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论
前言
本书共分为两大部分。在第一部分,阿古斯介绍了现代医疗的“四大武器”:生物医疗、延缓衰老、医疗大数据和精准医疗。在第二部分,阿古斯列出了管理个人健康的“五种靶向药”:管理健康数据、辨别医疗信息真伪、掌握正确运动方式、认识行为对身体的作用以及提高健康直觉。可以说,如果你想了解现代医疗的水平与发展方向,想对自身的健康水平和未来可能达到的预期健康水平与寿命长度有所了解,想对如何科学有效地管理自身健康有所了解,那你就要读读《人人都需要了解的医疗新技术》。
书中提到了如下的内容:
我们还需要将医疗保健置于首要位置,如利用足跟取血法对新生儿进行健康筛查,这起源于20世纪60年代,现已成为美国强制性的检验标准。每个新生儿都需要进行筛查,这可以检测出30多种罕见的致命性疾病。过去我们通过血样分析获得关键信息,可以提高全美婴幼儿的健康水平。……
……
史蒂芬·埃里奇(Stephen J. Elledge)是哈佛医学院的遗传学教授,以及波士顿布里格姆妇女医院的教授。他正在研究不同人群间不同患病模式的病毒跟踪工具。他的工作最终将帮助我们了解年轻人和老年人之间,以及世界各地人群之间的身体差异。例如,他最近开发的一项测试可以用于了解病毒以及身体对病毒的免疫反应是否与慢性病有关,包括癌症。这种测试被称为VirScan,只需要一滴血,就可以显示一个人在过去和目前的生活中所遭受的每一种病毒。2015年,《科学》杂志首次报道了VirScan。目前,VirScan已经可以确定206种门类下的1 000多种病毒,反映了人类的整个病毒数据库,包括从感冒病毒到艾滋病病毒等在内的人类感染的所有病毒。VirScan通过检测抗体来进行病毒检测,抗体是身体对抗“侵略者”的防御机制,是免疫系统制造的用于对抗包括病毒在内的细菌的高度特异性蛋白质。人一旦暴露于病毒环境并对其产生免疫反应,就会产生抗体,并留下该病毒入侵的“记录”。
「一滴血检测」水平这么高了吗?
西元2022年,美国联邦陪审团作出裁定,血液检测公司Theranos创始人伊丽莎白·霍尔姆斯(Elizabeth Holmes)4项罪名成立——一项欺诈投资者的共谋罪、三项与特定投资人相关的诈骗罪,4项欺诈病人及共谋罪名不成立。陪审团未对其它3项诈骗指控作出裁决。Theranos是一家医疗保健和生命科学的私营公司,其宗旨是通过所谓创新性的抽血、验血和分析血液数据的方法,来彻底改革医疗实验室的检测技术。案件检察官表示,霍尔姆斯在2010年至2015年期间欺骗投资者,让他们相信只需要在手指尖取几滴血,就可以通过一部小型仪器进行一系列身体指标测试,以检测是否患病。
这点还是要持审慎态度。
书中提到了肠道菌群的重要性,在《吃货的营养学修养》那门课中就学到了这一点,但是那门课没有提到了抑郁症和肠道菌群的因果性。这点也要深挖。
一些最新的科学研究表明,长久以来一直都被认为是脑部疾病的抑郁症,实际上起因于肠道,同样类似的疾病还有慢性焦虑、失眠、过度忧虑以及强迫症。事实证明,我们的感情在很大程度上是由肠道内的细菌平衡度,以及它们通过迷走神经对大脑造成的影响来控制的。可以说,这给“直觉”(gut feelings,字面意思就是“肠觉”)这个词语赋予了新的意义,而拥有先见之明的希波克拉底早在几个世纪前就指出了,你吃的东西和你的感觉是存在关联的。
……
这一切都表明DNA并不代表全部,微生物也占有一席之地。我们的身体状况是两者动态组合的结果。它们甚至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相互补充。例如,血细胞中1/5的基因表达会发生季节性变化。这是由剑桥大学的科学家在一项出色的研究中发现的。他们发现,在冬季,血液免疫反应的混合度会更高;在夏季,血液中含有更多的激素,帮助身体燃烧脂肪,形成组织,保持水分。通过这些季节性变化,我们可以洞察一些炎性疾病(如高血压)以及自身免疫性疾病(如Ⅰ型糖尿病)。这种季节性变化也发生在人体微生物中,进而影响健康和患病风险。也许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精确到哪一年或者哪个月,哪些基因会起作用,以及哪些微生物会起支配作用。这些信息可以让我们实时获悉会面临的风险,以及应采取哪种措施来优化遗传和微生物机制。
纵观书中内容,中国古代的养生之道在当今世界还是能大显身手的,饮食和肠道菌群高度相关。
我们要频繁的记录自己,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的变化,这样才不会迷失,书中提到了作者的一些建议:
我做演讲时常常给听众下面几条建议:(1)记录自己的身体特征;(2)测量身体的多项数据;(3)让自己的生活习惯变得自发、自动。通过这些建议我究竟想说明什么呢?在此,我将谈谈让我们活得更好而面临的一个大问题:诚实。
作者还提到了保持节律的重要性:
对于自己的身体,我们需要知道一件颇为重要的事情:它喜欢节律、模式和可预测性。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每天会在同一个时间段感觉疲劳、在同一个时间段醒来、在同一个时间段冲咖啡、在同一个时间段感觉饥饿。保持此种节律可以减少身体承受的压力,使身体能够处于最佳平衡状态(医学上称之为动态平衡)。帮助我们理解动态平衡的一种方法是考虑身体的平均体温(约37℃)。体温上升意味着身体某个地方出了问题或者体内失去了平衡(比如感染),此时身体会做出反应,采取措施让体温下降,将其维持在正常范围内。身体每天都在做类似的事情,具体取决于你所遭遇的状况以及你如何对待它(支持或挑战它的自然平衡)。
影响个人健康状态的十大因素如下所示:
因素1:生理年龄
因素2:遗传和家族史
因素3:日常模式和习惯
因素4:体重和膳食偏好
因素5:药物治疗和疾病控制
因素6:原因不明的症状
因素7:睡眠需求
因素8:运动
因素9:心情和动机
因素10:能量水平
这本书让我下定决心记录身体指标,不要再那么浑浑噩噩地活着了!
书籍简介

作者: [美]大卫·阿古斯
出版社: 浙江人民出版社
出品方: 湛庐文化
原作名: The Lucky Years:How to Thrive in the Brave New World of Health
译者: 丁荣晶
出版年: 2020-3-1
页数: 228
定价: 69.90元
装帧: 平装
ISBN: 9787213095993
内容简介
● 想象一下,你可以利用医疗领域里的高新技术:修改自己的DNA,延长生命;预防和控制诸如疼痛、抑郁症、高血压和糖尿病之类慢性病的症状;延长自然发育期,40多岁再要孩子;让外貌和感官上毫无衰老表象,体力充沛,仿佛年轻了10岁;把癌症转化为可控制症状的疾病,长期与健康相伴……
● 这本书阐述了如何利用当代的科技突破来帮助每个人延长寿命,提高生活品质,并展现了运用人体自然机制战胜病魔,以及通过修改内在基因来规避遗传性疾病的未来前景。
● 本书共分为两大部分。在前半部分,作者介绍了现代医疗的“四大武器”:生物医疗、延缓衰老、医疗大数据和精准医疗。在后半部分,作者列出了管理个人健康的“五种靶向药”:管理健康数据、辨别医疗信息真伪、掌握正确运动方式、认识行为对身体的作用以及提高健康直觉。
作者简介
大卫·阿古斯是世界顶级的医生和生物医学研究的先驱之一。他是南加州大学凯克医学院(Keck School of Medicine)医学教授和维特比工程学院(Viterbi School of Engineering)工程学教授,以及南加州大学诺里斯西区癌症中心(Norris Westside Cancer Center)和应用分子医学中心(Center for Applied Molecular Medicine)主任,专注于蛋白质组学和基因组学在癌症研究中的应用,并致力于开发癌症新疗法。
史蒂夫·乔布斯被诊断患有胰腺神经内分泌肿瘤后,找到了阿古斯。阿古斯通过基因解码技术,帮助乔布斯延长了7年的寿命。
阿古斯的患者中既有科技界的亿万富豪,也有好莱坞超级明星。美国亿万富翁、传媒巨头萨姆纳·雷德斯通(Sumner Redstone)曾患有前列腺癌,在阿古斯的帮助下奇迹康复;电脑生产商、亿万富翁迈克尔·戴尔(Michael Dell)购进了上千本阿古斯的作品,让公司职员人手一本;阿古斯还被美国前副总统阿尔·戈尔(Al Gore)誉为“美国最伟大的医师暨医学研究者”。
大卫·阿古斯于1987年以优异的成绩从普林斯顿大学分子生物学专业毕业,并于1991年获得了宾夕法尼亚大学佩雷尔曼医学院(Perelman School of Medicine)的医学博士学位,之后又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完成了住院医生培训。1994年毕业后,他接受了纽约纪念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Memorial Sloan-Kettering Cancer Center)的奖学金,完成了一项肿瘤学研究。
阿古斯因为在医学上的创新研究和对新技术的贡献而备受称赞,这些新技术将改变我们所有人保持最佳健康状态的方式。他获得了许多荣誉和奖项,包括美国癌症协会医师研究奖、斯隆-凯特琳研究所(Sloan-Kettering Institute)的临床学者奖、国际骨髓瘤基金会“科学远见卓识奖”,以及2009年GQ杂志“科学摇滚之星奖”等。他还被HealthSpottr网站评为“引领未来健康的100位人物”之一。
阿古斯的前作《无病时代》(The End of Illness)和《长寿指南》(A Short Guide to a Long Life)均是《纽约时报》畅销书和畅销国际的经典著作。《人人都需要了解的医疗新技术》是他的第三本书,同样登上了《纽约时报》的畅销书排行榜。
阿古斯是两家创新型个体化医药公司——基因导航公司和应用蛋白质公司的联合创始人。除此之外,他还在世界经济论坛担任遗传学全球议程委员会主席,定期在阿斯彭思想节和世界经济论坛发表演说。作为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新闻撰稿人,他还经常在电视上对重要的健康话题发表评论。
“有时候你必须去参与战争才能理解和平。我在抗癌战争前线的工作教会了我很多与健康相关的东西,其中很多是令人惊讶的,而且与传统智慧相悖。”
正文摘录
推荐序 医疗的幸运年代,我们恰逢其时(胡大一)
2019年12月,国外某科学杂志发布了一项最新科研成果,科学家们发现了DNA的寿命时钟:我们可以通过42个特定基因中DNA甲基化的发生位置来估算出脊椎动物的寿命。据测算,人类近亲黑猩猩的预期寿命为39.7岁,与现代人亲缘关系最近的已灭绝的远古人类——尼安德特人和丹尼索瓦人的预期寿命为37.8岁。因此,从基因的角度来说,人类的“自然”寿命约为38岁。就在同一个月,一篇发表在《自然》杂志上的论文称,只要改变生物体内普遍存在的P62基因表达,就能将寿命延长20%~30%。据推算,人类的寿命预期将突破“海弗利克极限”(Hayflick Limit),即120岁。
这两篇论文给出的科学结论的准确性还需更多研究的验证,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过去的200年里,由于科学技术的进步和生活方式的改变,人类的平均寿命得到了极大延长。特别是在近几十年,随着现代医学的发展,大量新知识与新技术涌入医学领域,我们的确迎来了“医疗的幸运年代”。
这种“幸运”到底幸运在哪儿?它能给普通人带来什么?我们如何拥有这种“幸运”?这些问题的答案,在《人人都需要了解的医疗新技术》一书中都可以找到。
本书作者大卫·阿古斯是世界著名的癌症研究与治疗专家。他专注于探索蛋白质组学和基因组学在癌症研究中的应用,并致力于开发癌症新疗法。由于在医学上的创新研究和对新技术的贡献,他在医学界备受赞誉。阿古斯还是史蒂夫·乔布斯患癌后的主治医生,通过基因解码技术,他帮助乔布斯多活了7年,这其中使用的医疗新技术功不可没。
本书共分为两大部分。在第一部分,阿古斯介绍了现代医疗的“四大武器”:生物医疗、延缓衰老、医疗大数据和精准医疗。在第二部分,阿古斯列出了管理个人健康的“五种靶向药”:管理健康数据、辨别医疗信息真伪、掌握正确运动方式、认识行为对身体的作用以及提高健康直觉。可以说,如果你想了解现代医疗的水平与发展方向,想对自身的健康水平和未来可能达到的预期健康水平与寿命长度有所了解,想对如何科学有效地管理自身健康有所了解,那你就要读读《人人都需要了解的医疗新技术》。
我已经从事临床医学工作50年了,与患者们一起,共同见证了医疗技术的进步与飞速发展。曾几何时,我们对疾病的认识仅限于疾病本身,解决方法也囿于临床医学的种种手段。但随着医学科学的发展,随着人们认识的提高,全世界范围内,大家的认识越来越相同了——很多医学问题不仅仅是医学问题,还是心理问题、社会问题,甚至是世界问题。1995年,我率先在中国提出了“双心医学”的治疗理念:“双心”指的是心脏和精神心理,强调在临床实践中,医生不能仅仅关注甚至迷信生物技术,还要关注影响疾病发生、发展的社会、心理和环境因素。这何尝不是当时的医疗新技术呢?
阿古斯在书中还强调了全社会所有人都应加入大型医疗保健体系的必要性,每个人都应成为“共同防病抗病者”和自身健康的第一责任人,这让我想起了读大学期间和毕业后扎根农村的那段时光。那时,我国基本医疗卫生服务的总体指导原则就指出,要实现医疗的公平可及,一定要考虑到广大的农村和贫困人口。截至2018年,根据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的统计,我国基本医疗保险参保人数已超过13.5亿。毫无疑问,我国在实现全民健康保险覆盖方面发展迅速,这也与世界医疗的未来发展方向不谋而合。
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随着人类对基因技术的突破性研究,随着“云数据库”的使用,我相信未来的医疗新技术一定会发展得更快,患者一定会因为医疗新技术的应用而获益更多。更重要的是,要想受惠于医疗新技术,不在于个人经济水平的高低,而是需要准确认识医疗新技术的价值。你只有了解了医疗新技术的知识,才能真正从中受益,才能真正参与共同决策,与医生一起,对自己实施安全有效的健康干预。
胡大一
2020年1月12日
测一测 你了解多少医疗新技术?
引 言 你的健康不只取决于医生是谁,更取决于医疗新技术
2014年,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斯坦福大学和哈佛大学的研究人员各自重新进行了伦斯福德的实验。他们发现,将年迈老鼠与年轻老鼠连为一体、共享彼此体内循环的血液,年迈老鼠的身上就会出现返老还童的迹象。
那么,将年迈和年轻的生命体结合在一起,究竟会发生什么生理学变化呢?连体手术能够激活年迈老鼠体内原本已经休眠的干细胞,并逆转生物钟,让干细胞恢复组织功能。干细胞是母细胞,能够转变为体内任何类型的细胞。从让心脏跳动的细胞,到使人变得聪明的脑细胞,可谓应有尽有。同时,干细胞还具备再生或繁殖的能力。从这一系列最新的连体手术研究项目中,我们不难得出一个令人惊讶的结论:逆转器官衰老的秘密,就在我们每个人自己的体内!
未来的研究活动,将揭示这一返老还童现象的确切机制。通过对包括心脏、大脑和肌肉组织在内的所有组织的研究,人们发现年轻老鼠的血液似乎能够通过输送年轻态物质、年迈生命体中较为缺乏的各类蛋白质和生长因子,来唤醒早已休眠的干细胞,从而为衰老器官注入新的生命。年轻个体的血液能够促使大脑和嗅觉系统新细胞的诞生,还能逆转因衰老而导致的心脏壁加厚,增强肌肉力量和耐力,修复肌肉干细胞中受损的DNA。年轻老鼠的血液能够促进年迈老鼠体内受损脊髓的修复,并提高学习和记忆能力。2015年,加拿大某实验室的一份研究报告称,当年迈老鼠与年轻老鼠连体后,相比于与同龄鼠连体,胫骨骨折的恢复速度更快,效果也更好。
伦斯福德的实验除了具有科幻色彩之外,当时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但今天的学术界对其给予了越来越多的关注,并孕育出各类令人兴奋的新研究项目。曾经被迅速遗忘、令人难以置信,甚至有些荒唐可笑的想法,现已成为需要认真探究的一项命题。人类是否可以返老还童,是否可以逆转生物钟的衰老效应,或者说是否可以仅仅通过恢复组织功能,就能帮助它们修复损伤?
运用血浆输入技术的各种人体实验正在有序地进行。血浆是血液中一种清澈的淡黄色液体成分,含有复杂的混合物质和蛋白质,部分物质能够使血液凝结。血浆是血液中最大的组成成分,但在传统的输血过程中却缺失了,因为传统的输血方式只输送红细胞。正因为如此,输血并没有带来年轻生命的源泉。2015年,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一项临床试验首次证明了将年轻人的血浆输入痴呆症老人体内后可以带来相关成效。针对其他病例的临床试验是在2016年开始的。那时我正在计划对治疗无效的癌症患者开展相关的临床试验,然后发现几乎90%的儿科癌症都可以得到治愈。如果我能够让人的身体真的恢复到年轻状态,就有可能治愈癌症。
当然,还有一些问题有待解决,以避免发生意外的不良反应,比如身体排斥输入有危险免疫反应的血浆。同时,我们还必须搞清楚血浆的输入量和频次。输入在献血过程中采集的血浆也不是一个长期或可规模化的治疗方案。我们首先需要找到活性蛋白,将其制作成药物,这样它们就能被大量的人使用。尽管如此,这在总体上仍然是一个好消息,因为它能防范黑市的血浆倒卖,避免健康的儿童和青少年通过卖血挣钱,或者出现更糟糕的情况:让假血浆或受感染的血浆进入市场。这些担忧绝非空穴来风。对于投机倒把的不法商贩和犯罪分子来说,医疗保健行业无疑是最具诱惑力的产业之一。
事实上,这种疗法虽然能够激活干细胞,但也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它可以为老年个体提供新的、具有活力的细胞;但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长此以往,细胞分裂可能会失控,并存在着诱发癌症和导致其他功能紊乱的潜在风险。即便如此,只要我们最大限度地降低其不良反应、控制产业的畸形发展、确保成效的最大化,就能让这个概念拥有相当诱人的前景。可以想象一下,你在中老年时输入了一定剂量的年轻人的血液或蛋白质,有效规避了家族史中遗传性的阿尔茨海默病,它还帮助你保持健康和活力,加速新陈代谢,可以毫不费力地减肥和控制体重,摆脱胰岛素抵抗和糖尿病等慢性病的困扰,清理肝脏和动脉,治愈关节炎并恢复四肢关节的活力,使体内的激素分泌和昼夜节律达到平衡状态,每天都保持强健体魄,告别白发、恢复自然发色,精力充沛并摆脱习惯性的坏脾气,让举止和外貌一下子年轻几十岁。这些愿望实现的速度,可能比你想象得更快。
欢迎来到“医疗的幸运年代”
我们的确生活在一个“美丽新世界”,但这个世界并非赫胥黎在其名作中所描绘的那种反面乌托邦。
人们有机会实现梦寐以求的长寿,并生活得更加快乐——不仅仅是因为我们有了血浆输入疗法等返老还童的方法,还源于医学领域涌现出大量的新知识和新技术。科学家们正在研发药物,以抵抗心脏病等一度致命的疾病,同时还在研究人体免疫系统的控制方法,并通过这种方式攻克癌症顽疾。他们正在开发计算机软件,帮助我们定期跟踪人体各项关键性的生理指标,如血糖、睡眠质量、心率、血压、耐力、情绪,甚至抑郁症和癌症等疾病的患病风险。
有史以来,我们第一次掌握了规划自身健康所必需的全部信息。简而言之,生活在21世纪的人类是有史以来最幸运的一代。这就是我称之为“医疗的幸运年代”的原因所在。
如果你还不到15岁且生活在高收入国家,那么恭喜你,你在60岁以前患乳腺癌、心脏病、肺癌或白血病并因此死亡的概率将会大大降低。尽管在美国和其他高收入国家中,肥胖和缺乏运动的人群比例较高,但由于低价而有效的预防、早期的检测、管理、治疗工具及方案,非传染性疾病(如心脏病、慢性呼吸系统疾病及糖尿病)造成的夭折和瘫痪率已大幅下降。虽然我们需要做的事情很多,但如果能做到三件事,就能成功解决衰老问题:相信衰老不是必然的,规划未来,立即行动。
几千年来,“医疗的幸运年代”一直是我们人类的命运,但享受这一新时代的有利因素需要满足一些先决条件。无论是作为个人,还是作为社会中的群体,我们都站在历史的分岔路口。只有那些学会思考、行动和以特定方式生活的人,才能从这些医疗技术革命中获得机遇并享受利益。
……
实际上,尽管过去20年里有大量的信息指导人们提高生活品质,但人类仍然饱受慢性病、身体衰弱以及各类原本可以预防却日渐年轻化的疾病的困扰。作为一名抗癌医生,我每周都会目睹患者离世,这类情景实在令人难以接受。目前所涌现的各种机遇令我欣喜异常,但我同时也担心,很多人由于缺乏相关的基础知识和工具,无法从医疗技术革命中受益。同时,我们还需要社会持续不断地快速构建相关的框架,完成资源分配,以进一步促进各种技术变革。我希望通过这本书,能够帮助大家做好这一点。
新技术和不断涌现的数据孕育了精准医疗的时代或者个性化医疗的时代。精准医疗仍然只局限于治疗模式,主要用于准确地对症治疗,目前尚未达到疾病预防的层次。但疾病预防必定会实现,而导致目前医疗行业价值扭曲的不完善之处也会随之摒弃。例如,享誉全球的业内刊物《新英格兰医学杂志》(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2015年刊登的一份报告指出,DNA检测结果可能存在重大偏差。这种对个人DNA进行的基因分析,常用于评估患者罹患各类疾病的风险,包括癌症、心脏病和阿尔茨海默病。
读者或许会觉得此类筛查直接而明确:“你患乳腺癌的风险较高,因为你的BRCA基因(2)存在缺陷。”但在面对同一检测结果时,医生们的理解各不相同。对于相同的基因缺陷,有的说患某种疾病的风险较低,也有的说风险较高。只可惜,并非所有的基因变异都是一样的。变异往往伴随着不良反应和有害性,但也不能一概而论。一些基因变异可能大大增加了患病概率,而另一些变异可能对风险系数没有影响,甚至根本没有临床意义。我们目前对多数基因变异都还没搞明白,尚不明确它们的意义,这给患者和医生带来了更大的难题。而且更复杂的是,大多数基因变异不具备共通性,因此区分哪些变异是有意义的并认定其影响力成了一道更大的难题。美国联邦政府虽然帮助融资和建立了基因变异数据库(ClinVar),供世界各地的科学家们采集匿名的基因检测数据,但并未对其实施监督,也没有保障检测结果的准确性。
实际上,许多医疗新技术缺乏监管,这可能会使其难以发挥效力,甚至会发生误用和滥用的情况。就DNA筛查而言,企业纷纷检测出大量的突变基因,其中很多尚未经过科学验证,尚不明确其揭示的患病风险。
关于基因变异数据库,《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已经以此为基础发布了评估报告,该项目纳入了由近2.3万种基因发展出的17.2万种变种。这虽然只是已知存在的数百万基因变种数目的零头,但至少反映了部分较常见的变种。其中大约有12万个变种会产生患病风险。几家检验机构分析了其中10%以上的变种,并将分析结果加以对比,但对于不同病例变种的意义无法达成共识。报告称,部分已认定的变种会增加患病风险。但也有学者称,同一变种要么不会产生影响,要么产生未知的影响。目前人们对于400多个基因变种的解释各异,涉及制定医疗决策所依赖的基本信息,比如胸腔是否应植入除颤器以降低心脏性猝死的风险,或者是否需要摘除特定的健康器官以降低某些癌症的患病概率,如乳腺癌和卵巢癌等。
我有一位亲人就曾受此类致命疾病的困扰。她当时接受了阿尔茨海默病的患病风险检测,基因筛查结果表明其患该病的风险高于普通人。于是我这位亲人在这一心理阴影下生活了两年。后来她再次经过测试,在体内发现了另一变异基因,能够让她避免罹患阿尔茨海默病。
还有一个类似的例子,我有一位50岁的病人罹患了转移性肺癌。他的癌症最初源于肺部,后来转移到了其他器官。此类病例的预期存活率通常很低。我要求为他实施首次肺部手术的医院安排一次肿瘤基因序列测试,当时的检测结果认定,他没有可以通过药物对症治疗的变异基因。我又安排了另一家检测机构进行测试,结果显示他存在可以对症治疗的变异基因。多亏当时我们发现了目标,并运用药物减缓了癌细胞的扩散,4年后的今天,他还活着。
在本书的后续章节中,我会详细介绍此类测试,并细致地解释基因变异及其对患者生命造成的影响。这里的关键在于,有时候不做检测比检测错误更好,人们不应该忽视二次检测的价值。但在未来,此类检测将会更加准确和可靠,降低二次检测的必要性。
医疗保健不是权利,而是一种责任
在接下来的章节中,我将提出在“医疗的幸运年代”我们需要了解和面对的一些重大问题,比如针对大量的技术进步,我们需要考虑的道德要素是什么?是否应该有相关立法?谁来领导技术研发?
