。意味着:笔墨之上,那便是我们关注的根本,旨在帮你更好地思考。
不写,就无法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