未来10年中,数百万人的健康水平将随着医药技术的突破而得以提高,但与此同时,也会有更多的人成为假药的受害者。在不少欠发达的国家和地区,假药泛滥的情况十分常见。即使在美国和加拿大,也会由于供应链管理的薄弱,医生、药店和消费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买到假药。药品造假比印制假钞更简单,只需要一台药片压制机,这在网上不到1 000美元就可以买到。但由于涉及人命,此类造假行为的危害极大,尤其对于病急乱投医的患者来说。2011年,我们使用的最重要的抗癌药之一安维汀(贝伐珠单抗)曾出现假药,被卖给美国患者,减少了患者数月的寿命。
我们投入了大量精力,来保护银行账户、信用卡以及其他重要财物的安全,却偏偏漏掉了药品。我们缺乏食品生产和经销方面的正确安全措施,导致受污染的鲜肉和奶制品上市、投入大笔资金召回产品、可怕的沙门菌或利斯特菌感染导致消费者丧命的事情屡见报端,死者中既有老年人也有年轻人。我们需要将相关的技术引入食品和药品行业,否则就会面临严重的问题。
我们还需要将医疗保健置于首要位置,如利用足跟取血法对新生儿进行健康筛查,这起源于20世纪60年代,现已成为美国强制性的检验标准。每个新生儿都需要进行筛查,这可以检测出30多种罕见的致命性疾病。过去我们通过血样分析获得关键信息,可以提高全美婴幼儿的健康水平。但在2014年12月,美国立法委当中的保守派说服奥巴马签署了一项新法案。该法案规定,对于美国联邦政府赞助的科研项目,所有血样都必须通知家长并征得其许可后方可使用。这么做使成本大幅提高且存在诸多困难,新法案最终决定该研究课题仅限于血样提取。我不禁想问:50年来一直沿用的有效方法,曾侵害过谁的利益吗?
答案是否定的。利用足跟采血法获取的信息曾拯救过数万条生命,不仅提醒新生儿父母他们的孩子存在基因异常或代谢失调的可能性,还形成了免费、半匿名的数据辅助型重要课题的研究。(半匿名的意思是,个人姓名已经过编辑,但研究所需的特定个人属性仍得以保留,如性别、年龄、种族等。)每1 500名婴儿中就有1名会患某种可以通过新生儿筛查发现的疾病。由于多数新生儿貌似正常,在可诊断的明显病症出现之前,没有其他找出问题的方法,等到发病时再进行治疗恐怕为时已晚。
苯丙酮尿症(Phenylketonuria,PKU)就是如此,患者体内有一种名为苯基丙氨酸的氨基酸在血液中聚集。我们在苏打水饮料罐上,可以看到“内含苯基丙氨酸”的警告字样。苯丙酮尿症患者无法正常代谢苯基丙氨酸,这是由于某种基因缺陷导致他们体内难以产生必要的酶来分解此类物质。如果家长全然不知自己的孩子在出生时就存在代谢紊乱的变异基因,自然就无从知晓应避免摄入苯基丙氨酸。这种物质不仅存在于苏打水中,许多富含蛋白质的食品中也有。如果新生儿出生后不立即进行苯丙酮尿症筛查,就可能导致严重的发育和智力问题。
由于广泛筛查及其催生的科研活动,目前我们已积累了很多有关苯丙酮尿症等遗传性疾病的知识。但在2015年,由于新法案设立的门槛,大约有40万名加利福尼亚州新生儿的健康体检没有进展,因为半数以上的参与者并未签署同意书。我不禁要问:我们是要隐私还是要科技进步?
以开车为例,驾驶员一旦年迈、存在健康问题,便会失去驾照。显然,这是因为驾驶汽车的行为会影响身边的其他人。同理,我们的健康状况也会影响其他人。一旦生病,每个人都会付出代价,因为我们需要就医,自然会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家人、社会等。
对于医疗行业,我们需要遵循同样的思路。开车不是一项权利,而是一种责任。同理,医疗保健也不是一项权利,而是一种责任。为了维护个人健康,也为了营造一个健康的社会,我们第一步就要用到本书强调的一个重要工具:了解本人所处的“环境”。
人体环境的力量
当不得不告诉患者和医护人员没有其他更好的疗法时,我都不禁自问:倘若我采用不同的处理方法会怎样?哪些情况可以采用不同的方法?怎样可以改变患者的命运?有没有临床试验可以帮助患者?如何才能避免英年早逝的情况发生,让年轻的患者享受现在的生活?
是的,我们本可以做得更多。但明显的改变应该发生在患者的生活方式,甚至思维方式方面。打个比方,假如你在雾气弥漫的森林里点着一根火柴并扔出去,会发生什么?什么都不会发生。但你将同一根火柴扔向长期干旱无雨的干燥之地,它很快便会燃起熊熊烈火并四处蔓延。两种环境的区别在于,一种阴暗潮湿,一种干旱缺水。
每当我描述某人被诊断出患有癌症,而他的亲人甚至双胞胎兄弟/姐妹却可以逃过此劫时,我常常会用到这个比喻。倘若我在纽约市街头随意挑出100位50岁以上的人,并对其进行DNA测序分析,其中很多人会被检测出存在可能引发白血病的变异基因,但现实中只有很少一部分人会患上白血病。这一点该如何解释?我们不妨再次联想一下刚才的比喻。有的人所处环境能够有效地熄灭火种,而有的人所处的环境则起到助燃的作用。人的身体就是一种“环境”,我们每个人都处在不同的环境中,在做健康决策时必须进行充分考虑。对我有益的事情并非对你也有益,这完全取决于个人情况。如果我们能深入了解个人情况,就可以为自己做出更好的决策。
《科学》杂志在2015年刊登了一篇有趣的论文,呼吁社会关注一个事实:从人们眼皮上取下的正常皮肤(癌症常发区)暴露于紫外线照射之下,会聚集大量的变异基因或癌细胞促成因素。虽然致癌的变异基因早已存在,但这些人并未患皮肤癌,原因何在?可能是因为发病环境并不适宜变异基因发挥作用。紫外线照射能够导致多种基因变异,如果基因变异和皮肤癌之间真的存在绝对而直接的因果关系,那么我们都会患上皮肤癌。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这说明癌症等复杂疾病的发病率与人体本身有关。简单地说,虽然有的人发生了基因变异,但并不足以得癌。
环境的概念具有多重性。5年、10年或20年以后,你的身体会发生变化。同理,在每天24小时的生理周期内,每1小时你的身体也会经历不同的变化阶段。早晨醒来时,你体内各类激素的水平,与现在以及今晚上床睡觉时的完全不同;与此同时,现在的基因状况与明天、下个月或数年后的相比,也都可能不同。我在医学院就读的时候,常识告诉我,基因基本上是固定不变的。但根据目前我们所掌握的知识来看,事实并非如此。正如信息是流动的、动态的,基因序列也呈现出同样的特性。我们的饮食、从座位上站起来运动的频次、睡眠深度、摄入的药品和保健品,甚至大脑认知,都会影响我们的基因序列。同时,基因序列也会对体内环境和患病风险产生影响。
很多时候,患者会得到千篇一律的健康建议,但其实这些并不一定符合个人情况。实际上,在医疗领域,我们往往会听到各种各样的言论。例如,对于每一篇科学文献所讲述、蕴含在文字之中的事实,都会有其他六七篇文章列出不实的反证,并由媒体大肆炒作。有人会说应该这样做、不能那样做,但同时也会有人提出完全相反的论调。我们还会听到令人印象深刻的新技术,说它可以根治肥胖和癌症等疾病。但问题是这些会对你有帮助吗?哪些科研成果实际上是有效的?普通人如何获得最先进的医疗技术和最新药物的治疗?哪些以数据为依据的概念和应用纯粹是糟粕?“医疗的幸运年代”里的医生该怎样为患者看病?除了已有或即将面世的高科技之外,我们还应维持哪些没有技术含量的习惯?这些问题的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医疗信息的爆炸性增长,远超人类处理信息的能力。因此,我们需要寻找一种新的途径,制订个人医疗保健方案。毕竟我们已生活在“医疗的幸运年代”,那些掌握最新信息并遵照执行的人尤为幸运。有一点我必须反复强调:能否进入“医疗的幸运年代”与个人财富、资源或社会地位无关。在以往的医疗领域中,只有负担得起手术费和私人订制的昂贵医疗方案的人才能享受到年轻状态的生活。目前,这种游戏规则已经改变。“医疗的幸运年代”不存在金钱上的歧视,它更青睐那些已做好准备、有知识的人。
我撰写本书的目的之一,就是阐明所有人都必须加入大型医疗保健体系的必要性。你目前有兴趣加入共同防病抗病者的行列吗?我相信你迟早会的。我希望你可以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逐步体验生活,享受健康。借用美国医学之父威廉·奥斯勒(William Osler)爵士的话:“经验的价值不在于见多识广,而在于明智决策。”此时此刻,我们所有人都需要明智地了解自身,以及未来的健康。
PART 1 新兴的医疗技术与治疗手段
01 生物疗法:发掘就在你体内的治疗方法
生物信息复杂但充满希望
基因测序并非立竿见影
现在已经有一种基因编辑工具,称为成簇的规律间隔短回文重复序列(Clustered Regularly Interspaced Short Palindromic Repeats,CRISPR)。这种工具很容易使用,也很有效,但由于它能修改人类DNA并遗传给子女和后代,引发了诸多忧虑。
从以毒攻毒到免疫疗法
1891年,威廉·科利在纽约肿瘤医院(纪念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的前身)担任外科医生的时候,翻阅了骨癌患者的医学病例,发现了患者弗雷德·斯坦(Fred Stein)的恶性肿瘤病例。斯坦在感染丹毒(化脓性链球菌感染)并因此发了一场高烧之后,其癌症状况有所减轻。科利意识到,这并非癌症患者感染化脓性链球菌后体内癌症状况有所消退的第一起上报病例。接下来,他刻意为无法进行手术、患有恶性肿瘤的患者先注射活菌,再注射灭活菌。他当时的想法是,促进细菌感染并以此刺激免疫系统,让其同时对肿瘤展开攻击。这种做法偶尔也会有效,部分患者体内的肿瘤消失了。在接下来的40年中,科利作为医院的骨癌科主任,运用非常规疗法,即所谓的免疫疗法,利用机体免疫系统的偶然性自愈能力,治疗了1 000多名骨癌和软组织癌患者。
科利的细菌灵药被誉为“科利毒素”(Coley’s Toxins),这种治疗方法被称作“以毒攻毒疗法”,其运用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尽管科利及其他使用以毒攻毒疗法的医生偶尔收到绝佳的效果,但他们饱受拒绝相信此疗法的同人们的批评。在饱受严厉批评的同时,放射疗法和化学疗法也正在发展,这导致科利的以毒攻毒疗法逐渐消失。但现代医学证明其原则是正确的,部分癌症对强化后的免疫系统很敏感。目前,科利被奉为“免疫疗法之父”之一。
过去10年,免疫疗法的应用呈爆炸性增长,尤其被视作晚期肾癌、皮肤癌、淋巴瘤、部分肺癌以及其他几种癌症的有效疗法。虽然免疫疗法使很多患者受益,但它并不是所有病症的灵丹妙药。对于很多不同的癌症类型,我们还需要掌握更多的知识,方可确保这一疗法的安全性和有效性。目前,对于医疗方式选择有限或缺乏有效疗法、总存活期中位数不足两年的患者而言,这一疗法可以产生延长寿命的积极作用。从肿瘤学角度而言,存活期中位数是指从诊断或开始治疗之日起算,半数被确诊为癌症的患者仍然活着的时间长度。
现代免疫疗法有两种方法:一是向人体输入药物,释放体内自身的免疫系统活力,使之攻击癌细胞;二是注射一种名为T细胞的特殊免疫系统细胞,该细胞采自患者本人,在实验室中经过改进,使之能够直接锁定和攻击癌细胞。这种经过改进的T细胞被称为CART细胞,即Chimeric Antigen Receptors(嵌合抗原受体)的英文缩写,它实际上是一种球蛋白,可以让T细胞识别和攻击特定肿瘤细胞中的某种蛋白质,也称为抗原。这两种方法的目的是相同的:利用免疫系统的强大威力,检测和攻击癌细胞,使之难以在体内隐藏和无节制地繁殖。
其中最受瞩目的药物当属检查点抑制剂。它能够解除对免疫系统的抑制力,使之对癌症发起攻击。该疗法本身被称为检查点抑制疗法。举例来说,人体内有两大“开关”,阻止免疫系统攻击肿瘤细胞,它们分别是GTLA-4和PD-L1。当“开关”处于开启状态时,免疫系统被关闭,无法识别和杀死癌细胞。但当我们扰乱“开关”功能,使之无法发挥作用时,就会使免疫系统设置T细胞作为“保安”,寻找和歼灭癌细胞。需要注意的是,癌症并非外部细胞综合体,而是我们自身的细胞出现了问题,使免疫系统无法察觉到它们的存在。
目前,在一项最新的专用临床试验中,杜克大学的研究人员通过运用重新异化的骨髓灰质炎病毒,来尝试另一种不同的免疫疗法。利用病毒攻击癌细胞的方法已经有100多年的历史,但人类直到现代才具有实施此类实验所需的技术和知识。美国最后一例先天性骨髓灰质炎感染病例发生在1979年。杜克大学的研究人员注意到该病毒有一个有趣的特性:它会通过被称为受体的“大门”,进入并杀死细胞。研究结果表明,骨髓灰质炎病毒的特殊受体在多数纯肿瘤细胞中存在,包括肺癌、乳腺癌、脑癌、前列腺癌等,而多数正常细胞中不存在。问题是,它也会附着在被称为神经元的神经系统细胞上。当癌细胞被杀死后,脊髓灰质炎病毒会导致肌肉瘫痪。通过将感染正常神经元的病毒致病部分提取出来,使用无害的感冒病毒取而代之,只保留能够附着和杀死癌细胞的病毒部分,便可创造出安全的病毒。在直接注射进肿瘤后,它会在感染部分癌细胞并杀死它们的同时,刺激人体免疫系统。免疫系统被唤醒后,会“感知”到脊髓灰质炎病毒,同时也会杀死尚存的其他肿瘤细胞。该病毒能够将肿瘤判定为异物,唤醒人体免疫系统并展开攻击。
截至目前,有关脊髓灰质炎病毒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患有晚期恶性胶质瘤的患者上。这是一种最致命、扩散最快的脑癌,常常在常规疗法不奏效后的数周内导致患者死亡。研究人员已成功将部分患者的生命延长了数月,甚至数年之久(见图1-2)。
人类可以运用自身免疫系统治愈癌症的想法颇有传奇色彩,但并非不存在危险。毕竟我们自身的免疫系统被允许全速运转时会异常强大,因此解除对免疫系统的抑制作用可能存在一定风险,甚至无法确定其是否能够歼灭疯狂滋生的病魔细胞。部分患者在接受了免疫疗法后,因体内免疫系统在不受约束、不加甄别地攻击癌细胞的同时,也攻击了人体所必需的健康组织和器官,故而在诱发了可怕的综合征之后死亡。通过不断的临床试验,研究人员希望未来能够攻克这一难题。现在和未来,免疫疗法都是克服癌症的重要武器,但现阶段尚存在癌症种类和受益患者个体的局限性,难点就在于如何能够提前预测这种疗法对哪些患者有益。我们还需要提高有关检查点抑制剂或其他免疫系统调整介入疗法的综合运用水平,才能为人体免疫系统提供最适合的抗癌武器。
实际上,某种癌症的基因变异越多,就越容易利用某种免疫疗法做针对性治疗,因为对于人体自身免疫系统而言,这会提高它对“异物”的判断准确率。换句话说,肿瘤发展越异常,就越难逃避免疫系统的检测,尤其是当部分药物疗法已唤醒免疫系统的高度警觉性,为其配备了特殊的“夜视镜”功能后,情况更是如此。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悉尼金梅尔综合癌症中心的研究团队已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发表了一篇专题论文,揭示了这一现象。
人体DNA总在不断修复,运用的工具被称为“DNA错配修复基因”。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研究小组对比了DNA错配修复基因的存在和缺失,即人体免疫系统用于识别和修复失常DNA的基因代码。他们发现,无论癌症是什么类型,在此类修复系统工作异常的情况下,与错配修复基因完好无损的情况相比,肿瘤更易对免疫功能抑制系统的变化、抗PD-1类药物做出反应。换句话说,肿瘤细胞修复DNA的能力越弱,患者的治疗效果就越好。免疫疗法通常不自成体系,往往搭配其他疗法一同应用,包括化学疗法、放射性疗法以及分子靶向疗法等。在配备了“附属武器”之后,免疫疗法将成为一种更强大、不可或缺的工具。
还有一个关于免疫疗法的有趣发现,接受该疗法的许多患者常常反映,虽然癌症仍在体内,肿瘤甚至可能增大了,但他们的自我感觉变好了。然而我的专业令我难以接受这一点,我唯一的衡量指标就是肿瘤缩小。减缓肿瘤的增长速度,使患者感觉更好,或者患者的存活期超出预期,都不能归为癌症治疗成功的范畴。
假如你来找我看病时肿瘤已有5厘米,经过我治疗几个月后,肿瘤变成了7厘米,这能称得上有效吗?在不治疗的情况下,肿瘤本来会发展到15厘米吗?在使用减缓或终止癌症发展的新药时,医生及患者往往会一叶障目。在任何随机的临床试验中,药物可能帮助部分患者延续生命,但对于每位患者的个人病情却极难搞清楚实际效果。此外,治疗成功与否对每位患者而言,标准也不同。比如,如果患者服用X药物能多活两年,在能够承受不良反应、获得数年优质生活的前提下,他会不会担心肿瘤能长多大?我从未听患者说过“我希望自己去年就死掉”。即便是病情最严重的患者,也不会后悔自己的寿命超出预期。如果能多活一天,他们愿意做任何事情,也常常愿意尝试新疗法,不管它们听上去如何荒诞。总之,在充满畏惧、逃避死亡的过程中,他们愿意承担风险。
益生菌对健康的重大影响
大约在威廉·科利研究以毒攻毒疗法的同一时期,俄国科学家埃黎耶·梅契尼科夫(Elie Metchnikoff,见图1-3)揭示了乳酸菌与健康之间的关系,并且试图不让评论界对这一信息保持缄默。
梅契尼科夫被视为“天然免疫之父”。他为“食用益生菌有利于肠道菌群营养环境,肠道菌群辅助实现人体机能”这一如今被广泛认可的理论奠定了基础。梅契尼科夫预测出当代免疫生物学的很多理论,也是第一位提出乳酸菌有益于人体的学者。根据他的理论,疾病和衰老过程是由特定菌落组织在肠道中释放有毒物质而得以加速的,而乳酸菌能够通过将有害菌替换为益生菌来延长人类寿命。他的想法源于保加利亚农民普遍长寿的现象,他推断这可能是他们习惯食用发酵奶制品(主要为酸奶)的结果。在这一理论基础上,梅契尼科夫每天都饮用酸奶。早在一个多世纪以前,他就称:“口服发酵菌产品能促进胃肠道益生菌的摄入。”但10多年之后,科学界才得以验证和开始理解梅契尼科夫的大胆推断。2015年的多项研究证明了微生物群的力量,其中一部分表明,摄入特定食物会改变胃肠道菌群,诱发人体代谢综合征和肥胖,或使人的代谢调节趋于正常,从而保持苗条身材。关于微生物群,我将在后文中循迹探索更多的相关发现。在未来,更好地调节体内微生物的平衡将很可能是人类健康方程式的一部分。
2008年,《欧洲免疫学杂志》(European Journal of Immunology)隆重纪念梅契尼科夫荣获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100周年,以一篇热情洋溢的文章高度评价了他的生平以及对人类社会做出的贡献。梅契尼科夫第一次提出自然免疫学和患病的关系、炎症反应的意义、消化在免疫功能中扮演的角色、肠道菌群的重要性,以及免疫系统中复杂的原生和非原生的概念使人体能够分辨自身细胞以及外来入侵者等理论。他甚至确立了科研活动的实质,教会了人们从观察到推断再到实验分析的整套流程。在临终前,他一直坚信摄入益生菌有益处,尤其是乳酸菌,还鼓励别人也这样做,但常常遭到冷嘲热讽。关于他向希望长命百岁的人灌输益生菌有益健康一事,还流传着不少漫画,如图1-4所示。
02 延缓衰老的新技术:找到衰老的原因,对症下药
在医疗领域,我们不难看出这种思维只是一厢情愿的预言:你没有做出本该做出的改变,并最终必须对由于不作为而导致的健康恶化做出反应。同时,这也导致我们始终抱持“这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的观点。我们都会做出深刻影响自身未来命运的决定——从日常生活习惯,到职业、婚姻伴侣,再到是否生儿育女。但如果我们总设想今天就是撇开过去的分水岭,又如何能够做出更明智的决策呢?如何在生活中有动力做出必要的改变,使明天生活得更好呢?吉尔伯特称,人们日后会因为“历史终结错觉”而对今天所做出的决策感到后悔。我提倡生活在“医疗的幸运年代”里的每个人都能意识到这一现象,并运用它做出明智的选择,最大限度地提高步入中老年之后的生活品质,不再留有任何遗憾。我想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一种途径就是理解并接受这一事实:我们的身体都是高度复杂的生命体。
认识自身机体的复杂性
人类衰老的原因是我们所面临的最迫切的问题之一。对此目前没人知道答案,甚至不知道如何定义其过程,但相关的理论有很多。世界上每天都会有新的研究成果面世,试图解释为何人类会随时间推移而衰老,直至无法补充自身细胞、跟不上新陈代谢的速度以及无法避免退行性疾病。例如,2015年由德国科学家带头的一项研究发现,人体细胞中的特定区域,即内质网(endoplasmic reticulum)会随着高度老龄化而失去活性,导致蛋白质无法正常成熟。与此同时,细胞的另一区域,即细胞溶胶(cytosol)集聚了氧化损伤的遗留物质。虽然人们此前对这一特性一无所知,这一研究成果对衰老原因有了新的认识,但是它依然未讲清楚完整的成因。没有任何理论能够做到这一点,因为衰老现象不能以单一路径来进行预测。
衰老导致各类生物途径失去畅通性,使其异常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同时,它还导致从心脏病到癌症在内的衰老疾病的基本生物过程相互之间的差异也变得很大。虽然疾病的范围广泛、固有的独特机制各不相同,但其中最关键的成因就是衰老本身,即年迈体衰。
人体中特定“开关”的打开或关闭是衰老的成因之一,尤其是在成年人具有生育能力之后。根据近年来美国西北大学科学家的一项研究发现,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动物体内都存在一个基因开关,它会在性成熟后的某个节点被激活,并随之关闭保护机体所必需的蛋白质的细胞应激反应功能。如果我们现在能掌握这一开关的启动方式,通过提高衰老细胞的应激能力来保护它们,就能保持身体细胞质控系统的正常运转,并使其表现出年轻的状态。
此外,DNA变化(变异)可能会导致阿尔茨海默病和癌症等疾病。人体基因中存在的一部分程序决定了衰老和死亡,因此我们必须开始对基因进行调节,如关闭“死亡”或“衰老”开关,这样才能维持生命运转,不仅能延长寿命,还能延长健康生活期。科学家们已经能修改蠕虫体内的特定基因,在小范围内延长其生命。那么对于人类,我们为何不能学习掌握相关的技术呢?
欺骗癌症和死亡
人体具有极强的修复能力。在面对疾病或感染时,它能够自动进行调整,以维系生命。对于大多数疾病,人体都能随它们的发展或缓解而自行调整。癌症是超出人体修复能力的极少的几种顽症之一。无论人类怎样应对,癌症都会恶化,对抗癌疗法产生反应的概率也会下降。不过,儿童癌症通常可以治愈。因此,人体内有一种开关,可以区别容易治愈和攻克的癌症以及难以治愈并最终会致命的癌症。相对而言,25~50岁的人,患癌概率较低。未来的研究将很可能揭示这一区别的原因,并提供一些新的疗法,将致命癌症转化为易攻克的癌症,或者在一定程度上将其隔离,运用药物加以控制,使其不发生扩散或严重损害身体。
破解代码及改变会话方式
约安·马萨古德(Joan Massagué)是斯隆-凯特琳研究所的主任兼纪念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的癌生物学及基因项目主席。他在我所从事的肿瘤学领域做出了重大贡献,我非常敬仰他。他的工作证明:积极调整癌症治疗方案,延长数百万人的生命是可行的。因为相关疗法已在目前世界各地的实验室形成了雏形。马萨古德被誉为“意料之外的科学家”,1979年从西班牙来到美国,在布朗大学做博士后前,他从未想过要在美国定居。但两年后,他决定不再返回祖国和身为药剂师的父母一起经营药店,而是决定在美国潜心钻研科学,因为这里更适合他喜欢挑战的性格和坚强的意志。
马萨古德的坚持获得了回报。他因成功掌握了转化生长因子β代码(Transforming Growth Factor Beta,TGF-β)而名垂青史。这是一种微妙和高度规律性现象,本质上就是分子间的对话,某些细胞向其他细胞“下达”停止繁衍等指令。由于癌症是细胞疯狂复制的结果,细胞自身不知道如何停止分裂,马萨古德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正在研究的“会话”机制的重要性。
总体上说,生长因子就是由细胞释放到相互空间中的生物通信员。紧接着,这些“化学使者”将游到邻近细胞,穿过被称为受体的细胞表面门户,附着在细胞上。但这只是开始,在将信息传达给很多细胞,使其达到意向功效或结果之前,它还需要经历一系列事件演变。长期以来,对于TGF-β及其信息、受体以及具体信息传达后的演变情况,我们都知之甚少。由于过程非常复杂,业内人士都不会投入过多时间和精力进行研究。好消息是马萨古德将大部分职业生涯投入到此类“电报”系统的专项研究中,虽然这并不是他最初的本意。他只是发现自己对了解TGF-β的整个流程怀有浓厚的兴趣,因此套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是他的“游乐场”。
作为细胞所分泌的蛋白质,TGF-β具备大多数细胞所具有的功能,但最重要的是它能够控制细胞的繁衍和变异——决定细胞繁衍时间以及细胞成熟后的特性。它不仅对癌变发挥作用,还能够对整体免疫功能和一系列疾病产生影响,包括相对轻微的疾病,如哮喘和糖尿病等,以及诸如心脏病、帕金森病、多发性硬化症以及艾滋病等严重的疾病。在正常细胞中,TGF-β能够通过指引停止繁衍、激发变异或触发程序化细胞死亡的信号通路,在某个节点停止细胞周期。但当细胞转变为癌细胞后,TGF-β的部分信号通路便发生了改变,使之不再能控制细胞。此后癌细胞便可以自由繁殖,不再受任何阻碍。
除讲述TGF-β的故事外,马萨古德还不知疲倦地研究了数个世纪以来科学家们从未涉及的另一个癌症特性——转移,即癌细胞离开母体(原肿瘤),迁移到远端组织并入侵的过程。马萨古德的工作也得到我的一位导师拉里·诺顿(Larry Norton)博士的辅助,诺顿也是一位在纪念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工作的乳腺癌专家。生物学家马萨古德和外科医生诺顿等人的组合,在对肿瘤解剖学及肿瘤滋生的细微研究过程中,有了令人惊奇的新发现。
古埃及人就已经知道新陈代谢(metastasis)了。metastasis这个单词的词根来源于古希腊语中的动词methistanai,意为“变化”。16世纪晚期,它有了新寓意——从一点迅速转移到另一点。这就是新陈代谢的完整意义。它仍是抗癌领域内的最大挑战,如果没有新陈代谢,癌症本不会成为目前的样子。否则患者只会感觉去除肿瘤就像拔掉虫牙或指甲边的倒刺那样,治疗完就可以回家了。现在术后进行放疗和化疗的目的就是避免或者治疗癌细胞转移。
研究新陈代谢并非你想象的那样简单。细胞的新陈代谢效率不高,找到关键控制点很困难。初期肿瘤每天会向血流中“投放”数百万个细胞,但其中部分细胞不具备代谢能力。患者往往死于转移性恶性肿瘤,并非死于数百万个细胞转移。马萨古德和诺顿向老鼠体内注射了一位死于乳腺癌的女性的部分肿瘤细胞。实验的老鼠已经经过基因改造,免疫力低下,无法区分外部细胞,故而其体内肿瘤会持续生长。接下来,马萨古德和诺顿采集了转移到骨头的细胞标本,此处是乳腺癌细胞习惯栖身和扎根的地方。然后研究人员将已转移到老鼠骨头的乳腺癌细胞标本注射进另一组老鼠体内。这些老鼠体内的骨肿瘤滋生速度比人们预期的快一倍。这意味着马萨古德和诺顿已分离出坏细胞中的始作俑者——控制新陈代谢开关的细胞。
马萨古德和诺顿的研究成果揭示出关于此类始作俑者的许多新事实。虽然过去我们一直认为,细胞要么天生具备转移能力,要么后天习得了该能力,但现在我们了解到,细胞不仅天生有转移能力,后天也可以习得。游离于原肿瘤的癌细胞成为体内其他器官滋生新肿瘤的种子后,并不一定待在它们的“新家”不走。现在我们已知肿瘤细胞最狡猾的循环方式不仅仅是通过新陈代谢,它们还能够找到原肿瘤并“回家”,这一过程我们称之为“自播”或“自种植”。马萨古德和诺顿在一只老鼠身上做了此项实验,将绿色的乳腺癌细胞植入老鼠的一只乳房,并将无色细胞植入另一只乳房。60天后,老鼠的两只乳房中都发现了绿色细胞。这些癌细胞就像哨兵一样,可能在返回过程中向肿瘤传递了患者本人的重要信息。
有关肿瘤细胞在血液中游离的发现为液体活检铺平了道路:通过小创伤血液测试,能够检测到肿瘤向血液中释放的癌细胞或DNA。因此,除了传统活检中提取肿瘤组织切片外,医生们还可以简单地抽取全身转移性恶性肿瘤患者的血样,并从中分离出癌细胞。我们可以为这些细胞建立分子档案库,就像我在前文中所述的肿瘤活检一样。液体活检不仅操作起来更加简单,最重要的是,它还有助于多次检测肿瘤分子的变化。这种技术将帮助我们预测肿瘤对于远端关键器官的新址探寻,使我们在检测到此类迹象后能尽快调整治疗方案。
马萨古德及其团队还因发现了很多代谢基因能够相互协作而闻名于世。只激活其中一两种基因并不能实现其传播癌变的目的。2003年,马萨古德做了可诱发骨癌的乳腺癌细胞中已识别基因组合的专题演示。2007年,他还发表了能控制血管增生、可能对乳腺癌转移至肺部非常关键的四种基因的研究成果。老鼠活体实验显示,逐个屏蔽这些基因能够降低癌细胞在肺部的驻留和繁殖能力,而使这些基因完全失活则能够有效消除肿瘤。他的研究小组还发现,某些微小核糖核酸(RNA),即在细胞中发现的抑制基因功能的小核糖核酸分子,在部分转移性癌细胞中很少见。这一现象再次揭示,人体内的某个控制开关可以被关闭或打开。为细胞重新补充此类微小核糖核酸,涉及细胞复制和转移的基因可以被“关闭”。换句话说,这些微小核糖核酸能够使坏细胞失去扩散能力。
或许,此类发现中最令人惊奇的部分就是,在马萨古德发表其研究成果的同时,市场上已经在售卖能够关闭此类基因开关、终止其活动以及癌组织生长的药物了。其中部分药物并非传统抗癌药,而是针对其他疾病开发的。其中有一种非甾体抗炎药,最初是用作缓解关节炎引发的疼痛而被批准上市的。2015年,研究人员发现,被称为β受体阻滞剂的通用抗心脏病药物,即一种能够将心肌中的受体蛋白质锁定为目标、阻止肾上腺素作用的药物,实际上可能提高卵巢癌患者的存活率。这与我的观点不谋而合,即我们已掌握应对大多数疾病所需的绝大多数药物,包括癌症在内。
在揭开癌症的神秘面纱,分解基因结构,以期寻找攻克癌症途径的研究方向上,马萨古德和诺顿并非仅有的两个人。结合癌症受药物甚至人体生理机能广泛影响的最新认识,科学家们将目光转向我上学时完全无法想象的新途径以攻克癌症,这种做法已不再那么令人惊讶。斯隆-凯特琳研究所的生物学家和临床医生们是为“医疗的幸运年代”的数据库不断添加新数据的不计其数的研究人员当中的一分子。这些执着的人将继续提出刁钻的问题,探索医生之前避免触及的生物学领域。
干细胞能否成为灵丹妙药
我坚信,许多疾病的治疗方法就在我们体内。除了了解有关分子、基因开关和抑制器的知识之外,开拓全新疗法也将成为进步的基石,干细胞就是其中之一。干细胞能够通过细胞分裂来进行自我更新。它们是人体的基本细胞库,能够发展成职能不同的特殊细胞,如肌细胞、血红细胞或神经元(脑细胞)。干细胞分裂时,每个新细胞都有继续作为干细胞或转变为具有特定功能的另一种细胞的潜质。对于成年人而言,干细胞基本处于休眠状态。由于某种原因,它们被关闭并休眠了。但如果我们找到重新激活它们的方法,通过全新的方式,借以治疗各类疾病会怎样呢?仅仅通过连体共生这类疗法是难以实现这一目标的,但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找到其他实现途径。
有关干细胞的科研活动正在呈几何倍数增长。人类才刚刚开始探索它的治疗功效,希望利用它来帮助我们预防疾病和器官退化,以及阻止癌细胞增长。2015年,斯坦福大学的本·杜尔肯(Ben Dulken)和安妮·布鲁内特(Anne Brunet)发表了一篇论文,他们提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在区分男性和女性衰老方面,我们是不是遗漏了什么?他们写道:“我们查看110岁老人(跨世纪老人)的清单后发现,达到这一超高年龄的一项必备要素是性别须为女性。在53位跨世纪老人中,有51位是女性。其他人口学因素在预测如此高龄的可能性方面,远没有性别准确。”
对于哺乳动物而言,雌性总体寿命要长于雄性。原因是什么呢?相关理论很多,比如雄性携带Y染色体且只有一条X染色体,因而更易受有害的隐形特征的影响;女性具备易于长寿的激素优势。进化论揭示,男性和女性为适应不同分工需求做出了改变。女性用于生育和抚育儿童的时间和精力多于男性,可能导致寿命更长的DNA代码变异。当然,这些理论都难以通过实验检测,仍停留在猜测阶段。但在有关这一话题的漫长争论过程中,我们忘记了方程式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男性和女性的干细胞不同。
衰老的标志之一就是干细胞功能衰退,因此我们需要搞清男女之间的干细胞衰退是否存在差异,以及这一点是否对患病率和寿命有所影响。迄今为止的研究结果表明,由于雌激素的作用,女性体内干细胞群的品质要优于男性。例如,雌鼠体内注定转化为血细胞的干细胞要比雄鼠的数量多,这取决于雌激素信号所产生的效应。中性干细胞也存在类似模式,整个经期内,雌激素会以过渡方式加大中性干细胞的繁殖量,呈现数量不等的波动态势。
雌激素信号并不是两性之间干细胞调节差异的唯一因素。另有研究结果显示,女性在伤口快速愈合和肝细胞再生方面也强于男性,这些很可能都依赖于体内驻留的大量干细胞。因此,女性有更强的干细胞自行复生能力、再生潜力,以及特定情况下的生育能力。但疑问依旧存在:女性较强的干细胞自行复生能力是否会在整个衰老周期内影响干细胞再生组织的功能?这一特性是否会影响寿命?
染色体端粒的故事
近年来,我们听到很多有关染色体端粒的说法。染色体端粒是位于染色体末梢的腺体。由于它们能够保护基因数据、促使细胞分裂,长期以来被誉为“健康的关键”,并被认为掌握着一些人类衰老和疾病的秘密。虽然最初对染色体端粒的检测,以及有关染色体端粒较短和寿命较短之间存在很强因果关系的认定令人颇为兴奋,但相关证据相互混杂,又令人困惑。实际上,2015年由人类分子基因学机构运用5万名癌症病例和6万名控制病例相关数据所做的一项研究结果表明,染色体端粒越长,肺癌的患病概率越高。染色体端粒对健康的作用是非常复杂的,目前了解其内涵为时过早。
虽然我们常将染色体端粒的缩短与衰老进程关联在一起,但目前尚不清楚染色体端粒较短是否仅仅为衰老、头发变白和长皱纹的征兆,还是它真的会导致衰老。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事物。一旦我们搞明白为何性别会在衰老过程中起到如此重要的作用,便可能不再以同一视角审视染色体端粒。染色体端粒可能只反映衰老速度,并不控制衰老过程。
保持乐观的心态
如果你曾参加过校友聚会,便会注意到有些人过早发福、秃顶,而有些人则与上一次见面时完全一样,一点都没有变老。很多时候,我会遇见看上去年龄相仿的夫妇,但他们实际上年龄相差很大。给我印象最深的是,绝大多数时候,貌似年轻的人具有相对貌似年长的人所不具备的一个特性:乐观的心态。
这虽是老生常谈,却是真实的:乐观积极地看待世界乃至医疗行业的未来,是健康的关键。我在行医过程中每天都会看到,即使是存在抑郁症倾向的人也可以通过自身努力成功地管理病情。如果你还记得,医疗行业中很多领域(不仅是肿瘤学)即将实现的技术突破将改变你与医生打交道的方式以及你的生活方式,便更容易保持乐观的心态。
近红外光谱技术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它将很快改变我们的生活,并帮助我们积极地延长生命。此项技术已被大公司和大型实验室中的巨型昂贵设备应用多年。简单来说,自然界中的每一种化学物质都存在特定、唯一的电磁光谱特性,即所有可能的电子辐射频率范围。这意味着每个物体根据其组成成分的不同,都有着不同的电磁光谱定位。某一特定对象的电磁特性就是它所吸收或释放的独有电子辐射范围。以苹果为例,它有着与杏或阿司匹林不同的特性。不妨设想一下:手握一台小型掌上设备,对准目标物体扫描一下,立即读取该物体中存在的所有化学物质。这便是在掌握所有潜在特性数据库之后,可以实现的一项操作。
近期,一家以色列公司已在某融资网站的赞助下,实现了这一目标。该公司所研发的低成本掌上工具可以对比云数据库档案,分析药片成分并获得提示结果。除了能够鉴别假药之外,该工具还能预防患者搞混药物,让患者安心。此项技术还能够用于扫描盘中食物,列出零食或饭菜中的蛋白质、脂肪和碳水化合物含量;也可以分析用户的尿液,“告诉”用户其身体是否需要补充水分。其应用潜力是无限的,此类数据可以证明,实时的药物服用信息比患者医疗档案中的用药记录更加有用。
药物本身也会变得更容易吞服。如果你有过被大药片卡住喉咙的经历,这一情况将得到改善,三维打印技术正在为制药工艺带来技术革命。未来,三维打印除了可以协助从玩具、机械部件到新器官、生物组织和假肢的生产之外,还将用于制造更小的药物,无论剂量大小,这些药物都能迅速溶解。未来的药品生产可能只需要一台打印机和化学品提取器,药剂师只需掌握药品的化学结构,就能够按照患者的需要打印出任何药品。
“医疗的幸运年代”尤其令我热情不减的是我们将面临很多意料之外的技术革新和奥秘,这将使以往的特大新闻黯然失色。2014年12月,我曾为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今晨早新闻》(This Morning)节目撰写了名为《抗生素的终结》(The End of Antibiotics)的专题报道,讲述了即将到来的细菌对所有现今抗生素具备完全耐药性的致命超级隐患。英国前首相卡梅伦曾发布的一份委托调研报告警告称,如果对抗生素的耐药性加以控制,现代医药的优势将不复存在,全球经济将损失3.5%。报告还称,致病菌的耐药性增强将导致约1 000万人死亡,在2050年前会造成100万亿美元的新增损失。
目前,耐药菌每年会感染至少200万美国人,使2.3万名患者丧生。2014年,世界卫生组织曾警告,世界各地都在发生此类感染,许多疾病耐药性的增长速度已超出新抗生素的研发速度。使这一问题越发严峻的是,许多制药公司已经停止了新抗生素的研发,以便集中精力研发其他利润更高的药品。
我们将抗生素的耐药性问题归结为医药和养殖业中的人工介入以及滥用。但就在不久前,我们才意识到逐步提高抵御抗生素的能力是细菌进化史的一大自然组成部分。抗生素实际上源于细菌,细菌为了保护自身不被其他细菌侵犯,提高对有限食物和其他资源的竞争力,从而创造出了抗生素。因此,作为防御战略,一种细菌对其他细菌的抗生素具有免疫力就成为顺理成章的事情。2014年的一项研究成果揭示,在一个有着400万年历史的古老洞穴中(见图2-9)存在着数十种细菌,它们能够抵御天然及合成的抗生素。这一发现让我们认识到,抗生素耐药性如同细菌本身一样,有着漫长的历史。耐药性也是微生物基因池中天然的固有代码。
《抗生素的终结》一文令人不安,如此现实宛如世界末日。但不到一个月之后,我重返该栏目,对美国东北大学的一组研究人员大加称赞,他们从泥土的菌落中发现了提取新型超强抗生素的方法。在缅因州繁茂的草地上所找到的此类菌落中(这种细菌只能在泥土环境中滋生),研究人员发现了一种被称为“teixobactin”的复合物,能够治疗耐药性很强的超级细菌感染。该复合物具有使细菌极难形成耐药性的绝佳特性。此外,该复合物的开发方式指引人类如何利用其他天然合成物找到抗感染的“百宝箱”。此前因相关微生物无法在实验室环境下存活,没有人尝试过在实验室环境中利用泥土培养细菌,从而无法发现那些分子。至于滥用抗生素的问题,我相信人类会找到医治牲畜疾病的替代方案,同时针对人类开发出类似孕检的测试法,先判断是否已存在细菌感染,再决定最佳的治疗方案。
通过列举在意料之外发现新型抗生素的实例,我想强调的是,在医疗领域,某一消息的确切性可能瞬间就会改变。就在我们刚听到一条将要摧毁我们的生活品质和健康生活希望的消息时,另一条消息就会使情况完全翻盘。这正是我们要保持乐观心态的原因。每个实验室都是一座希望的灯塔,每次医疗学术研讨会都是各种潜在可行性的荟萃。人们不相信制药厂,而它们正是大量好消息的来源。
乐观主义能够帮助你选择如何变老。但要想充分享受“医疗的幸运年代”,你必须学会运用与自身健康相关的技术。你不必对这一过程担心,试着学会适应各类小工具和专业术语。这就好比每晚出去吃饭与自己在家烹饪的区别。你完全可以做好自己的一日三餐,并逐渐擅长烹饪,偶尔去餐馆(看医生)品尝一下特色菜肴(分析健康数据)。技术能确保你做到循规蹈矩。过去,医生往往扮演责备子女的父母角色,他们总是要求患者中规中矩。但如今,我们可以利用技术提醒自己该做什么,强迫自己改变自身行为。
很多美国人在出现健康问题之前,都会习惯性地忽略美国的医保体系,无论是索赔、投诉服务质量不佳,还是解决误诊问题,都是如此。《平价医疗法案》(Affordable Care Act)的通过让许多美国人想知道,它能在多大程度上改进医疗制度,同时降低成本。该法案是为了“让消费者重新掌握医疗保健”,但是我知道许多人觉得这一目标并未实现,至少不是以最初讨论和起草法案时他们想象的方式。问题是,除非我们作为个人帮助改变制度,否则制度不会有很大的改进。
我在这里不是要解析《平价医疗法案》,也不是要提供选择哪种医疗计划的建议,而是向你展示如何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参与改善医疗制度,确保我们从现在开始的10年后能以更好的方式就医。显然,我们都希望医保体系不仅有效益,而且能够延长我们的寿命、改善我们的生活质量。要实现这个目标,我们今天就要对医疗制度负责。
现在,让我先介绍未来应该如何就医,这将帮助你做好准备,也将帮助你选择如何变老。
03 医疗大数据:改变看病就医的模式
所有学过医或读过医学史的人应该都听说过威廉·奥斯勒爵士的名字。他被称为“现代医学之父”(仅次于希波克拉底),是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四位创始教授之一,彻底改变了医学教学。
1888年,奥斯勒最初来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做主任医师时,已经是一位著名医生,在临床教学上小有名气。他授课时最有趣的一点就是用头韵帮助学生记忆。例如,“4F”可能会导致伤寒:手指(Finger)、食物(Food)、苍蝇(Flies)和污秽物(Filth)。他的里程碑式内科医学教科书《医学原理与实践》(The Principles and Practice of Medicine)于1892年出版,至今都在不断更新(见图3-1)。
奥斯勒身材矮小而健壮,留着八字胡,经常穿一双短靴和三件套,戴一条丝绸领结。他在行医和教学期间非常爱恶作剧。事实上,“奥斯勒亚纳”(Osleriana)——他著作中的语言,仍经常出现在《美国医学会杂志》(The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上,让我们了解他留下的智慧和日常花絮。
也许,奥斯勒对医学和健康护理的最大贡献是要求学生通过案例进行学习,即给真实的病人看病和与之交谈。他创建了第一个住院医师项目,这一理念最终传播开来,成为教学医院运作的主要系统。即使在今天,当你进入一所教学医院,仍有很多医务人员都是培训医生。
奥斯勒还在医院发起了另一个传统,即让他的学生在培训早期就开始查房。三年级学生的大部分时间不是听着讲座做笔记,而是学习如何记录病史、进行体检和测试实验室检查的各种体液。他曾说希望自己的墓碑上只写“他把医学生带进病房进行临床教学”。奥斯勒的尸体被火化后,骨灰置于他的母校麦吉尔大学的奥斯勒医学图书馆内。(漫画版奥斯勒见图3-2。)
……
奥斯勒教学理念的力量在于它将医学生置于情境之中。他把学生从二维的书本信息中拉出来,带到真实的三维世界中与患者接触,倾听患者的故事,观察病情,并追踪治疗。他不仅改变了学生的学习方式,还改变了他们的学习内容。
那么,为什么我要讲一个与你的未来健康没有任何关系的人的故事呢?因为无论我们从事什么职业,都有很多地方可以向奥斯勒学习。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取代在真实世界中与真人交流时所看、所听、所感、所闻、所触到的东西给我们带来的影响。你可以想想读一本关于开车的书与实际开车的区别,或者听别人告诉你熔岩巧克力蛋糕的味道与你真正品尝它的区别。事实上,阅读和演讲可以提供知识,但往往缺乏让课程融进真实生活、变得真正有用的环境。
这就是为什么在微观世界中定义个人环境,将有助于我们获得现代技术的优势以及更好地生活。给你的个人医疗加入一点奥斯勒模式吧。现在让我通过真实的情境展开一堂基础课程,告诉你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没有绝对正确的医疗决策
什么是最好的饮食?乳糖有害吗?益生菌有益吗?不管身体如何,到了特定年龄都必须进行乳房X光检查或结肠镜检查吗?真的有必要每天都服用阿司匹林吗?多高的血汞值是安全的?哪种运动会消耗腹部脂肪?塑料和手机会致癌吗?什么时候睡觉可以让你醒来后感觉精力充沛?
答案:视情况而定。
2014年夏天,我与家人一起去了非洲野生动物园。这是一次惊喜又难忘的经历,也是我的梦想之旅。它让我知道世界上有如此丰富多彩的文化,也让我更了解自己和看清自己错误的思维方式。过去,我谈了很多利用科学数据了解日常行为对延长生命有多重要。我给40多岁的人群最重要的两个建议,也是许多反对者与我辩论的争论点:每日服用一小片阿司匹林和考虑服用他汀类药物。
后一个建议引起了巨大的轰动,那些认为他汀类药物对身体有害的人让我不断陷入麻烦。事实上,他汀类药物可能会在一些人身上产生不良反应,这就是为什么它们不适合所有人。但确实有多项很有影响力、控制严格的大型研究表明,服用他汀类药物可以大大降低心脏病和中风的发作风险,并且由于其强大的抗炎效果,它还可以降低总死亡率。
与普遍常识相反,他汀类药物对于服用它的理想人群来说是非常耐受的。大多数针对他汀类药物的批评都源于反对者的狭隘看法。但是今天我承认,我在一定程度上同意反对者的看法。为什么?让我分享一下我的非洲导游是如何保护自己免受疟疾的。他的话让我产生了不同的思考:“我不服用抗疟药的原因是我不想无限期地服用它。”
……
从非洲回来,这个新的视角为我在行医和帮助人们选择治疗方案等方面都带来了启发。我开始觉得每个人都是正确的。这种想法让人的思想得到了解放!例如,所有饮食和代餐建议在适当的背景下都是正确的。这就是正确与错误之间的区别。环境帮我消除了将一切事情分为好或坏、健康或不健康、美德或恶习的偏见。正如我刚才所说,医疗决策中没有“正确”答案,尽管很多人认为自己是正确的,并试图将他们的观点强加给他人。相反,有些“正确”答案对许多人来说可能是非常糟糕的。我要重复一遍:你必须根据自己的价值观、健康状况和风险,与自己的医师商量,做出适合自己的决策。当然,这种选择要求你尽可能地了解自己的健康状况和治疗方案,这在“医疗的幸运年代”中将会实现。
提前收集患者的医疗数据有助于做出正确的决策
今天,当你去医院进行健康体检时,你可能要提早预约,然后去医生办公室采集数据,包括血压、体重和其他常规检查等信息。你唯一需要提前准备的可能是精神上的:组织你需要向医生提出的问题,并且在医生问诊时尽量不紧张。几天后,医生办公室的某个人会与你联系,告知你体检结果。有时,如果体检结果一切“正常”,甚至没人给你打电话。
未来,所有收集的医用数据都会放到环境中,这样你就会了解什么是最适合自己的。你不用特意去采集数据,相反,你还会带着自己的数据去就医。以下是我预见的一些场景:在你约定日的前一周,将生物芯片邮寄到医生办公室,其中包含一滴从你手指上采集的可以分析的血液。智能手机和其他便携式设备,如可佩戴的手表或手镯,将配备各种测量健康体征的技术。你可以用这些设备倾听自己的心脏,将心电图数据发送给医生,并把心脏的声音传输到“声音云”,以便与年龄和生活方式和你相同的人进行比较和分析。这些设备还可以扫描视网膜,检测从高血压、糖尿病到癌症等一系列疾病的潜在问题。数据结果也要视所处的环境而定。例如,当你接通一通电话后感到心烦意乱时,你的血压是怎样变化的?你运动时的心率有多高?在过去的24小时里你的活动量是多少?你的心率变异性(压力标志)是多少?
如果你怀孕了,常规产前检查也将通过技术转化,让你可以自己监测宝宝的健康状况,并将数据发送给产科医生进行审查和讨论。你甚至不需要进行侵入性羊膜腔穿刺术或绒毛膜取样检查来检测胎儿染色体。相反,一份小小的血样就会显示准妈妈想要了解的正在发育中的宝宝的一切,甚至超过了她对自己的了解。目前,已被广泛使用的旨在通过孕妇血液寻找胎儿遗传缺陷的新型产前检测,可以查出孕妇以前未被诊断的癌症。这是科学家们在寻找用较小侵入性的方法来测试胎儿发育过程中一个意想不到的发现——一个纯粹的偶然性例子。
通过所有这些创新,医生在约诊时就不必花费太多时间来收集信息了。他只需要根据你来医院前提供的数据规划治疗方案,也可以在你到达前就开始仔细检查细节并思考。如果你需要进行任何额外的测试,可以在医生那儿完成,不必另外预约。未来医疗中心的工作将会是“一站式购物”,而现在则是实时医学。
甚至生病就医这个概念都可能会改变,也许你觉得这实际上并不太可能。当你不舒服时,你必须开车去医院,和别人一起坐在候诊室,他们可能对你流着有传染性的鼻涕感到厌恶。事实上,现在美国有几家初创公司的医生可以随时上门诊疗,你可以在家里得到医疗帮助。未来的健康检查将是你在健康时与医生互动、交换信息并制订计划的模式。生病时,你可以打电话给已经与你建立良好关系的医生,寻求解决问题的建议。虽然今天的技术确实使我们和医生能保持一定的距离,但患者和医生之间的互动仍然非常重要。
我提到的老式上门诊疗是远程医疗快速发展的一部分,它可以让医生和护士上门,而不用你去他们的办公室或急救室。在某些情况下,它需要患者与医生进行实时视频咨询,每天24小时提供咨询、开药和后续护理建议。远程医疗很可能永远不会完全取代标准的医生办公室问诊,但肯定会在“医疗的幸运年代”里发挥作用。有了远程医疗,农村或偏远地区的人们、残疾人或有严重慢性病的患者可以立刻与专家联系。如果去医院很困难,患者可以通过视频进行后续访问,消除压力。护士可以定期与患者沟通,回答问题或确保患者遵循医生的处方和建议。随着技术的发展,你可以在远程诊疗时采集数据并与医生分享。美国一些小城镇安装了信息亭,让病人与远方的医生交流的同时检查主要生命体征。如果使用得当,所有这些将有助于实现医疗的最佳效果。
虽然现在关于医生是否需要处理患者提供的大量数据已经有了一些争论,但这些数据最终有助于减少错误。并非所有数据都同等重要,但有足够的数据就能消除错误。中午在医生办公室测量的血压只是一项数据,但是如果你带着三个月的数据来呢?比如在晚上或清晨测量的数据,在接了某个烦人的电话后测量的数据,或者在喝了一杯葡萄酒放松时测量的数据。这是一个统计学事实,数据越多,错误越少。如果你只在医生办公室里测量了一次,那么你可能已经错过了血压骤升的时间。数据的斜率或趋势比单个数据解释得更清楚。数据量不一定要多么大,基本的量就足够了。
尽管现在的医生不会期待你带着上次就医的图表数据记录来,但养成创建档案的习惯还是有益的。因此,从现在开始收集信息吧。一段时间的数据趋势会提供很有用的信息,收集和存储的信息越多,你就越了解将来应该做什么。我甚至建议,在不久的将来你应该开始储存自己的血浆(含所有蛋白质的部分血液样本),血库可以将血浆冻结20年之久。将来你可以通过新研发的方法,将那时的数据与过去的数据进行比较。
假设你在2025年患有严重的咳嗽,医生给你拍了胸部X光片,发现了一个0.5厘米的结节。它可能是以前感染的疤痕组织,也可能是癌症。目前,确诊的唯一方法是将针头插入其中取样或将其完全取出放在显微镜下检查,这是个大手术。但在将来,我们通过血液检查,就可以区分癌细胞和正常细胞,不过这么做可能需要基准线,这意味着你要有显示一切良好的血液基准线材料。如果发现类似的结节,你就可以参照基准线看其是否有变化并进行治疗。如果某项指数增长表明癌症的出现,可能意味着你需要取出结节。如果血液检查在过去的10年都很稳定,你就不用担心了。每种潜在的疾病都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进行诊断。未来的测试取决于相关环境,即当下情况与过去的对比。每年保存一管血液,你将能够回到过去。虽然现在这不是常规做法,但我可以想象未来这将是年度体检的标准。
综合数据集将发挥重要作用
就医新模式的另一个关键因素是,你所有的数据都将进入一个集中的数据库,这个数据库将为你创建一个资料档案,你可以与其他具有相似特征的人进行对比。该数据库可以根据你的信息提供建议及推测可能发生的情况,就像把电脑与汽车连接起来诊断汽车的机械问题一样。当然这是一种过度简化的类比,人体比汽车复杂得多,但它仍然能说明问题:就像诊断汽车的主要问题(非外部剐蹭和座椅磨损)一样,人体的主要系统和基本生理机能也可以进行类似的评估(但不能评估动脉和潜在的遗传弱点)。普通数据也有价值,它可以为进一步分析奠定基础。
你可以想象一下,在大数据库的背景下,你可以根据自己的生物学特点了解吃或不吃什么可以避免偏头痛、平衡血糖、不依靠传统节食方案就减轻体重;白天何时停止喝咖啡可以避免睡眠不好;何时是外出或运动的好时机;某种药物是否对你有益且无不良反应;为什么你每天凌晨3:10都会醒来以及如何停止这个循环;哪些旋律与你的心率同步;何时去散步或者何时去参加减压活动;你是否需要担心自己的炎症水平……你可以根据综合数据集来平衡相应的关联性。
如果你是一位36岁的女性,年轻时踢足球,30岁之前一直吸烟,你可以将自己的健康状况与有类似行为的其他人进行比较。不仅DNA可以成为数据的一部分,而且通过各种测量发现每天身体中发生的动态变化,如从每天浮动的基本激素到血液中遵循某种模式的蛋白质水平,都可以显示相应的患病风险或者是否需要接受治疗。
蛋白质组学是研究身体蛋白质的一门科学,是我正在进行研究的一个快速发展的新领域。我们正在探索蛋白质是如何构成人体信息的,并最终塑造了健康的信息。蛋白质组学允许我们“窃听”细胞对话,这可以更好地预示和预防疾患和疾病。与相对静态的DNA不同,蛋白质是非常活跃的。根据体内情况,它们每分钟都在变化。我从你的DNA中无法辨别你是否刚刚喝了酒,你喜欢吃什么食物,你上一次锻炼肌肉是什么时候,你昨晚睡得好不好,或者你是否很有压力。但你的蛋白质可以告诉我答案。它们可以代表你的身体“发言”,泄露其他部位很难找到的信息。通过蛋白质组学,我可以观察和测量身体的“状态”。尽管DNA本身很强大且具有启发性,但它做不到这一点。
我参与的其他一些激动人心的研究涉及数百万人的健康数据,这些数据包含天气、新闻事件等变量。想想看,在飓风桑迪横扫东海岸的那一周,出生在那里的孩子会发生什么。仅仅一个环境保护法案就可能对健康产生影响。
史蒂芬·埃里奇(Stephen J. Elledge)是哈佛医学院的遗传学教授,以及波士顿布里格姆妇女医院的教授。他正在研究不同人群间不同患病模式的病毒跟踪工具。他的工作最终将帮助我们了解年轻人和老年人之间,以及世界各地人群之间的身体差异。例如,他最近开发的一项测试可以用于了解病毒以及身体对病毒的免疫反应是否与慢性病有关,包括癌症。这种测试被称为VirScan,只需要一滴血,就可以显示一个人在过去和目前的生活中所遭受的每一种病毒。2015年,《科学》杂志首次报道了VirScan。目前,VirScan已经可以确定206种门类下的1 000多种病毒,反映了人类的整个病毒数据库,包括从感冒病毒到艾滋病病毒等在内的人类感染的所有病毒。VirScan通过检测抗体来进行病毒检测,抗体是身体对抗“侵略者”的防御机制,是免疫系统制造的用于对抗包括病毒在内的细菌的高度特异性蛋白质。人一旦暴露于病毒环境并对其产生免疫反应,就会产生抗体,并留下该病毒入侵的“记录”。
这种测试的应用将是惊人的。我们能够通过分析入侵人体的病毒得到各种数据。有些人将这种技术与电子显微镜的发展相比较,认为这使我们在微观层面获得了更高的分辨率,并且可以“看到”之前看不到的东西。例如,这种测试所衍生的一种应用是绘制疾病的历史和当前模式图,并了解某些疾病是如何受到人们抗体的影响的。我们早就怀疑病毒可能是造成心脏病、哮喘和自身免疫性疾病等的因素之一,因为患者在患这些疾病时体内都会出现免疫系统功能紊乱的迹象。免疫系统产生抗体,但将人自身的细胞误认为外来入侵者而攻击它们。
我们仍然不了解的疾病间的相互关系还有很多,如克服流感病毒和之后被诊断患有I型糖尿病或多发性硬化病的关系。这些疾病的发展过程中并没有产生这样的病毒或抗体,所以这个领域的相关研究很棘手。为了寻找它们,我们不得不单独列出可疑的病毒并进行测试。但是,通过像VirScan这样的测试,我们可以了解宏观情况,并建立大数据来查找某些病毒感染与未来患病风险之间的相关性。例如,病毒X的感染会导致患者以后患危险性疾病Y,或者由于感染所产生的抗体可能会使你免受某些疾病的侵害。因此,该测试可用于确定个人健康的风险因素,并为未来的健康决策提供信息。该技术甚至可以帮助解答有关癌症的问题,但这因人而异。也许答案在于一个人有哪些抗体,以及抗体是何时产生的,这反过来又会影响个体对治疗和药物(如化疗)的反应。
这种测试最大的优点是非常廉价(约25美元),且可以在几个小时内完成。这是一种“一站式购物”,应该成为你年度体检的一部分,以尽可能地提高你在健康方面的积极主动权。测试越多,数据库越大,它的效用就会呈指数级增长。
疾病模式的数据挖掘并不总是依赖体液。即使是最简单的观察,我们也可以在复杂的生物学中找到联系。2014年,人们发现人造甜味剂会对身体造成损害,扰乱体内的微生物群,这些微生物群被统称为微生物组织(下文将介绍),这反过来又会影响人体的新陈代谢和血糖平衡。虽然我们探索的是微生物群,但是如果当时建立了另一种数据库来收集信息,我们就可以在几年前了解饮用苏打水和增加糖尿病风险之间的关系。这样一个重大发现可能仅仅通过了解人们的购买和消费习惯(大量使用人造甜味剂的产品)及其健康状况(大量胰岛素抵抗和糖尿病)就能获得。
2015年有这样一则头条新闻,服用质子泵抑制物(Proton Pump Inhibitors,PPI)类药物(如埃索美拉唑、奥美拉唑和兰索拉唑)治疗胃溃疡的人可能会感到恐慌。这则新闻表示,这些药物可以使人患心脏病的风险升高21%,无论你之前是否有心脏病的先期迹象。这个结论来自最简单的数据研究。休斯敦卫理公会和斯坦福大学的研究人员分析了约290万名患者的1 600万份临床报告,并通过这些报告找到了服用含PPI类抗酸药物与心脏病发作的可能性之间的联系。该研究是在2013年《循环》杂志(Circulation)发表了关于PPI是如何在分子水平上潜在地导致长期心血管疾病的报告之后进行的,结果显示PPI改变了血管内壁结构。更有趣的是,服用含有H2受体阻滞剂的抗酸药并不会增加心脏病发作的可能性。
含有PPI的抗酸剂最常用于治疗消化系统问题,包括胃食管反流等。FDA称,每14个美国人中就有1人在使用PPI,这属于最常用的药物种类之一。这项研究的结果令人震惊,但它们仅反映出一种关联,而不是因果关系。服用过PPI类药物并患有心脏病的人可能会面临其他健康挑战,从而使问题复杂化,如肥胖、高血压和潜在的遗传风险因素。而从大数据中筛选出这种问题是我们全新的医学领域的一部分,它为我们提供了更多的知识来更好地照顾自己。
让我们再看一个例子,它正在改变着数百万人的生活。就在几年前,诺丁汉大学在比尔及梅琳达·盖茨基金会的帮助下开发了一个名为MyBabyFace的应用程序。当下有一个问题:全球婴儿的死亡率仍然高达2.2%,特别是在未能普及高科技超声波技术和缺乏技艺精湛的医生的国家。这些死亡大多数是由计算孕期不精确而造成的:在怀孕日期不确定的情况下很难判断婴儿宫内发育的准确月数。因此,未及时发现早产儿,我们经常就会错过简单且低成本干预的机会,来避免与早产相关的并发症,如体温过低。MyBabyFace利用大众的力量,“邀请”世界各地的父母上传宝宝的脚部、脸部照片以及胎龄信息。这款应用程序目前的用途只是简单地收集数据,预期在未来能开发一个数据库,以便更好地判断胎儿在子宫内发育的时间。另一个应用程序Neogest则使用脚部皱纹的深度和眼睛的圆度作为衡量婴儿早产程度的线索。
谷歌数据方法的效用
谷歌这样的大数据分析工具之所以如此出色,是因为它是一个不断进化的巨型编目系统和一种组织互联网上所有信息的方式。在计算机世界中,我们称之为数据结构,它以快速搜索和检索哈希表(hash table)信息的方式来存储大量数据。但是,谷歌比大型图书馆用来安排、存储和跟踪书籍的哈希表的功能更好。当有人搜索网站时,谷歌的反馈结果做得更好,而且这个网站变得越来越强大。在“医疗的幸运年代”里,这种力量将渗透进医疗领域:它将产生一个用于基因组学、蛋白质组学、环境因素(如生活在高速公路旁边)、生活习惯(如吸烟)以及健康条件(如患糖尿病和对贝类过敏)的哈希表。
我每天治疗的患者都与我上一周治疗的患者类似,但我并没有根据从先前患者那里采集的知识来改善我的护理或者建议,因为这种系统还没有建立起来,但很快就会有了。“谷歌”数据方法的力量在于,我所治疗的每一位患者都会提高我的医疗水平;这个数据库将包含越来越多的信息,我和我的患者可以以此为基础做出更好的医疗决策。目前,大量的数据正在被收集:据估计,2015年短短两天内产生的数据与从文明起源到2003年产生的数据一样多。
但是谁将托管所有这些数据呢?其中一些信息是高度敏感的。这就需要建立一个新的非营利组织,它将托管所有这些数据,并保持其安全性和保密性。这些数据是重要的世界资源,需要得到保护,且不受政府和营利性组织可能带来的偏见的影响。这种偏见可能导致数据库被滥用,甚至遭到敲诈、勒索。我们只需要一个主机,这样数据库就会更强大、可以提供所有答案。
例如,我的诊所和美国11个机构已经与IBM超级计算机“沃森”(Watson)合作。“沃森”正在接受训练,分析来自癌症患者的遗传数据,并搜索科学文献以指导该患者进行治疗。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学习型”计算机获取了更多信息,学会了如何将患者与治疗方案相匹配,“沃森”帮助我们实现了真正的个性化医疗。《华盛顿邮报》完美地总结了我们对未来的期望:“最重要的是,‘沃森’将继续在工作中学习,寻找合适的肿瘤治疗方法。这意味着‘沃森’将根据以前与医生的互动获得更多有价值的知识。‘沃森’协助临床医生识别致癌突变的数据越多,它的能力和见识增长得就越快。”
以前我们害怕在网上泄露自己的财务信息,尤其在使用电脑转账和存储财务数据时。但现在我们很少会有这样的担心,因为我们知道系统内有相应的工具来保证财务安全。健康数据同样有这样的需求。我们可以找不同的医生看病,而不用重复做检查,也不用携带之前的报告数据或担心它们是否安全。在紧急情况下,我们能快速、轻松地访问全部的健康记录,以优化我们的护理方法,特别是当我们陷入突发的危险困境时,急救医师需要知道我们是否对药物过敏等信息。
手边的个人诊断和治疗师
目前,一些正在研发或已研发完成的手机应用程序承诺可以非常准确地诊断临床抑郁症,它们甚至能够检测到你只是情绪低落或特别焦虑,但不一定是抑郁症的情况。事实上,你的手机将变成一个虚拟的个人治疗师。它可以通过测量你的语音语调、追踪你发了多少短信,以及使用面部识别技术来衡量你的压力水平,来告诉你什么时候你看起来很沮丧。它甚至可以和你聊会儿天来平息你的焦虑。其他处于研发中的应用程序还可以通过评估人的说话模式、对比正常衰老的成年人与具有退化性脑病迹象的成年人之间的声音差异等,来检测包括痴呆在内的精神疾病迹象。
这种技术可以为每个人开发一套内置的好友系统。如果你的朋友通过应用程序了解到你正处于郁闷的状态,他就可以采取行动来帮助你。与此同时,你的系统将会记录下你情绪低落的日子。现在我们只有你在医生办公室里提供的数据。但通过数据记录,我们会发现很多随着时间的推移容易被忽视的模式和联系。
有人可以通过智能手机数据来了解你的心情,虽然这可能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但是这些技术可以帮助那些正处于精神脆弱状态并有抑郁倾向的人,如失业或分娩后的人。这些技术消除了精神评估中的主观性因素,为我们提供了真正的测量手段。它们还可以帮助检测亲人的精神疾病。在过去10多年中,美国发生了一些由于当事人情绪不稳定而造成的恶性枪支暴力事件。如果有人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前对当事人进行干预,则可以挽回多少生命呢?
大多数恶性事件都是由与伴侣分手、与人产生隔阂和家庭争吵引起的,而且往往“安全网”没有做好。试着想象一下,如果让手机应用程序来扮演这种“安全网”的角色会怎样。一旦你标记了“安全网”中的指定人员,手机就可在它检测到这种可能性的时候向他们发送一条消息,告诉他们出了问题,从而防止悲剧的发生。如何更好地利用这些设备目前还在研究中,但是它们为我们提供了希望,也许将来我们可以避免这类可怕事件的发生。
你是大数据治疗的一部分
大数据的力量怎么强调都不过分。2013年,法国的一项对近50万人的研究发现,那些退休较晚的人患阿尔茨海默病和其他形式的痴呆症的风险比较小。事实上,每晚退休一年,患痴呆症的概率就会降低3.2%。就业不仅有助于活跃身体,而且有益于我们保持更多的社会关系和精神挑战。工作的人需要不断学习新事物,而学习新事物需要更多的注意力,这对防止精神衰退很有帮助。
健康数据收集的进展历程
实际上,人们对健康数据的收集和记录在很久之前就开始了。这项活动与文字本身一样古老,但是这样的数据需要数百年的时间才能被收集和记录在一起,且被公众所用。第一个公共卫生数据库直到中世纪才得以建立,部分原因要归咎于黑死病(鼠疫)的传播。
……
对伦敦的重要数据进行实际组织和分析的是约翰·格兰特(John Graunt),我们应当感激此人。许多历史学家认为他创立了人口学科学,还对人口统计学进行了研究。人们为了纪念格兰特,将其任命为英国皇家学会的特许成员,该学会由许多英国著名科学家组成。
如今我们都已经知道了疾病的传播模式,特别是传染性疾病。与由老鼠身上的寄生虫所造成的鼠疫不同(当跳蚤在夏季的温暖环境中繁殖时,瘟疫达到了高峰),流感病毒在冬季达到了顶峰,此时人们长时间待在屋内,且距离较近。尽管现代的技术比中世纪的好很多,但我们仍可能对数据信息产生误解。由此可以看出,没有上下文的数据是没有意义的。几年前,谷歌试图使用搜索引擎预测流感的传播,但出现了错误。通过将传统监控数据与谷歌流感趋势数据进行比较(谷歌的结果来源于与流感相关网站的访问量),我们发现谷歌高估了流感高峰水平,而且连续三年都是如此。值得提醒大家的是,虽然基于网络数据挖掘和社交媒体的高科技流感追踪技术很有用,但该技术现在只能补充传统的流行病学监测网络,要完全成熟后才能够完全替代它。
谷歌所面临的是人工智能的基本问题:计算机和搜索引擎可以很好地追踪人们所了解的内容(如“发烧”“流感”“喉咙痛”“寒战”“身体疼痛”“流感症状”等),但是它们不知道这些人是否真的生病了。例如,西雅图的一群健康人士可能正在网上搜索关于流感及其症状的信息,他们也许是一些为了完成相关论文的学生,或者是一些刚从当地媒体听到有关流感新闻报道的人,他们会“误导”搜索引擎的跟踪算法。简单地说,他们错误地充当了“信使”——在不知不觉中破坏了这个系统,因为谷歌将他们标记为潜在的流感病人,而实际上他们并不是,可能在那一整年里都不是。
如今,这样类型的误导性信息无处不在。大量的健康信息以及医疗保健类指导意见让我们难以确定该相信和依赖哪些内容,甚至你可能会发现在自己的健康背景下做出的决定更具挑战性。我将帮助你定义目前的健康背景,但首先我们必须搞清楚,所谓的医疗保健究竟意味着什么。
04 精准医疗:善用它的功效,合理规避风险
在意识到我们可以编辑人类基因组中的任何基因之后没多久,包括该领域开拓者在内的一些科学家就开始呼吁,全世界应该暂停使用这项新技术。在2015年《科学》杂志的一篇文章中,他们表示,我们应该花时间全面思考一下这项技术所带来的问题。戴维·巴尔的摩(David Baltimore)是该文章的作者之一,他担心改变人类基因组会带来危险,认为我们还没有足够的智慧来面对改变人类构成和重构人类基因的潜在后果。
对基因组进行修改意味着对精子、卵子或胚胎的修改将是永久性的,这样的改变将贯穿该个体的一生,然后遗传给后代。之前的这些担忧都只限于理论层面。然而今天,我们生活在一个全新的世界。我们大家在今后会使用哪些药物,从根本上来讲取决于哪些技术需要得到广泛应用,哪些技术我们必须限制大规模的使用。
DNA筛选和DNA编辑这样重要的技术,如果没有可靠的监管措施,就会和人们面对健康问题时的模式一样,纯粹属于被动医治而非主动预防。在这样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不采取主动预防是一个很大的问题。“非典”、禽流感、埃博拉病毒及西尼罗河病毒等,传播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在面对突如其来的真实灾难时,我们的协调处理能力就显得不尽如人意了。我们没有基于未来进行思考,没有根据已知的参数做出合理的预测。
在过去的几年里,人们在温暖的湖水中游泳时被“食脑一族”阿米巴原虫感染的情况出现了激增。2012年,两个孩子在双子城附近的明尼苏达莉莉湖游泳之后感染死亡。2015年,一名加利福尼亚州的女性死于寄生虫引起的致命性脑部感染。这一特定类型的变形虫只能在温暖环境中生存,通常在得克萨斯州和佛罗里达州被发现。但考虑到近年来气候变暖的趋势,水域情况已经发生了改变,水中的生物也随之改变了。作为社会的一分子,我们需要更好地预测这些变化,以便当陌生敌人出现时能够迅速采取行动。2001年“9·11”事件发生后,美国随后迅速建立了国土安全部,以帮助美国民众在应对恐怖分子时领先一步。如今是我们建立“国土卫生部”的时候了,以便预测和应对卫生与公共服务部或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没有关注到的一切生物威胁。
当下,我们应着手探讨如何对未来的健康进行管理,从建立基因编辑伦理观到建立更可靠的流行病预测策略,都刻不容缓。通过这些行动,我们也许能够避免像莎伦·贝尔纳迪(Sharon Bernardi)那样的悲剧发生。
线粒体疾病导致的悲剧
尽管人们批评贝尔纳迪和尼尔的选择,指责他们自私地只想要自己的亲生孩子而不顾残酷的事实,但这个故事确实引发了对于医药学能否给这样的夫妻带来希望的争论:一个没有疾病的孩子。有一个问题是,这样的孩子会有三位父母,两位母亲和一位父亲——至少在基因上是这样的。对贝尔纳迪而言,进行基因疗法,使线粒体缺陷成为过去或至少得以补救,更多的不是为了让她免除伤痛,而是让孩子们免除伤痛。这项突破性的技术目前正处于方兴未艾的腾飞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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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粒体疾病包括神经、肌肉和代谢紊乱,也会扩展到糖尿病、某些形式的自闭症、帕金森病、阿尔茨海默病,甚至癌症都与线粒体问题有关。所以问题就变成了:我们可以消除这些线粒体疾病吗?这就不得不提道格拉斯·特恩布尔(Douglass Turnbull)了。
DNA片段矫正
特恩布尔是英国纽卡斯尔大学的神经学教授,以及英国威康信托基金会线粒体研究中心的主任。多年来,他目睹了那些身患难以治愈甚至有时致命的线粒体疾病患者(包括贝尔纳迪和她的孩子们)的痛苦生活,发誓要找到一种方法来阻止线粒体疾病继续遗传下去。40多年前,在神经科病房工作时,特恩布尔第一次对线粒体疾病产生兴趣,那时候有一名美国皇家空军成员抱怨自己在训练时发生过严重的肌无力情况。虽然特恩布尔对线粒体疾病的怀疑在该名男子身上并不成立,但这个课题还是让他着迷了。接下来他攻读了硕士和博士学位,并在博士期间着重探究了线粒体疾病的分子机制。他将自己的职业生涯致力于研究这些细胞内有自己生命的重要微小结构,了解它们是如何出现问题的。
特恩布尔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遇见了莎伦·贝尔纳迪,并发现了她身上的变异线粒体,随后让她进行了肌肉活检。贝尔纳迪看起来很健康,这让他很惊讶,但对于她的其他家庭成员所遭受的重大健康问题,特恩布尔并不感到惊讶。贝尔纳迪在35岁时开始出现健康问题,她的母亲在50多岁时开始出现心脏问题。特恩布尔决定要阻止孩子们“继承”变异线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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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编辑基因甚至改变整个人类后代基因组这件事情,已长眠地下的达尔文可能也会感到不安,因为他认为应该由大自然选择优质基因留存并繁衍下去,而非人类的工程技术——这才应当作为最终的判断结论。我有时会想,对于尚未完全明了或者会带来一些意外后果的基因技术,达尔文究竟会如何看待它的价值。
艺术和科学仍将定义精准医疗
我们应该记住,精准医疗是一把双刃剑。虽然我们可以利用它找到更新、更好的办法来造福于人类,但这项技术并不像大多数人想象的那样“精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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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这个故事诠释了个性化医疗或精准医疗等未来医学的应用前景。借助这些技术,我们可以依据个体独特的生理和健康状况定制治疗方法。其实,这种方法远没有我们想得那么新颖。从古代印度医师查拉卡(Charaka,阿育吠陀)到现代医学之父希波克拉底,历史上许多医生都曾在某种程度上尝试用现有技术进行个性化医疗。然而今天,精准医疗是从更精确的分子角度来看的。它主要专注于研究DNA,以及单核苷酸多态性(Single Nucleotide Polymorphisms,以下简称SNPs)和环境因素是如何影响个体的生物学特性和患病风险的。单核苷酸是DNA序列的变异体,被认为是个体对疾病和药物反应的遗传标记。例如,某一个特定的基因变异可能预示高胆固醇,其他的变异可能预示患腹腔疾病或阿尔茨海默病的风险更高。
重要的是,我们要意识到这些DNA差异不会引发疾病,只是患病风险的一个标志。自2003年人类基因组计划完成以后,科学家们发表了数以百计的文章。同行评议(7)表明,这些研究阐述了SNPs与具体疾病、特征和条件之间的关系。你可以想象,这些研究实际上开创了个性化基因组服务行业,在该研究所提供的平台上,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唾液样本或一管血,就可以揭示你的个人基因图谱。这一平台也为肿瘤测序和从DNA层面了解它们的特性提供了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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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记住一件事,无论精准医疗技术多么先进以及在医学领域的用处有多大,它都需要一点艺术和科学。就像你不能只依赖购买的设备来照顾自己一样,也不能只依赖基因组学来探索和治疗身体。研究DNA时必须考虑生活中其他方面的事。比如,之前我提到过的那名女性,几年前她被告知由于基因变异有非常高的概率患阿尔茨海默病,但几年后她又被告知由于拥有保护基因,患病的风险又回到了平均水平。或者试想下有这样一名女性,由于BRCA1基因的改变,她患乳腺癌的风险提高了。正当她考虑切除乳房时,来自某重要癌症中心的专家告诉她,该变异完全不会增加患乳腺癌的风险。这些都是我接触过的患者的真实故事,正好揭示了现代医学的复杂性和不断发展的本质。尽管DNA研究颇具成果和前景,但DNA只是你身体中的一小部分信息而已。
微生物的作用不可小视
早些时候我就注意到,线粒体这种细胞能量源曾经是独立生存的细菌,只是后来才最终成了我们身体的一部分,为生命提供能量。而事实证明,我们的生命和健康对微生物的依赖比想象中的更大。事实上,很多观点都可以说明微生物比DNA对我们生命的贡献还大:它们的数量约是我们细胞的10倍,包含了超过800万个基因。这个基因数量是我们DNA中基因总量的300多倍。幸运的是,我们的细胞大得多,所以微生物与我们自身的比重不到10:1。这些微生物随处可见,从身体里到身体外都存在。它们分布于我们的嘴巴、鼻子、耳朵、肠道、生殖器和皮肤。迄今为止,科学家已经识别了约10 000种微生物,包括许多以前从未被记录下来的,但这一数字可能会继续增大,达到35 000种。随着新技术的不断涌现,我们可以识别所有微生物,其中许多并不能用传统方式在实验室里培养,且需要借助高科技的DNA测序才能识别。
大多数微生物居住在我们的消化道中。虽然它们中有真菌和病毒,但这些微生物却在保障我们健康的过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我们的身体不仅会与这些微生物本体产生关联,也会与它们的遗传物质产生关联。单个人体中的微生物包含的细菌基因组就多达200万个,相较之下,人类20 000~25 000个蛋白编码基因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事实上,我们更多地应该算作微生物,而非人类。
甚至我们自己的DNA编码中都有包含病毒起源的部分。在我们的进化过程中,病毒基因混入了人类基因组,可能正是其中的一部分导致了我们的疾病。例如,最近的研究表明,一种叫肌肉萎缩性侧索硬化症(Amyotrophic Lateral Sclerosis,ALS)的致命性肌肉退行性疾病,可能与几千年前进入我们基因组的古代病毒基因的残余有关。尽管这项研究才刚刚开始,还需要做更多探索,包括致病基因表达中的环境因素,但其导向结论是我们不仅仅是由人类细胞组成的。在我们一生的生物学属性中,其中一种便是错综复杂的微生物组合体。
如前所述,我们把人类细胞内外生长的复杂微生物世界称作微生物群落。“微”是指“小的”或“微小的”,“生物群落”指占据了大片栖息地(此处指人体)的自然生长的生物群。人类基因组对每个个体而言几乎是相同的,比如控制身体特征、疾病风险因素以及血型的一些基因编码;但对肠道微生物来说,甚至同卵双胞胎的情况都可能大不相同。微生物的情况对人类健康很关键,实际上它也许能被视为一种身体器官。而我们的感觉,不管是情感上的还是身体上的,可能都会受体内微生物群落状态的影响。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的人类微生物组项目始于2008年,其本身是人类基因组计划的扩展,旨在建立我们身体中微生物的目录。随着项目的进展,我们对这种微生物组织影响力的认识也得到了飞速提升。
我们所知的越来越多的微生物知识是通过对老鼠的研究得到的。我们对它们进行了某种处理,使其肠道中没有任何细菌。科学家们可借此研究微生物缺失带来的影响,或将“无菌”老鼠暴露给不同菌株,记录其行为变化。研究证明,实验室的“无菌”老鼠会严重焦虑或患慢性肠道炎和一般性炎症,而后者对几乎所有疾病来说都是一个危险因素。研究人工甜味剂对微生物的影响,可以揭示这些微生物对我们生理上的影响,以及当它们的健康平衡被破坏或发生损害时会发生什么。科学家们还找到了一种“糖尿病指纹”,这是一组与糖尿病有关联的特定肠道细菌。研究人员现在可以像操纵驯养动物一样操纵肠道细菌,获得更好的血糖控制和胰岛素敏感性(这对控制甚至逆转Ⅱ型糖尿病非常重要)。美国有超过2 900万的糖尿病患者,这一发现对预防和治疗该疾病以及解决其并发症,包括严重的神经系统疾病,如神经损伤、失明和痴呆等,已带来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希望。大约一半的美国人都受到糖尿病的影响:他们要么代谢紊乱,要么患有前驱糖尿病。
我再举一个例子,据2015年《自然》杂志报道,至少在老鼠身上进行的实验表明,食品乳化剂会对微生物产生有害影响。乳化剂分子作为混合剂能将食品含有的不相容成分(如油和水)混合到一起。它们在加工食品中无处不在,包括冰激凌、沙拉酱、奶油干酪等。在物品包装上,它们被称作卡拉胶、卵磷脂、聚山梨酯80、聚甘油、瓜尔胶、刺槐豆胶、羧甲基纤维素、黄原胶等。卵磷脂是天然的乳化剂,存在于蛋黄和大豆中,可以让奶油蛋黄酱的质地均匀。
乳化剂也被添加到食品中用以延长保质期,改善质地,防止物质发生分离。在最近的几十年里,代谢综合征和炎症性肠病患病人数已经有了显著的增加。代谢综合征本身不是一种疾病,而是一组风险因素的集合,包括肥胖、Ⅱ型糖尿病、心脏病和中风等心血管问题。炎症性肠病是指大肠和小肠的炎症情况,如溃疡性结肠炎和克罗恩病等。所有这些疾病都与肠道微生物群的变化有关,所以会影响消化。
长期以来,研究人员一直被这些疾病发病率的上升困扰着,其原因不可能是人类基因的问题,因为近几十年来基因并没有改变多少。这个难题激起了佐治亚州州立大学的生物学教授安德鲁·格维尔茨(Ardrew Gewirtz)的兴趣,他开始寻找导致发病率上升的外部环境因素。他和他的同事们使用了两组老鼠进行实验。一组存在消化系统异常,用来做结肠炎对照组;另一组拥有健康的消化系统。当乳化剂通过水和食物施用给对照组老鼠时,它们得了慢性结肠炎。健康组的小鼠则出现了轻度肠道炎症和代谢紊乱,它们吃得更多,变得肥胖,并出现了高血糖和抗胰岛素的现象。
乳化剂似乎破坏了保护肠道的黏膜层,这导致了细菌的移动,当身体对某处不该出现的细菌产生反应时,就导致了炎症。炎性反应反过来会影响饱腹感,或者说人本能地感知到自己已经吃饱了。格维尔茨和他的同事们推测,这就是导致实验中的老鼠吃得过饱而变胖的原因。而对人体进行研究,探究这些乳化剂对肥胖症的影响到底有多大,也将开展一些测试,以确定天然乳化剂卵磷脂是否和化学合成的卵磷脂具有相同作用。
这样的研究只是一个开始。总的来说,最新科学告诉我们,人体内的肠道微生物会参与各种生理过程,包括免疫系统功能、炎症、内分泌功能、神经递质和维生素的产生、消化和营养吸收以及排毒。它们会帮助我们感受饿还是饱,以及如何利用碳水化合物和脂肪。所有这些都可能将诱因转变成糖尿病、癌症、抑郁或痴呆等。微生物会影响我们的心情、性欲、新陈代谢、免疫力,甚至我们对世界的看法,以及我们的思维过程。
一些最新的科学研究表明,长久以来一直都被认为是脑部疾病的抑郁症,实际上起因于肠道,同样类似的疾病还有慢性焦虑、失眠、过度忧虑以及强迫症。事实证明,我们的感情在很大程度上是由肠道内的细菌平衡度,以及它们通过迷走神经对大脑造成的影响来控制的。可以说,这给“直觉”(gut feelings,字面意思就是“肠觉”)这个词语赋予了新的意义,而拥有先见之明的希波克拉底早在几个世纪前就指出了,你吃的东西和你的感觉是存在关联的。
就连睡眠也会受这些细菌的影响。其实,如果你考虑到肠道细菌和睡眠对健康都有深刻影响,就不会对此感到奇怪了。以下是它们之间的联系:
有一种叫细胞因子的特殊生物分子是引发睡眠,尤其是深度、恢复性睡眠必不可少的要素。新的研究表明,肠道细菌会根据皮质醇水平刺激产生这些化学物质。你可能听说过皮质醇,它是我们身体主要的应激激素。这种激素的水平与我们的生理节奏有关,其在身体中的变化以24小时为一个周期,主要受环境的光线影响。这种变化决定了我们是清醒还是感到劳累。在正常情况下,皮质醇水平在晚上最低,从清晨开始上升。因此,这些细胞因子的生理周期基本上都由肠道细菌决定。早晨,当皮质醇水平上升时,这些细胞因子受到抑制,构成了睡眠周期之间的过渡。肠道细菌遭到破坏,可能会对睡眠和昼夜节律产生重大不良影响。
我举一个更通俗的例子吧。现今,利用手术,如改变消化系统的胃旁路手术等来减肥已越来越受欢迎。这些方法通常会缩小胃以及重构部分小肠回路。我们曾经认为这些方法之所以能快速减肥,主要是因为它迫使人吃得少了,但2014年《自然》杂志发表的另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研究表明,是微生物促成了手术的成功。主要的减肥成果应该归功于肠道内微生物群的变化,而这种变化不仅是因为身体结构上的改变,也因为患者在术后摄入的食物对不同细菌的生长有利,膳食发生了改变。手术后,这些糖尿病患者的病情通常会出现好转,我敢肯定这当中部分原因也是肠道细菌组成的变化。
2012年,《科学》杂志发表的一项研究发现,扰乱肠道微生物与导致大肠癌的细菌(大肠杆菌)之间存在一定联系:
生态学家们早就知道,当一些重大变化扰乱了某种环境,生态系统结构就可能发生剧烈的变化。此外,关联物种的多样性、丰富度和关系所发生的改变反过来会影响整体环境的健康——如导致一片富饶的森林或草原永久退化,原因是生态系统变得不稳定时,就会开始损害周围环境。因此,人体状态发生的显著变化可以大大改变体内微生物群落的结构稳定性,这种内部微生物组生态群落的变化会对人类健康造成意想不到的严重后果。
此外,我们又一次看到了细菌是地球的首批居民的有利证据。2013年,科学家在澳大利亚的西北偏远地区发现了地球上最古老的生命迹象:在近35亿年前的古老岩层中封存的微生物生态系统。事实上,建立与细菌的共生关系原本就是我们人类进化的一部分。
探究微生物的科学研究仍处于起步阶段,但我预计它在未来10年将迎来爆发。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人体内的微生物图谱是如何与某些疾病或最佳健康状态相关联的。我们将开始了解如何利用微生物来预防和治疗各种疾病,从生命早期的神经发育问题到神经退行性问题,以及生命后期的慢性病。你就可以知道自己的肠胃中存在的微生物群落对身体是有利的还是有害的,且能有针对性地调整饮食和日常习惯,以支持那些有利微生物生长繁殖的环境。你可能认为是基因决定了你拥有X、Y和Z基因,但在“医疗的幸运年代”里,你的命运将更多地取决于你如何生活,而不是你的先天条件。
这一切都表明DNA并不代表全部,微生物也占有一席之地。我们的身体状况是两者动态组合的结果。它们甚至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相互补充。例如,血细胞中1/5的基因表达会发生季节性变化。这是由剑桥大学的科学家在一项出色的研究中发现的。他们发现,在冬季,血液免疫反应的混合度会更高;在夏季,血液中含有更多的激素,帮助身体燃烧脂肪,形成组织,保持水分。通过这些季节性变化,我们可以洞察一些炎性疾病(如高血压)以及自身免疫性疾病(如Ⅰ型糖尿病)。这种季节性变化也发生在人体微生物中,进而影响健康和患病风险。也许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精确到哪一年或者哪个月,哪些基因会起作用,以及哪些微生物会起支配作用。这些信息可以让我们实时获悉会面临的风险,以及应采取哪种措施来优化遗传和微生物机制。
谈论肿瘤和基因测序、消除我们的疾病、了解人类微生物群落是一回事,而将这些技术应用到日常生活中很显然又是另外一回事。鉴于这一点,让我来帮你衡量和解读你的数据吧。但在此之前,我想先给你提个问题,这有助于帮助你梳理自己的生活:你的个人健康目标是什么?
你阅读这本书显然是有原因的,所以在继续阅读之前,树立清晰的个人健康目标很有必要。而我希望这些目标是更高层次和更精确的,而不仅仅是“我想减肥”或“我想感觉和看起来更好”。把目标定得高一些,比如“我想在自己老了的时候,还可以陪我的孩子和孙子一起玩耍”,或者“我想用最好的药改善生活,以达到我当前和未来的健康目标”,或者“我想将自己从慢性焦虑和恐惧中解放出来,在工作中表现得更好,在家里更快乐”。
现在,让我们进入个体环节。
PART 2 利用技术的力量来管理你的健康
05 如何有效测量并诠释自己的健康数据:两周数据统计法
虽然我们在延长人类寿命这件事情上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在预防和治疗那些伴随着人类机体衰老而出现的疾病(尤其是糖尿病、心脏病、中风和癌症等慢性病)上做得还不够。因此,虽然我们现在活得更长,但疾病给我们带来的病痛也在增加,这极大地降低了我们的生活质量。仅就美国而言,据预测,患慢性病的人口数量在未来30年将持续稳定地增长。我现在的愿望就是,在不远的将来,我们能够逆转这个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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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类挑战也是我鼓励大家将身体看作一个复杂的网络系统,从而整体评估健康状况的原因,因为我们不能单单通过一种方式或一个焦点对健康状况进行评判。健康状况随时处于一种动态变化的过程。你需要去适应这样一种观点,即健康状况会随着年龄的变化而变化。我曾在以前注意过这一点,用科学的话语来说就是,人类是一种“紧急系统”——我们的身体在不断变化、发展和进化。我们的身体是一台值得信赖、能够自我调节的机器。为了保持身体健康,我们其实并不需要做太多事情。比如,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我们体内的细胞在一小时内更新的数量可以达到10亿。我们的目标一方面在于尽可能延长寿命,另一方面在于尽可能延缓慢性病出现的时间,这样我们就可以在生命的最后数年或数十年过得更好,生活质量更高。
我做演讲时常常给听众下面几条建议:(1)记录自己的身体特征;(2)测量身体的多项数据;(3)让自己的生活习惯变得自发、自动。通过这些建议我究竟想说明什么呢?在此,我将谈谈让我们活得更好而面临的一个大问题:诚实。
认清自己的健康状况
大约67%的美国人超重或肥胖,但在这些超重或肥胖的人当中,只有36%的人承认自己超重或肥胖,剩下64%的人根本不承认,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有这些问题。换句话说,他们不是在否认,而是从心理上无法正视并接受自己超重或肥胖这一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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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项研究存在许多限制,许多其他变量也可能导致相应结果的出现。我们不能仅凭这一项研究就认为糖分摄入过多导致了肥胖。但这项研究可以让我们认识一个事实,即心理状况会影响我们是否接受自己的某些行为。此类心理状况既可能给我们带来好处,也可能带来坏处。这让我想到一项为期两个星期的挑战计划。总之,是时候认清现实,并判断我们的健康状况究竟如何了。
一项为期两个星期的挑战计划
我希望你能花两个星期的时间来好好阅读本节的内容。两个星期过后,你会感觉自己的身体更加健康,获益良多。这项为期两个星期的挑战计划旨在让你更好地认清自己的身体状况,然后再通过本书后面章节中的内容来提高自己的健康水平。在开展这项计划时,你不需要从医生那里获取建议,当然,我会给你一些建议,以便你下次看病时能够获益更多。你需要做的是:
• 准备纸和笔(或计算机文件,目的是记录你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所做的事情);
• 准备血压计(可以去药店或网上购买)。
在开始这项计划之前,我要告诉你我曾经用过的一种方法:如果我问你从A地开车到B地需要花多长时间,你可能会问走哪条路、开什么车以及谁开车等。你可以把汽车拆了,逐个检查汽车的各个零部件,但你仍然无法知道需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到达目的地。很多变量都会影响到达目的地的时间,对于复杂的人体而言,这种观点同样适用。在遇到路障或到达终点之前,没有人能够告诉你自己的驾车技术如何。但对于一些会对健康状况带来很大影响的因素,我们应该予以考虑。这就如同告诉你在良好的驾驶技术和天气状况的情况下,从A地开车到B地需要在高速公路上行驶4 000多千米一样。获得此类背景信息后,你可以更好地预测出到达时间。我希望你在考虑健康问题时也能获得类似这样的信息,这将使你在人生道路上走得更好,更有经验。下文所述的10个最重要因素将帮助你提高自身的健康水平。
因素1:生理年龄
因素2:遗传和家族史
你知道是什么疾病夺走了你曾祖父母和外曾祖父母的生命吗?或者你的某位亲属在40岁时患上了哪种癌症?家族史是评估自身健康状况最有用的工具之一,但是极少有人使用。同时,它也是对癌症遗传风险进行预测的最佳工具。拥有完整家族健康树的家庭非常罕见,只有不到1/3的家庭拥有一棵家族健康树,而且通常情况下,医生也不会提醒你画出自己的家族健康树。
美国公共卫生部的负责人建立了一个免费英文网站,该网站可以帮助你创建自己的家族健康史,了解家族中存在的哪些因素会增加自己的患病风险,以及在线和自己的亲戚及医生分享家族健康史。在创建自己的家族健康史时,请务必尽可能将父母双方所在家庭的各种信息包含在内,并记录导致家族成员最终死亡的环境或生活方式等因素。谁喜欢吸烟?谁体重超重?谁因精神疾病而住院或接受治疗?这些问题可以给我们许多启发,让我们可以更好地保护自己的身体。一旦你已竭尽所能完成了此类粗略的调查任务,便可以考虑开展下一步的工作了,即进行基因筛查。但需要记住的是,DNA检测并不像你想的那样能让你更好地了解自己将来的患病风险,而且DNA检测也不适用于每个人。
因素3:日常模式和习惯
有一本很流行的儿童书籍《吃饭、睡觉和排便》(Eat,Sleep,Poop)道出了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与生命和健康有关的知识。婴儿在出生后,与生俱来的遗传编码告诉他们需要获取什么才能生存。他们满足自身所需的模式非常明显,简单来讲就是要吃饭、睡觉、排便和撒尿。我们成年人往往不去倾听别人怎么说,而是遵循自己身体发出的各种暗示,满足身体的基本需求。我们可以让娱乐和责任主导自己的生活,并赋予思维超越物质的力量。
对于自己的身体,我们需要知道一件颇为重要的事情:它喜欢节律、模式和可预测性。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每天会在同一个时间段感觉疲劳、在同一个时间段醒来、在同一个时间段冲咖啡、在同一个时间段感觉饥饿。保持此种节律可以减少身体承受的压力,使身体能够处于最佳平衡状态(医学上称之为动态平衡)。帮助我们理解动态平衡的一种方法是考虑身体的平均体温(约37℃)。体温上升意味着身体某个地方出了问题或者体内失去了平衡(比如感染),此时身体会做出反应,采取措施让体温下降,将其维持在正常范围内。身体每天都在做类似的事情,具体取决于你所遭遇的状况以及你如何对待它(支持或挑战它的自然平衡)。
要想了解时机对身体的重要影响,我们可以看看2015年发表在《科学》杂志上的一项研究,圣地亚哥州立大学和索尔克生物研究所的研究人员发现,通过限制果蝇进食的时机,他们可以预防与饮食和衰老相关的心脏问题。他们还发现,控制昼夜节律(身体中与24小时太阳活动相对应的生物钟)的基因也与这一过程有关。
因素4:体重和膳食偏好
你是以素食为主,还是声称自己是真正的“食肉动物”?你当前的体重十分理想,还是可以减轻几千克?你有多少次尝试采用普通的饮食方案彻底减肥成功?你知道自己曾经的体重是多少吗?你的BMI在健康范围内吗?
身上有多余的赘肉就会破坏身体的最佳功能,这并不奇怪,尤其是在心肺不适的情况下。体重超重会增加患大多数疾病和慢性病(从心脏病和糖尿病等明显的疾病到痴呆和癌症)的风险。
如果你并不知道自己的实测体重是多少,可以去称量,然后计算一下BMI。虽然有一个“浮动的范围”,但大多数人的理想BMI值介于18.5~24.9。如果你身体健康且骨架较大,也就能支撑额外多的肌肉质量,你的BMI值偏大。依照一些标准,如果你身体状况良好而且没有代谢症状(如糖尿病的迹象),BMI值为26或27也并不太可怕。
没有所谓的“最佳饮食”,如果有的话,“最佳饮食”就是对你的生理功能有效的饮食。即使研究表明,地中海饮食可以减少各种疾病的风险并降低死亡率,但它绝非唯一最佳的饮食习惯。而且我们还要记住,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地中海饮食。
这种“最佳饮食”方案只是具有一些普遍的特征:摄入充足的水果、蔬菜、全谷类、豆类、坚果和种子;摄入来源健康的脂肪,如橄榄油;摄入适量的牛奶、鱼肉、家禽和鸡蛋;吃一小块红肉;晚饭搭配一杯红酒。你会如何看待这样的饮食呢?
我们都认同,传统的饮食文化胜过加工食品文化。包括古老或原始的饮食在内,几乎每一种饮食都有缺陷。在旧石器时代,我们的祖先并不只是一味地啃肉,关于早期的旧石器时代人的牙菌斑的新证据可追溯到40万年前,这表明那时的人喜欢均衡饮食,包括植物、坚果和种子等。传统的饮食习惯与世界各地截然不同的饮食习惯在不同文化中并存了很多年,但它们确实有很多共同点,比如有节制的饮食量、公共饮食及两餐之间的饥饿期(不吃草,也不吃零食)。直到最近才有人开始妖魔化某些食物成分或所有类别的食物,我一直听说的前5种包括糖、麸质(一般是小麦)、乳制品、酒精和红肉。让我们来详细分析一下关于红肉的争议,几个世纪以来,它一直是许多饮食文化的主题。
几年前,哈佛大学健康学院的研究人员发表了一篇关于红肉和死亡的研究,这让媒体议论纷纷,你很可能会读到这样令人震惊的头条:“红肉死亡研究”和“红肉会杀死你吗”。该研究结果公布在《美国医学会杂志·内科学》(Archives of Internal Medicine,如今叫JAMA Internal Medicine)上,文章中提到,每天摄入未加工红肉(牛排、汉堡、猪肉等)超出合理分量一份,过早死亡风险会提高13%;若摄入热狗、培根和香肠等加工红肉,死亡风险会增加20%。
这项研究项目的规模并不小,涉及来自医疗专业人士随访研究中的37 000多名男性,以及来自护士健康研究中的83 600名女性。研究人员对这些参与者平均随访了24年,发现其中有23 926人死亡。每过4年,这些参与者都会提交他们的饮食信息。吃红肉最多的人的死亡率比那些吃红肉最少的人高。迄今为止,这是有关红肉与寿命联系的一项规模最大、时间最长的研究。虽然这些研究发现很有价值,但这些数字确实需要在合理的环境中得以验证。
在哈佛大学公布研究结果的同一年(2012年),日本的一项调查结果显示,16年中,在调查超过51 000名男性和女性后,研究人员未能找到肉类摄入与过早死亡之间的联系。在2010年,来自哈佛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的研究人员通过另一项研究,也发现未加工的红肉与心脏病和糖尿病没有任何联系,但他们确实发现这些疾病与加工的红肉有很大的关系。
现在我们回看一些数字。如果摄入过多红肉导致死亡风险增加了13%或20%,这可能会促使你放弃多汁牛排,而学着爱吃豆腐,或只吃鸡肉和鱼。但不要忘了我们谈论的是相对风险。当科学家进行这些比较时,他们观察了吃肉最少和最多的人的死亡率。因此,我们应该考虑绝对风险,并给出一幅不同的令人欣慰的关联统计图。
根据哈佛大学的那份研究报告,吃红肉导致患病风险增加可能是由多个因素造成的,比如可能是由于红肉里含有的饱和脂肪、胆固醇和铁所造成的;也可能是由于在高温下烹饪红肉,导致致癌化合物的产生;还可能是由于红肉中的钠元素是一个潜在驱动因素,尤其是加工食品中。此外,我们不能忽视这样一个事实,即大部分红肉食用者经常会有其他危及生命的风险因素。虽然这是一种刻板印象,但有数据显示,吃太多红肉的人往往也有不爱运动、过量饮酒、吸烟的倾向。简单地说,很多变量是混合存在的,事实并不总是与表象一致。
研究人员得出一个重要的结论:如果所有参与者每天摄入的红肉少于0.5份,据他们估计,在研究结束时,男性死亡率不会达到9.3%,女性死亡率也不会达到7.6%。每周摄入3.5份红肉是适量的,所以适量是关键。虽然吃红肉不一定有害,但是同时吃太多肉类和加工肉类是有害的。
虽然这个适量原则对任何博学的读者来说是显而易见的,但它往往与我们吃了什么和吃了多少没有联系。也许你以为自己吃得很营养、健康,实际上,你在三天里就摄入了超过一周的糖、脂肪和盐的推荐摄入量。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我们的目的是记录你的饮食习惯,同时还要尝试尽可能精确地记录脂肪与蛋白质的摄入量、质量和类型。我们会区分麦当劳和自制的夹牛肉的汉堡包,或者配有橄榄油的绿色沙拉与配有市售沙拉酱的科布沙拉。我们还会记录饮料的摄入量,包括水、果汁、牛奶及各种酒类。哪些食物让你在几小时后和第二天神清气爽?哪些食物会让你迟钝、疼痛或者喜怒无常?
请记住,你吃的食物决定了你的身体感受。通过写食物日记,你可以很快弄清楚饮食是如何影响你的,弄清楚你的饮食中可能缺乏的以及摄入过多的营养成分,以及需要进行哪些调整。不用在意热量或营养成分量。我相信你会很容易利用常识看出哪些饮食习惯可以改善,这种做法也可能有助于确定哪些是让你感觉特别好或不好的食物。对此,你应该做一些适当的笔记。
因素5:药物治疗和疾病控制
因此,不要低估那些非处方药,它们中的许多曾经是处方药。FDA强调大众非处方止痛药必须贴有警示标签,这让我深感欣慰。服用这些常用的药物并不是无风险的,经常服用会增加患心脏相关疾病的风险,且这类疾病可在数周内形成。
因素6:原因不明的症状
在这项为期两个星期的挑战计划里,请确保把一切不符常规的、原因不明的症状都记录下来。它们可以是各种各样的症状:恶心、胃部不适、盗汗、背部酸痛关节疼痛、强烈的口渴感或从来不打盹儿的你某天下午打了个盹儿。对于这些症状,你很可能不用担心,但它们仍然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身体状况的预兆。
因素7:睡眠需求
你晚上一般能睡几个小时?睡够了吗?你曾经失眠吗?你是否要依赖安眠药才能睡着?
虽然我们过去常常认为一个成年人晚上通常需要睡7~9小时,但最近的研究表明,对于大多数人而言,7小时左右是最佳的睡眠时长,死亡率和发病率也最低。最近的其他研究表明,睡眠时间仅仅损失20分钟也会影响第二天的表现和记忆。我们都知道,有人称一晚上睡4~5小时也算睡眠好,但研究表明,连续多个夜晚睡眠时间少的人,不能像每晚睡眠时间接近7小时的人一样完成复杂的心理任务。研究人员还说,睡眠时间超过7小时的人死亡率更高。如果睡得太多,你就可能更容易患糖尿病、肥胖、心血管疾病等。
身体中的每个系统都会受到睡眠质量和睡眠时间的影响。事实上,睡眠在很大程度上会控制身体的生理节奏,使你无法用任何物质或技术人为地重新启动自身的生理节奏。你需要定期的、可靠的睡眠模式和能恢复活力的睡眠,这样你的细胞和组织才能得以焕新,以支持“勤劳”的免疫系统,调节激素水平。
睡眠可以决定你能吃多少,能摄入多少脂肪,能否摆脱感染,有多少创造力和洞察力,如何应付压力,如何快速地处理信息,以及如何存储记忆。不良的睡眠习惯所导致的不良反应同样很多:高血压、思维混乱、记忆丧失、慢性感冒、学习障碍、肥胖、心血管疾病和抑郁症等。控制身体健康的很多自然节奏是由睡眠习惯决定的。当人们抱怨自己感到疲惫和沮丧时,我经常问他们的睡眠时间。调节身体并在短时间内感受到积极的变化,便是最简单的方法。
问题是,你知道自己睡得好或不好吗?你可以在几天内弄清楚自己的最佳睡眠时间。不要使用闹钟,当你累了就去睡觉,并且睡前尽量避免使用电子设备。如果你喜欢用电子设备看视频以在睡前放松身体,可以戴一副眼镜来遮挡刺激大脑的光线。我在睡觉前观看深夜喜剧时就会这么做。通过写日记或用设备记录实际睡眠时间来跟踪和关注你的睡眠情况,很多应用程序有助于你跟踪自己的睡眠和昼夜节律。如果你在白天感到清醒,就可能已经找到了最佳睡眠时间。通过这两个星期,除了找到最佳睡眠时间,你还要记录下你的睡眠体验。你可以思考:这样好吗?你希望这样吗?如果你依赖安眠药物,无论是非处方药还是处方药,你能把摆脱药物依赖当成一个目标吗?(需要注意的是,停用一些安眠药可能需要医生的帮助。)
因素8:运动
运动对身体有益。例如,每天步行20分钟可以将过早死亡的风险降低30%。有研究称,每天散步25分钟可以增寿7年。实际上,老年人走多快就是确定未来健康的最有用的标志之一。最近的研究显示,久坐导致的死亡率可能是肥胖导致的死亡率的两倍。因此,现在是你开始亲身体验自己的运动习惯的时候了。
你每天走多少步?你连续坐几个小时?你的心率上升幅度高于休息基线百分之几?你会按时到健身房锻炼吗?你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内记录运动习惯时需要回答这些问题。如果你在做一份劳动密集型的工作,如建筑工作,或者你是一个总在跑动的人,你会获得额外的积分。你可以使用智能手机上的应用程序或穿戴式健身跟踪器(加速度计)来跟踪自己的活动,但这是非强制性的。你也可以只调整体力活动强度,并记录下来。此外,你没有必要计算燃烧的热量,只需记下进行身体活动的时间和强度即可,并尽可能如实地记录这些信息。正如低估摄入的食物量一样,我们也倾向于在夸大体力活动的同时低估久坐的时间,而且男性可能比女性的夸大程度更严重。
因素9:心情和动机
医生可以询问患者的最有效的问题之一是“你感觉怎么样”,然而这个问题却让人难以回答。我想知道,如果人们能更适应自己不断变化的情绪、行为引发因素和日常生活的其他方面,那么还会有很多人服用精神类药物来调节自己的心情吗?
跟踪关注自己的心情,不仅可以帮助你更好地了解症状出现的原因,也可以告诉你正在使用的药物或治疗方法是否有效果。情绪监测还可以帮助你找到有用的关联,比如可以预见到的情绪(与某些人交谈时,或在血压呈攀升趋势当周的前半周内)。
另外,你还可以利用自己的直觉,了解自己的感受,并做好笔记。全天或在你测试血压的同一时间,跟踪关注自己的心情。
因素10:能量水平
今天你的能量水平处于1~5(5是最高的)中的哪一级?你是否充满活力,准备应对任何挑战(5)?你几乎没有睡觉(1)吗?还是处于其中某个级别?
各种汇合因素决定了你的能量水平:你前一天晚上睡得好不好,你一直在吃什么,你的压力有多大,你的运动强度有多大,以及你的健康状况如何。跟踪能量水平比记录睡眠时间要复杂,但要看看你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内是否可以找到能量水平的模式。也许你会发现,你的身体在早上10:00能量达到高峰,然后全天慢慢衰减。或者你会问,为什么你的能量水平在下午4:30就会下降,然后在5:00上升并再次达到峰值。所有这些详细数据填补了关于你身体状况的一些空白,并帮助你弄清自己的行为,以及提示你是否要进行改变。
将所有信息汇总在一起
虽然这项为期两个星期的挑战计划并不是一项科学实验,但它仍然可以揭示关于你的许多事情,或者是你以前不曾知道的事实,或者是你完全忽略的事情。所有这些数据将帮助你建立一个新的健康基准,你可以将其与未来的“检查点”进行比较,可以调查并评估自己在整体健康方程中的位置。你已倾听了身体的“秘密”,当你把每个片段汇总在一起时,它就可能会显露出一定的趋势。例如,当你走得多时会睡得更好吗?你一天吃好几顿饭感觉好吗?
06 如何辨别医疗信息的真假:错误信息的危害
先做一个小测验:你认为以下哪个结论存在很大争议?
• 疫苗会导致神经系统疾病,包括自闭症;
• 健康的生活习惯可以逆转癌症;
• 维生素和营养补充剂可以促进身体健康。
在公布答案之前(如果我现在就告诉你正确答案的话,你也许会感到非常意外),让我们先来回顾一下当前的医疗信息传播概况。每天我们都会接触到刊登在各种媒体上的、势必会引起公众迷惑和误解的、夸大其词的奇葩标题,其中影响最恶劣的就是标榜可以缓解或治愈最难攻克的各种疾病,如抑郁症、肥胖、阿尔茨海默病和癌症等的广告,或者一些尚未得到科学研究支撑的断言和小道消息。
我比较喜欢看到类似于下面的这些标题:
• 一瓶生咖啡就可以产生神奇的减肥效果;
• 用这个方法可以让你看上去年轻15岁;
• 有人发现了可以再生秀发的独特方法;
• 饮食可以治愈癌症;
• 研究发现,针灸有助于缓解疼痛,安慰剂可能不行;
• 维生素E可以提升智力;
• 维生素D水平过低会导致Ⅱ型糖尿病;
• 瑜伽和打坐可以逆转心脏病;
• 食物中的化学物质会使你变胖、生病,并加速衰老;
• 巴氏消毒牛奶会引起中毒;
• 转基因食品有毒;
• 食糖有毒;
• 你中毒了!
励志的想法总是非常吸引人,人本能地认为天地间存在一种“神秘力量”,可以使我们变得更苗条、更年轻、更性感、更聪明、更富有。虽然这种想法有时候对我们有好处,但也会让我们与真相背道而驰,并夸大其真实作用。想通过上网快速搜索来区分真相和谬误,可能帮助不大。2014年,一篇发表在《美国骨病协会杂志》(Journal of the American Osteopathic Association)上的文章显示,在维基百科上登载的、有关美国10种治疗费用最昂贵的疾病(包括冠心病、重度抑郁、糖尿病以及背部疼痛)的文章中,10篇中有9篇存在重大错误。该研究声称,维基百科已经成为患者和执业医师上网查询医疗信息的重要渠道,这不足为奇。正如我所说的,我们都喜欢快速获得问题的答案,而通过维基百科,点一点鼠标就可以解决问题,而且答案通常还排在各种搜索结果清单的前面。但所有的信息来源,即使是经过同行评议的学术期刊,也可能存在错误。不管信息来自哪里,你都不能仅依赖任何单一的信息来源。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你曾经听说过前列通对前列腺肥大有好处,这种产品在电视上、文章里、药店或者市场里大做广告。你可能会认为它不仅无害,而且有益,没人会提到它的不良反应,也没人提醒你它会改变机体对某些药物的代谢途径,减缓血液凝结,和激素的作用一样。一旦你了解这些细节以后,你的脑海中会得出一个全新的、完全不同于你通过广告得出的结论。
我总是试图根据高质量的科学研究来得出结论,这样的科学研究通常意味着大样本、双盲、安慰剂对照、排除了特定变量、对人们有意义且能被其他人在同样严格的研究中重现,但是不幸的是,这类研究在当今少之又少。多年来,一些错误的研究和结论在公众和媒体中大行其道,尽管有新的证据对之进行反驳,但也无济于事。拿有关疫苗和自闭症的争论来说,煽风点火者竟然是一名无良医生,此人10多年前在一本颇有声望的杂志上公布了一项很糟糕的研究结果……
1998年,一个名叫安德鲁·韦克菲尔德(Andrew Wakefield)的英国医生声称自己找到了MMR疫苗和自闭症之间的关系。MMR疫苗指的是麻疹(Measles)-腮腺炎(Mumps)-风疹(Rubella)三联疫苗。该疫苗通常是在12个月大的儿童身上接种,孩子在4~6岁时需进行强化免疫。根据韦克菲尔德的说法(此人仅研究了12名儿童),将这三种疫苗联合在一起可能会改变免疫系统,并最终会损伤大脑。他的文章发表在英国的医学期刊《柳叶刀》上,并迅速轰动全球。但是没过多久,他的结论就被发现造假,因为数十项流行病学研究都发现他的文章存在问题。随后他的文章被撤掉,英国卫生监管机构也吊销了他的行医执照。
此人导致的恶果就是,一些民众依旧相信MMR疫苗与自闭症有关。而韦克菲尔德本人则辗转于英美两地之间,继续宣扬他的反疫苗谬论,使那些可从疫苗中获益的人们产生恐惧。尽管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医学学位,却一跃成了反疫苗运动的早期领导者,并成为某大型网络平台上颇受欢迎的博主。这些反疫苗的个人背后的所谓科学理论,实际上根本就不科学。在拉丁语中,有一句俗语可以用来形容这种逻辑谬误:Post hoc,ergo propter hoc。意思就是“若发生于其后,则必为其果”,通俗地说就是:如果事件B发生在事件A之后,那么事件B一定是事件A的直接结果。
许多错误的信念(甚至包括迷信)都源于这种事后推论的判定方式。很多按时间顺序发生的事件看似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但其实根本没有任何必然联系。比如,你得了感冒,就觉得维生素C会有帮助,因此你喝了很多果汁,结果数天后你果然感觉好些了;你接种了流感疫苗,结果数天内感觉无力、流鼻涕、咽喉痛,因此你得出结论,一定是接种了疫苗才使你生病的。但事件的发生顺序并不意味着有相关性,即便有可能存在因果关系,意外和巧合也总会发生。一件事情发生在另一件事情之后,并不意味着先发生的事情是后发生事情的起因。
不幸的是,在这场围绕“三联疫苗和自闭症”的争论中出现了许多不良的“证据”,使真相变得愈发扑朔迷离。反疫苗者们精心挑选了所谓的“经过同行评议的”文章来证明自己观点的“科学性”,而不是在得出结论前全面考察所有证据。他们希望找到一种方法来混淆这个事实:超过100篇论文完全而彻底地否定了MMR疫苗和自闭症之间存在任何因果关系,这些论文至少涵盖了15年以来,全世界在毒理学、神经科学、免疫学、微生物学、生理学、公共卫生学以及流行病学等领域最出色的科学家发表在世界顶尖医学杂志上的文章,这些结果已被独立研究人员重现,统计学分析亦无可辩驳。
但还有一件有趣的事情:我们坚信的事情很难改变。在关乎生命健康的时候,这尤其正确。
由主观情感驱动的动机选择
2014年的一项研究发现,人们对于自己相信的事物非常固执。该研究发现,推翻一种重大的错误想法可能会起到事与愿违的作用。该研究考察了人们对于流感疫苗的担忧,43%的美国人都迷信接种流感疫苗会使人患上流感这个说法。有人坚信流感疫苗中含有一些危险成分,如水银、福尔马林和防冻剂,他们认为这些成分会导致神经系统疾病,并认为如果一个人从未得过流感,则不需要接种疫苗,认为接种流感疫苗只是大型制药公司和医生打着幌子赚取不义之财的一种方式。
……
我们为什么会维护那些显而易见的谬误呢?这不能仅仅归因于我们感觉那是对的。社会学家认为,我们有一种避免所谓“认知不一致”的愿望,正是这种愿望决定着人们的思维定式。换句话说,这种自我欺骗会让人们感觉良好。
丹·卡亨(Dan Kahan)是耶鲁大学法学院的一名教授,他通过20世纪50年代进行的一项实验解释了“由主观情感驱动的动机选择”的一个经典实例。在该实验中,心理学家请来自两所常青藤院校的学生观看橄榄球比赛期间裁判判罚有争议的一组赛事录像,让他们阐述自己的看法。赛事发生在他们各自所在学校的校队之间。当裁判判罚有利于自己的学校校队时,这些学生更多地会认为判罚正确,而不是支持对方的校队。于是,心理学家得出结论:当学生在看录像的时候,他们更加忠实于自己学校校队的赛场表现。
我很喜欢美国讽刺作家H. L.门肯(H. L. Mencken)说的一句话:“所有愚蠢的人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一味地相信一些有可能并不真实的假象,这也是人类的共性。”在《美丽新世界》一书中,赫胥黎这样写道:“人们相信某些事情,是因为他们已被洗脑而选择相信它们。”
在生命健康这一领域,这种观念就变得十分危险了,因为这会导致一些在网上广泛传播的愚蠢论调,吸引一些无法区分是非真假的新用户。他们声称接种疫苗会导致自闭症、全球气候变化是一个谎言、艾滋病并不是由HIV引起的,凡此种种,都是“由主观情感驱动的动机选择”的实例。
在“医疗的幸运年代”,我们需要继续重建自己的知识背景,快速吐故纳新,尤其是那些会改变行为和思维方式的信息。但时至今日,我们的所见所想都只是自己愿意看到和想到的。为了坚持自己偏执的想法,我们可能会一直走向世界的尽头。
那么与一些根植于当今社会的固有的错误观念做斗争是否还有意义呢?当然有意义。你也许不能成功说服每一个人,但你完全有希望为那些刚刚接触这一话题的人提供一些信息,让他们在被错误认识带偏之前就能接收可靠的数据,毕竟第一印象非常重要。
让人感到意外的是,在流感疫苗研究中,“担心度低”的人在阅读了正确信息以后去接种疫苗的可能性并没有增加或减少。研究人员提出了一个很好的观点:也许从一开始就提及这个谣言会有负面影响。更早的研究也表明,提醒人们这是谣言,会在他们的头脑中产生验证它的想法。这样就成了所谓的“真实的错觉”,可能会强化其固有的错误观念。不幸的是,我们这些科学界的人还不知道如何以可靠的方式呈现数据,从而说服人们改变固有的观念。
如今,百日咳和麻疹等疫苗可预防的疾病暴发,引发了人们对于疫苗的争论。有了免疫接种,就有这个话题。1796年,一名杰出的英国医生爱德华·詹纳(Edward Jenner)第一次研制出了天花疫苗,当时的社会对他褒贬不一。教廷起诉他试图扮演神的角色,就连当时同样杰出的经济学家也担心他的这一行为会导致全球人口不断暴涨。当人们第一次听说要把外源性的动物物质注射到人体内时,谁都在打退堂鼓。而詹纳本人也成了众人嘲笑的对象,当时有一幅漫画,把最近接种了疫苗的人们画成了头顶长角的奶牛(见图6-1)。
我本人十分支持接种疫苗,而接种疫苗不只是为了预防孩子患上脊髓灰质炎和水痘之类的疾病。当大量的科学数据已明确而无可辩驳地证明,某种特定疫苗可以显著降低某种特定疾病的传染风险,同时有很少甚至没有不良反应的时候,社会中的大多数人就需要普遍接种(除了因为患有某些疾病或免疫缺陷而不能接种的人)。就像我们通过接种疫苗来使孩子免受麻疹和白喉困扰一样,如今的成年人也能通过接种疫苗这种不昂贵且不怎么疼的方式,来预防一些严重甚至是致命的疾病,如流感、肺炎和带状疱疹等。单单这种强制性接种方式,就可以有效降低人们以后患传染病的概率,同时也可大大降低就医的费用。
反安慰剂效应与营养学研究的局限
2015年,我出席了在瑞士达沃斯举办的世界经济论坛。在一场被称为“让食物成为你的灵药”的营养学专家讨论会上,我发现自己处在一个令人尴尬的位置上。我再次意识到,自己的信念体系存在一些局限和不足。
这场专家讨论会旨在探讨我们的每日膳食习惯是如何成为“健康基石”的。可能大家都不爱听,我在讨论会上说,营养学是健康领域中最棘手的论题之一,它隐藏在人体中。对于这个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该领域内有许多相互矛盾的数据,人们对此各抒己见、争执不下。
我想提出一个问题:什么才是真正的营养学?有些人(比如我)每周都要告诉两三个人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延年益寿,更不用说治愈他们的疾病;以及迄今为止,还没有可靠的营养学数据支持通过某种特定的食谱可以实现延年益寿。这听起来可能令人失望。单单就被视为对身体“有益”的东西而言,如果我们果真拥有这种东西,那就不会在这方面来回摇摆、踌躇不定了。我们大多数人已经学会把鸡蛋和其他动物产品如红肉看成要少吃的食材,因为它们的脂肪和胆固醇含量很高。但在2014年秋季,负责制定食物指导方针的专家们又改变了意见。他们承认,食物中的胆固醇和血液中的胆固醇之间并没有直接关系。他们还认为,低脂饮食不一定是最理想的选择。
也许你会问,是什么使营养学研究及其相关政策受到如此多的挑战?其实这与营养学用的是观察性研究有关。研究人员会长时间跟踪大样本人群,了解他们每天吃什么,结果如何。但这种研究方法并不是最科学的。研究人员得出的结论通常是建立在问卷调查基础上的,在这个过程中,人们往往靠记忆来回忆自己的饮食和其他选择。试想一下:如果你被招募进入某项研究,你需要回忆自己在过去一个星期或一个月内吃了多少次饼干,或进过多少次快餐店,你的信息有几成是真实可靠的?即便是最严格的观察性研究,也只能得出相关性的结果,而不能得出直接的因果关系。换句话说,这种研究只能得出假设(如饱和脂肪酸和心脏病有关),而不能得出确切的结论(如饱和脂肪酸导致了心脏病)。
因此,到了讨论的最后,我所在的小组也没有得到任何确定的数据,而仅仅是很多概括性的表述和一些奇闻逸事证据——“我换成不含麸质的饮食以后感觉好极了”“我采用古式饮食法以后减重20千克”“我不吃糖之后指甲和毛发长得更好了”。不过,我们都同意高糖和高脂饮食对身体不利这个说法,但我们很难在科学上证实有关营养素之间细微差别的结论。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够开展一些营养学研究,排除所有变量以提供可靠的建议。即便如此,这些建议也未必适合每个人。这就是我为什么坚信营养学就在每个人的掌控之下,人们需要做中世纪哲学家迈蒙尼德(Maimonides)建议的事情,即“尝试所有”,看看哪种食物和膳食方案使你感觉更好。听你自己身体的意见,跟着感觉走。世上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正确饮食”和“错误饮食”。饮食因人而异。请时刻记住,人们根据各自的文化,食用各种各样的食物已有数千年之久,食物使人们繁衍至今并活得好好的。只有现代西方文明非要通过无休止的研究来分出饮食中的对与错,并给它们贴上标签。
例如,尽管有证据表明,地中海饮食可能会降低心脏病、癌症的死亡风险,并降低帕金森病以及阿尔茨海默病的发病率,但这并不是说其他种类的饮食就是“坏”的,或会使这些疾病的风险增高。非洲的一些原始部落主要靠未加工的生牛奶和血液为生,偶尔还食用生牛肉,但令人惊奇的是,他们的疾病(如心脏病和癌症等)发生率却很低,在特殊情况下这要归功于他们食用的高脂肪、高胆固醇食物。因此,在如今我们争论有关肉食、奶制品以及没有食用多样性食物的“罪恶”中,我们该如何解释这个事实?
有关麸质食物的争论尤其有趣。很多人都声称自己只吃无麸质食品,如小麦、黑麦、大麦以及其他谷类,这样就避开了麸质食物所含的特殊的蛋白成分。所谓的麸质就是使面包变得香甜可口的成分。无麸质食品是一个大产业。据估计,2016年,无麸质食品的销售额达到创纪录的150亿美元,大约1/3的美国人都尽量避免摄入麸质。这些人即便在没有乳糜性腹泻的情况下,也相信麸质会导致肠道功能紊乱,但麸质触发的自身免疫疾病仅影响了1%的美国人。乳糜性腹泻患者必须避免食用麸质,但为什么其他人也喜欢来凑热闹?作为非乳糜泻麸质敏感的正常人,麸质真有这种影响吗?
澳大利亚莫纳什大学的皮特·吉布森(Peter Gibson)就是研究此现象的人员之一,他在2011年公布的一个小样本研究中,首次记录了非乳糜泻麸质敏感。但在仔细思考以后,他对自己所得出的结论并不满意,他想知道今天任何食物中都普遍存在的麸质如何导致这么多的人产生如此严重的顾虑。于是吉布森另起炉灶,从头再来,并完善了实验设计。他将实验引向极端情况,这种设计通常在营养学研究中难以见到。他这么做就是想验证或推翻自己之前得出的结论。
吉布森这么做是明智的。他选取了37名声称对麸质过敏且有刺激性胃肠综合征(Irritable Bowel Syndrome,IBS)的人,给他们提供食物,食物中没有导致某些人出现肠胃不适的成分。这些潜在触发因素包括乳糖(来自乳制品);某些防腐剂,如丙酸盐、亚硫酸盐、亚硝酸盐等;还有难以吸收的短链碳水化合物。他还采集了这些人9天的尿液和粪便,以防止有人作弊。这些人轮流吃不同的食物:麸质含量高的食物、麸质含量低的食物以及不含麸质的食物,在任何特定时间他们都不清楚自己即将吃的是何种食物。你猜发生了什么?所有的饮食,都会引起相似程度的胀气、疼痛和反胃,与食物中是否含有麸质无关。按吉布森的话讲:“与我们前一项研究恰好相反……我们发现,麸质绝对不会引起任何特殊的反应。”尽管这是一项小样本研究,但随后公布的另一项较大样本研究也证实了该结论。
我们该如何解释这出乎意料的结论?这正是科学的有趣之处。也许是因为人们预期对所研究的食物感到不适,他们也的确如此,这种现象就是所谓的“反安慰剂效应”,它与“安慰剂效应”相对。毕竟,他们的确密切关注了自己的肠胃感觉,这很可能会产生一些心理暗示。而且,这也表明麸质可能是“错误”的元凶,但真正该指责的元凶可能是其他的触发因素。实际上,导致症状的可能是小麦中的碳水化合物成分,而不是麸质。对于某些人而言,小麦中的其他成分可能也值得怀疑。这就是说,我们仍然不能解释为何研究人群对不含任何饮食诱因的食物也会出现负面反应。
因此,我们绝不能轻信诸如“食用麸质总是不好的”“有机食物总是好的”之类信誓旦旦、措辞绝对的说法,尤其是涉及疾病预防的时候。食物的好坏因人而异,对于每个人而言,哪些食物是好的往往是一个高度个性化的问题,尤其鉴于一个事实:对于营养学,我们有太多的科学知识还没有掌握。
我从事的是疾病预防工作。这是今天避免患上过早夺走生命的疾病(尤其是癌症)的最佳方式,但我们不能笼统地说,不用其他的治疗方法,单单通过食物策略就可以预防疾病。最近有一个新词叫“Lifestyle Medicine”,即“生活方式类药物”,这个词指的是使用基本的生活方式干预措施——营养、锻炼、服用补充剂、应激管理,来预防疾病,有时甚至是治疗疾病,而不是使用药物治疗来达到这一目的。这种转换被同样的“非黑即白”思想破坏了,这种思想也破坏了其他许多健康领域。虽然条条道路通罗马,但应该人人有别。
宽泛、笼统声明的危害
鉴于我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可以想象,我在世界经济论坛小组讨论会上的反应。那时我遇到了我的同事迪安·奥尼什(Dean Ornish),他是来自旧金山的一位医生和研究人员,主要研究如何通过饮食来预防疾病。他感叹道:“药物和手术其实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有用。”奥尼什是在治疗心脏病的背景下说这番话的,但他继续以更专业的口吻说,治疗糖尿病和心脏病的药物在某些情况下根本不起作用。他提到自己的一项研究所得出的结论,“强烈干预生活方式”对早期前列腺癌的进展有积极影响,我立即反驳了其宽泛的言论。2005年进行的研究显示,武断式的声明(尤其是来自小样本的研究,就像他进行的这项研究)会严重误导大众,并使大家感到困惑。
我应该事先通过一个事实来给大家讲述这个故事。最初使奥尼什声名鹊起的,是他那项关于通过改变生活方式可以逆转心脏病的研究。但癌症是完全不同的“猛兽”。因此,当他在小组讨论会上谈及我的研究领域时,我的耳朵就竖了起来。他的“12月”研究是为了考察改变饮食和生活方式对早期、低级别前列腺癌患者的影响。实验中,所有93名男性患者选择不接受活性药物治疗。这些人都是轻度前列腺癌患者,因此选择了“观望等待”(现称为“主动监测”)方法,而不是常规的治疗方法,如手术、药物和放疗等。主动监测是现在对早期前列腺癌患者的常规做法,它意味着要定期追踪疾病并重复进行组织活检,患者只有在疾病出现进展时才进行治疗。
……
媒体居然用加黑的大标题,对奥尼什的结论大肆渲染——“改变生活方式可以延缓前列腺癌的进展”和“改善饮食、生活方式可以延缓前列腺癌”等。有关奥尼什在《泌尿学杂志》(Journal of Urology)上发表的文章,还有一些其他的怪异问题:该文章仅报告了每个组的PSA水平均值。当在个体水平上管理患者时,这是有意义的;但在小样本研究中,任何一个离群值都会提高整个实验的均值水平,并因此会极大地改变结果。据我所知,没有一项癌症研究像这样来报告结果。通常,报告的数字是有部分疗效(Partial Response,PR,意思是肿瘤体积缩小了50%以上或PSA水平降低了50%以上)的患者百分比。
每当有人提出宽泛的表述时,我都会感到恐惧,比如“生活方式可逆转癌症”等。当这样的口号居然由一些被认为是业内精英和专家提出来时,尤其令人震惊。虽然我承认生活方式确实可能会影响癌症的预后,但当前我们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让我通过问一些问题来进一步挑战这种言论:本研究是否考察了生活方式因素?谁来定义“生活方式”?我列举出了实验组以维生素和补充剂形式接受的5种药物。更令人担心的是,该研究居然还使用了维生素E!现在已有来自大规模研究的证据显示,补充添加维生素E会提高前列腺癌的发生率。
一项由福瑞德·哈金森癌症研究中心领导的多中心研究已发现,补充添加高剂量的微量元素硒以及维生素E会增加高级别前列腺癌的患病风险。这些结果发表在2014年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杂志》(Journal of the 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上,其结论是根据硒和维生素E癌症预防实验,或由SWOG(11)癌症研究协作组进行的精心设计的SELECT实验(涉及35 000名男性)获得的数据得出的。参与本研究的科学家希望确定,补充添加高剂量的维生素E(400国际单位/天)和/或者硒(200微克/天)是否有助于预防前列腺癌。
该实验是从2001年开始的,计划持续12年,但在2008年就被提前终止了。研究人员发现,服用高剂量的硒根本就没有前瞻性影响,并有线索提示,维生素E增加了患前列腺癌的风险。即便已经停用了研究补充剂,但研究人员仍继续追踪男性患者。又过了两年,服用维生素E的男性患前列腺癌的风险升高了17%,这具有统计学意义。
让我们再来看看另一项最近的研究,《科学》杂志公布其结果以后,真正触动了医学界的神经。这项研究结果可以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新闻部的标题来概括——“有研究表明,随机突变在肿瘤形成过程中起决定性的作用,患癌是运气不好,就如同上帝的骰子”。
癌症是随机发生的吗
2015年年初,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数学家克里斯蒂安·托马塞蒂(Cristian Tomasetti)和癌症遗传学家贝尔特·福格尔斯坦(Bert Vogelstein)进行的一项研究显示,“坏运气”——健康干细胞中随机的突变累积,可解释大约2/3的癌症案例。换句话说,正如媒体报道的,癌症的发生多半是随意的,是由无法解释的突变导致的,而不是环境和遗传因素共同导致的。按此研究结论,大家可以继续大胆地享用炸薯条、吸烟、疏于锻炼。
这两位专家的研究结果似乎还暗示有些癌症是没有办法预防的,而对抗的关键就是尽早发现。然而没过多久,反对的声音便出现了。他们指责这项研究仅关注了罕见癌症,忽视了好几种常见的、很大程度上可预防的癌症。国际癌症研究机构、世界卫生组织的癌症研究组召开记者会,发布声明称“极不赞同”该报告的观点。
……
在分析其研究过程中,批评者和记者跑偏的地方在于,托马塞蒂和福格尔斯坦并没有说2/3的癌症是随机发生的。他们的意思是,在不同的组织中,2/3的癌症发生率变异可通过随机的“坏运气”进行解释。换句话讲,某些组织比其他组织更容易发生癌症,干细胞突变累积可解释2/3的变异性。许多报道该研究的记者遗漏了这个细微但很重要的差异,因此,就出现了一个误导性的标题,表明癌症是随机的,且不受遗传或生活方式的影响。
与其说“坏运气”成分解释了大多数癌症,倒不如说是遗传和环境因素损害了公众健康。尤其是处于社会底层的大众,他们没有专业知识来梳理该复杂研究的细微差别和小细节,及其更为复杂的结论。真正激怒我的是,有人开始利用这个不正确的信息渔利。我有一位很好的朋友,埃丝特·戴森(Esther Dyson),是一名致力于改善医疗功效的优秀记者和技术领导者,主要瞄准医疗活动中的渔利行为。她寄给我一份销售传单,还附上了这句话:“这项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研究已经沦为不法商人牟利的契机。”销售传单原文是这样的:
埃丝特:
你好!
我写这封信,是想请你留意一下来自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最新研究。该研究证实2/3的癌症由“坏运气”所致,因此人们很难单单通过改变生活方式(如不吸烟、改变饮食等)来避免。不过,最佳的预防方法仍处于密集调研之中。这就是为何我们要提供最全面的预防性体检,其中可能包括升级的影像检查和实验室筛查等,就连美国总统也接受了相同的医护计划。2001年在《美国医学会杂志》上公布的一项研究已经证明,总统的确比预期活得更长。我们可以确保,你有同样的机会保持良好的健康状态并长命百岁。我们正在增加专业从事预防医学工作的高资历医生,以此来更好地服务会员。
我们很高兴邀请你成为本项目的会员……
一言以蔽之:这不可信。我们想知道那些商人已经向多少人成功推销了正常人根本不需要的昂贵医疗服务,让正常人觉得自己的命只有被掌握在这群商人手中才最安全,而不是依靠自己的日常选择来加以掌控。请不要误解我们的意思:通常情况下,预防性的影像检查还是必要的,有时还包括“密集监测”,但我们不能忽略联合应用生活习惯和其他治疗药物所产生的预防作用。癌症可能是各种力量,如遗传、环境、行为等联合作用所导致的结果,我们在预防该疾病时应当综合考虑所有的因素。我们不能忘记,在包括癌症在内的所有潜在疾病中,影响力最大的因素是炎症。这句话出现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研究报告中,令包括作者本人和对此嗤之以鼻的批评家都十分吃惊。
炎症在癌症中的角色
在过去数十年里,炎症一直是一个让人憎恶的词汇和概念,它充斥在有关医疗健康的日常新闻报道之中。该领域的很多媒体每天都要写这个词,因为它几乎同慢性病和退行性疾病等所有问题都有很大的关系。不管是轻微的喉咙痛,还是割伤后的伤口发红,抑者是关节痛,都与炎症有关。大多数人都知道,在遭受损伤和伤害的时候,身体的自然反应就是肿胀和疼痛,这正是炎症反应过程中的一个重要表现。但炎症并不一定是坏事,因为这其实是我们的机体在对抗某些异物时的防卫机制,以及机体对潜在危险做出防御性反应时所表现出来的症状。在机体遇到有害的病毒、细菌或毒素,或者脚踝扭伤了的时候,伤口往往会通过产生炎症,最终帮助机体存活下来。
炎症带来的问题及其不受待见的原因,在于它不容易被控制。打个比方,当我们遭遇火灾时,打开水龙头,就可以熄灭大火;但如果我们一直开着水龙头而不关闭,很可能会出现新的问题。炎症反应就属于这种情况。原本我们想进行的是局部治疗,而不是一个持续的过程。但如果机体不断接触刺激物,那么炎症就会持续下去。这会使机体的各系统失衡,从而带来负面影响。炎症可以通过血流扩散到机体的各个部位。因此,我们能通过血液检查来检测出这种广泛传播的炎症,比如查看C反应蛋白等相关指标物。炎症甚至可以破坏免疫系统,导致慢性疾病。
炎症看上去似乎与很多疾病(尤其是肿瘤)并不相关,但大量的国际研究证实,慢性炎症对机体确实有很大损害。某些类型的炎症与退行性疾病有关,包括心脏病、阿尔茨海默病、自身免疫性疾病、糖尿病以及癌症等,而且它还与加速衰老和过早死亡有关。炎症的一个核心概念是氧化应激反应,这就像发生在器官和组织中的生物型腐蚀作用,可以损害细胞结构和功能,使血管变硬,改变激素“开关”,甚至还能以DNA为作用靶标。但当DNA用于合成机体运作所必需的多种蛋白质时,氧化作用可能导致突变和解码错误。发生氧化作用实际上是正常的,它在任何地方都会发生,包括我们的机体内。例如,当我们消化食物以及将食物转化为能量时,氧化作用就是该过程的一部分。但就像炎症一样,当其不受控制时,氧化作用就成了问题。
那么炎症和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研究有什么关系呢?在体内任何一个特定组织中,癌症的发生过程都会涉及炎症。长期以来,研究人员一直认为二者是紧密相关的。事实上,当谈到癌症时,就不可避免地会谈到炎症反应。当你听到某些感染,如人类乳头瘤病毒或者B型和C型肝炎病毒会导致癌症时,大部分原因都会追溯到炎症。据流行病学研究估计,全球约15%的癌症病例与微生物感染有关。原因是什么?这些感染导致机体出现了慢性刺激作用,使体内的免疫系统濒临崩溃,而这又会引起持续性的炎症反应,使细胞发生癌变。任何持续刺激机体和免疫系统的疾病或行为,如高血糖、糖尿病、肥胖、吸烟等,都是如此。
慢性炎症导致细胞癌变的实际过程相当复杂,而且可能不尽相同,这取决于细胞类型和癌症类型。但我们有必要了解整体情况:当机体经历慢性炎症时,某些东西是不好的,机体想通过持续的炎症来破坏它,从而使其恢复到平衡状态,这使得细胞及其遗传物质DNA更易产生变化。
细胞具有防止出现过度的、不受控制的增殖或DNA累积突变的先天机制。不管是DNA损伤,还是肿瘤细胞的疯狂生长,细胞都将修复DNA并防止其发生突变,或自毁疯狂生长的细胞。但当你出现了导致炎症的感染或其他组织损伤时,大量的细胞死亡有可能是恢复的第一步。当组织丢失大量的细胞时,这些丢失的细胞必须立即被替代,以保持组织功能,此时干细胞通常会自我更新并分裂,以填补这个“窟窿”。因此,炎症是用来保卫机体的,也会被用来启动愈合过程和修复组织。但同时,炎症也会给可能有癌变倾向的细胞“送达”增殖信号。
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研究中提示癌症通常源于“坏运气的随机突变”时,研究人员并没有提及这一重要的级联反应。如果你是一位被诊断为盆骨癌(一种特别罕见的癌症)而戒烟的吸烟者,你会怎样想?任何人一生中患上此种癌症的风险仅为0.002%,而与之相比,我们每个人一生中被诊断为肺癌的风险则为6.9%。因此,你可能会暗自庆幸,作为一名吸烟者,你没有患上肺癌,但上帝之手在“掷骰子”,你可能会患上其他癌症。让我们把这些点连接起来:吸烟会使机体不断地与坏习惯导致的负面生物学影响做斗争。我们知道,烟草及其含有的尼古丁成分并不仅仅影响肺,还会强烈影响机体内的每个细胞和系统。不难想象,烟草会触发基因突变,这种突变可使机体内的任何地方出现癌症,比如可能会出现在遗传学上对癌症敏感的某个部位。也许你遗传了好的基因,能保护你不得肺癌,但不见得能保护你不得骨癌。我们都知道,有的人烟龄超过80年,却死于肺癌以外的疾病,或者某个人每天吃高脂、高糖食物,但从来没得糖尿病。这些人不一定都是“幸运的”。毫无疑问,这些人的生活习惯在为其体内的炎症“煽风点火”,也许会表现出其他不太明显的小病小灾。猛一看,这些小病小灾似乎与其不好的生活习惯没有直接关系,但我们不能将这些都归入纯粹的“坏运气”。
事实上,生命很大程度上是一场“遗传赌博”。我们不得不同自己玩翻牌游戏,通过控制环境暴露和生活方式等因素来增加我们的手气,比如不吸烟、优化饮食、多锻炼、使用科学技术使自己保持最佳的健康状态等。这说明,改变行为可改变某些患病风险。我猜测,未来的研究和技术或许可以告诉我们(即使很难达到),由“坏运气”导致的罕见癌症等恶疾实际上也会受到我们的环境和生活习惯的影响。同时,癌症是可以预防的,并且会受到行为的影响。
大多数医学研究都存在谬误
很遗憾,大多数医学研究都是错的,这些研究都存在偏差和瑕疵,各有各的特殊表现形式。据估计,每年在专业杂志上新发表的50 000篇文章中,仅有3 000篇出自精心设计的研究,且与患者知情同意的治疗有关,即合格的文章仅占6%。而公布的其他研究均没有充分有效的数据来告诉医生应如何变更患者的治疗方案,其研究结果对患者的治疗结果也没有影响。《柳叶刀》杂志的主编曾对已公布研究的可靠性提出了批评,他说:“很明显,这种情况是违背科学的,约一半的科学文献简直就是不真实的。因为这些研究的样本量很小、影响不大、探索性分析无效、研究目标零散、观点矛盾、过分追求标新立异、结果似是而非,所以它们看不到一点科学性。”
……
我需要提醒读者的是,我们可以通过寻求可以得出相同答案的不同信息来源,在生活中扮演智慧管理者的角色。
我在之前写的一本书中曾表示,我反对一般人群补充添加维生素D以及服用维生素。在那时,数百万的美国人认为自己缺乏维生素D,且每天两次服用大量的维生素D,以使体内的维生素D达到所谓的“正常”水平。对于多数人来说,这似乎是一个明显可以纠正的问题,因为以往的研究曾证明,成人的维生素D缺乏症通常可导致骨折、易跌倒、功能受限、癌症、糖尿病、心血管疾病、抑郁症和较高的死亡风险。我们可通过食物来获取维生素D,但大多数情况下则是通过太阳光的紫外线照射获取的,这可以刺激机体产生合成反应,以制造出这种重要的、涉及多种生理功能的激素。但使用防晒产品和生活在高纬度地区据说会影响我们获取足够的维生素D,这是真的吗?事实上,机体本身要聪明得多。
某些补充剂广告过于出格,说维生素D可以缓解肥胖、自身免疫性疾病、失眠,甚至自闭症,好在后来有更多的研究和分析驳斥了这些说辞。实际上,被视为低于“正常”水平、被诊断为与维生素D缺乏症有关的佝偻病患者并不是很多。有关维生素D的益处,有太多宽泛的表述,这使人们在尚未获得维生素D水平检测结果的情况下就贸然地开始服用它,导致维生素D补充剂的新品像洪水一样涌向市场。
在过去的数年间,且不说补充剂,就连“人群中普遍存在维生素D缺乏症”和“检测维生素水平是必要的”的观点也值得怀疑。2013年年末完成的两项研究为反对所谓的“阳光维生素”增添了更多的证据。在其中一项研究中,法国里昂国际预防研究所的菲利普·奥捷(Philippe Autier)及其同事撰写的一篇综述表示,补充添加维生素D对疾病谱(从骨质疏松、骨骼疾病到心脏病、增重、多发性硬化症、抑郁症和其他心理疾病,以及代谢性疾病,如糖尿病等)没有影响。在回顾了超过400项研究以后,奥捷及其同事得出结论:“维生素D对疾病发生率、严重程度、临床过程没有影响,这引出了一种假说,即维生素D浓度水平变异实质上可能是结果,而不是病因。”换句话说,我们把原因和结果搞反了。维生素D水平低是健康状况差导致的结果,而不是原因。该研究称:“25(OH)D和疾病之间的关联性……不是因果关系。25(OH)D水平低可能是疾病涉及的炎症反应导致的结果。”换句话讲,维生素D水平低可能是体内存在炎症的良好指针,纠正了“低水平维生素D正好治疗了炎症”这种说法,即它不是引发炎症的根本原因。
尽管奥捷及其研究小组并未考察其所宣称的维生素D的最大益处(可预防骨折发生),但我们有足够多的研究来扭转这种说法,并弄清实际情况,即维生素D并无帮助。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听说,维生素D与骨骼健康有关,但事实证明你无法通过服用药片来获益。除此之外,我们在母乳中也没有发现维生素D,可能是因为母亲本能地想要宝宝每天晒点太阳。我们可能并不需要服用维生素D,我们的进化程度已经使我们能够通过皮肤暴露于安全水平的紫外线中(但不会提高皮肤癌风险)来合成维生素D。事实上,登载奥捷研究结果的《柳叶刀》杂志也存在相同的问题,一项由奥克兰大学的伊恩·里德(Ian Reid)和他的同事开展的研究评估了维生素D与骨骼健康的问题。他们评估了23项研究,共有4 082名参与者,所有这些研究旨在考察补充添加维生素D是否能够提高骨密度。这些研究均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在没有维生素D缺乏症特殊风险的成年社区居民中,持续、广泛地使用维生素D来预防骨质疏松症似乎并不合理。”坦率地说,补充添加维生素D是浪费钱财。“维生素D越多越好”这一理念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在《内科学年鉴》(Annals of Internal Medicine)公布了另一份新的报告后,美国预防医学专门小组在2015年发布声明称,常规筛查无症状的维生素D缺乏症患者其实并无必要。他们引用了年鉴报告上的结果:很明显,还没有足够多的证据来支持筛查维生素D缺乏症的益处或危害。
那些遵照我的建议或阅读过我以前发表的文章的人都知道,我并不会质疑服用维生素和补充剂来治疗真正的缺乏症或疾病的人,比如孕妇等。令我失望的是,实际上维生素行业是在没有任何有效数据支持的情况下,要求人们毫无目的地服用低剂量的多种维生素,有时甚至是过量的维生素,而将医生推荐给患者的药物“挤到”一边,从而使许多人感到疑惑并浪费钱财。以鱼油为例,它是排在维生素和矿物质之后、使用最广泛的第三种补充剂。至少有10%的美国人相信这些补充剂中的ω-3脂肪酸能保护心脏而定期服用鱼油,但数据再次证明这种做法很不明智。绝大多数临床试验并没有得出任何结论性的证据,证明鱼油能降低心脏病发作和中风的风险。2005—2012年,世界顶级医学期刊公布了许多严格进行的研究结果(其中的多数研究考察了鱼油是否可防止风险人群患心血管疾病),这些研究考察了有心脏问题的高危人群,如有高胆固醇、高血压、Ⅱ型糖尿病或有心脏病病史的人,除了其中的两项研究,其他所有有关鱼油的研究均发现,相较于安慰剂,鱼油并无好处。
通常理论上认为,鱼油能改善心血管健康状况是合理的。毕竟,其中的多数补充剂均含有两种重要的ω-3脂肪酸:二十碳五烯酸(Eicosapentaenoic Acid,以下简称EPA)和二十二碳六烯酸(Docosahexaenoic Acid,以下简称DHA)。研究已发现,这两种脂肪酸可降低炎症反应,并有降低血液黏稠度的作用,而这两种问题都是引发心血管疾病的风险因素。FDA甚至已经批准了至少三种需要处方的鱼油补充剂,同意其上市销售。这是为了治疗一种能引发心脏病的风险因素——高甘油三酯。尽管ω-3脂肪酸有益处,但在大多数的临床试验中还没有观察到这些益处,目前仅发现它对一项常规检查有影响,但这根本没什么意义。
20世纪70年代,丹麦科学家汉斯·奥拉夫·邦(Hans Olaf Bang)和约恩·戴尔伯格(Jorn Dyerberg)发现,居住在格陵兰岛北部的因纽特人的心血管疾病发生率低得出奇。他们将这种现象归咎于因纽特人的饮食富含ω-3脂肪,此后鱼油就开始受到热捧。但是渥太华大学的心脏病专家乔治·福多尔(George Fodor)指出了大量早期研究中存在的瑕疵,据估算,因纽特人的心脏病发病率被大大地低估了。但鱼油维持了这种光环效应,并一直持续到今天。
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的几项研究也支持鱼油有益于健康的说法。例如,来自意大利的一项研究大肆宣称,与服用维生素E的患者相比,每天服用1克鱼油的心脏病患者具有较低的死亡率。这些在2002年公布的结果促使一些机构(如美国心脏协会等)建议有心脏病的人使用鱼油。但是很快,没有任何心脏病甚至没有任何心血管疾病风险的人也开始跟风使用,以预防心脏病。
在近期的研究中,我们并未发现关于鱼油真实的益处,包括刚提到的意大利研究人员(在10多年前公布了鱼油的积极作用)进行的一项研究。该研究结果于2013年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它是一项有12 000人参与的临床试验,结果发现动脉粥样硬化患者每天服用1克鱼油并未降低心脏病发作和中风的死亡率。动脉粥样硬化是一种以脂肪、胆固醇和其他物质(统称为斑块)沉积在动脉血管内和动脉血管壁为特征的疾病。我要指出的是,在对鱼油进行早期研究的时代,治疗心血管疾病的措施与今天的不同。现在,我们已经有了能更有效地治疗心脏病的强效药物。我知道的多数心脏病专家都告诉患者以至少每周食用两次多脂鱼替代鱼油。毕竟,鱼类还含有除EPA和DHA以外的很多营养物质。但事实上,尽管没有无争议的数据,许多普通执业医师往往还是会给患者推荐鱼油,同时他们自己也会服用。这说明了一个事实,即医生并不总是知道什么是对的,也不希望开展更多的研究来确证或反驳其想法。
我现在遇到的一个最常见问题是:“我的医生告诉我要服用X。我该怎么做?”答案其实很简单,问问医生:“为什么?你是根据什么样的数据提出这种治疗方案的?”这是我们都应该进行的谈话,而不是将每天的健康主题局限在“这个是好的”和“那个通常是不好的”。当患者对我说“谢谢你的解释”,同时自己也松了一口气时,我比较欣慰。我希望人们尽量少服用药物和补充剂,但同时又希望人们能利用适合自己的现代科技和医学的力量。这样,他们才能实现最终目标:控制健康状况,以获得高质量的、较长的寿命。
我们在此得出的教训是,要随时警惕媒体和专家做出的绝对性、断言性表述,尤其是像下面这些表述:“食用这种食物就可以扭转得心脏病的趋势”“使用这种药物就可以治愈痤疮”“饮用这种果汁每周可以减重5千克”“你按以下做法(或服用以下东西)会看起来年轻10岁”“X成分将杀了你”“Y成分将使你发胖”“Z成分将治愈你”……
还记得本章开始时的三句陈述吗?这就是我所说的绝对性声明,我的小测验的答案是没有任何一个问题可以争辩,它们都是错的。今天,数据满地都是,其中一些看似合理,但很多都有问题,或需要更多的研究和解释。你需要了解你所看到的数据来源于何处,多问问“何人”“何事”“何处”“何时”“为何”。如果你知道如何考察可靠的数据,这将有助于你确定什么对你才是“最好”的。
07 如何运动才能促进你的健康:永不过时的辅助疗法
几个世纪以来,尽管科学解释不清楚,但我们深知运动有益于身体健康。在过去10多年中,我们在破译健身与健康之间的特别关系方面取得了巨大进步。技术和科学、医学的新型合作使一切大不一样。当我们活动肌肉、快走、加入团体健身课程、骑自行车、提重型箱子或为运动赛事而训练时,我们可以通过生物学测量、分析和理解,来判断身体将会发生什么。
自诞生以来,人类一直是活跃的动物,不断追求生存。事实上,人类的基因组成需要并期望身体通过定期的运动来迎接挑战。但正如我们所知,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能满足基因的这一需求。现代技术有其优点,而当它促使人们一整天都坐着时,它的缺点就显现了出来。我们不用付出太多努力就能满足生活中大多数需要,活动的机会就更少了。数百万年来,我们并没有进化到能够在坐着的状态下保持健康,与久坐相关的慢性病的发病率在提高,比如糖尿病和心脏病(“坐位疾病”)。
如果回顾古代人的坐姿,我们可以注意到,许多人盘腿跪坐在地板上,或者将臀部和脚放在地上,采用膝盖弯曲支撑的坐姿。这些姿势需要身体的平衡和协调,以及腿部、臀部和背部的力量。而现在的我们使用的椅子和沙发,让身体保持了一个不符合其自然力学和血液循环的姿势。
近80%的美国成年人每周都没有达到推荐的运动量。哈佛大学的研究人员于2012年进行了一项研究,其研究结果发表在《柳叶刀》上。该研究认为,不运动与全球500多万人的死亡相关,超过了吸烟导致的死亡人数!在随后第二年对美国近3万名女性进行的调查发现,每天坐9小时以上的人比每天坐不足6小时的人更有可能患抑郁症。其中不乏一些常识性生物推理:坐着时身体的血液循环量减少,导致能让身体感觉良好的激素传至大脑的机会减少。
这可以部分地解释为何过去几年的头条新闻宣称,不运动,特别是久坐的危害就像“新型吸烟”一样。甚至你还会读到相关的建议,即无论你的健康状况如何,如果一天中的绝大多数时间都坐着,你就会面临更多的健康挑战和过早死亡的风险。因此,即使你每天积极锻炼1小时以上,但在当天其余的大部分时间里久坐,那么你的健康仍然处于危险境地。
我们都知道,如果每天的时间都花在开车、坐在办公桌前工作,以及与电子屏幕互动上,生活将会很简单。久坐的危害类似于吸烟,即便你进行了运动也无济于事。
坐着本身无害,但一次又一次地重复长时间坐着就会引起生物效应,这对血脂、血糖平衡、静止血压和许多激素等都会产生负面影响,其中一些激素有助于控制新陈代谢、食欲和进食量。身体长时间处于不运动的状态,基本上会降低代谢活动水平。随着血液循环的减慢,身体会减少血糖利用,并减少脂肪燃烧,这两种物质都会增加患心脏病和糖尿病的风险。新的科学研究显示,不运动还对某些基因有影响,如被称为脂质磷酸磷酸酶1(Lipid Phosphate Phosphatase 1,LPP1)的关键基因。我们认为,这种基因有助于通过预防危险的血液凝固和炎症来保护心血管系统的健康。但在身体不运动的几个小时内,这种基因会被显著抑制,所以无法继续保持心脏健康。如果在一天的大部分时间内肌肉都不活动,那么即使运动也不会影响该基因。换句话说,LPP1显然对坐着敏感,但对运动有耐受性。
……
因此,这是一个预料之中的结论:积极运动的生活方式对身体健康和延长预期寿命至关重要。令一些研究人员惊讶的是,超重(但不是肥胖)且从事体力活动的人比不常活动的正常体重的人寿命更长。其他研究也证实:超重但身体健康比正常体重但久坐的人要健康。的确,运动很重要,持续地运动更重要。
久坐不利于健康
虽然身体健康水平与代谢和心血管疾病的风险相关是常识,但直到最近我们才知道不健身与癌症风险之间的联系。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现已将活动量与大多数类型的癌症风险关联起来。延长坐着的时间与增加乳腺癌和结肠癌的风险尤其相关。
……
不要让外表的美丑扭曲你对健身的看法。今天有很多人陷入了所谓的“精益悖论”——瘦的人在外表上看起来很健康,但身体内部面临很多健康问题。这些人可能仅会尝试通过饮食来管理体重和健康状况,却没有任何身体活动,导致往往会患类似于病态肥胖的病症。
力量训练变得越来越重要,肌肉的质量和力量会随着衰老而逐渐衰退。肌肉的力量通常在35~40岁时达到峰值,之后每年失去约1%;在70~80岁时,力量损失速度加快。力量训练支持肌肉质量,可以帮助重建和增加骨骼质量。当我们抬起重物时,肌肉会对骨骼施压,迫使骨骼变得更强壮。在评估健康状况时,肌肉的质量和力量是最容易被忽视和未被充分认识的指标。
为什么损失肌肉会导致生命的丧失
除了对身体有明显的作用外(如帮助直立和移动),肌肉还具有其他重要的作用。正如脂肪可以储存额外的能量一样,肌肉可以为构建组织和生物物质所需的氨基酸提供紧急供应。因为身体是由脂肪和碳水化合物组成的,所以不存储氨基酸,又没有足够的饮食来源,身体就会通过分解蛋白质来源(通常是肌肉),从自己的组织中获取。这就是损失肌肉会导致生命丧失的部分原因。
每天运动让你远离医生
科学一直在试图回答完美的运动量究竟应该是什么样的。健康和医药领域的许多事情都会涉及剂量建议,但缺少运动建议。即使有人告知我们每周至少需要150分钟的时间适度运动,但实际上这个准则过于宽泛,对大多数人来说毫无意义。对于身体锻炼,专家都很难给出十分明确的最佳运动量。
尽管每个人的最佳有效点不尽相同,但近期的两项大型研究的数据显示,一般来说,长期运动所延长的寿命要比我们许多人想象的还多,当然我们不必去跑马拉松。对于极限运动,最新的研究表明,强烈或长时间的运动可能没有害处,反而可以延长多年寿命。
这些研究令人印象深刻,其中一项研究是由哈佛大学、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和其他机构的研究人员进行的。他们收集了6项大型健康调查中关于运动习惯的信息,设法收集了661 000名成年人的数据。随后,研究人员根据每周运动量对这些人进行分类。有些人根本不运动,有些人则运动到极限(每周运动25小时以上,是当前建议量的10倍)。研究人员比较了这些不同人群14年来的死亡记录,发现完全不运动的人过早死亡的风险最高。这没什么可惊讶的。但有趣的是,那些做了一些低于推荐标准的运动的人过早死亡的风险降低了20%。这就是一点点努力带来的巨大益处。每周进行推荐的150分钟的适度运动的人当然更长寿。与从不运动的人相比,这些人在14年间的死亡风险降低了31%。
然而研究发现,获益最大的最佳运动量是每周450分钟,略多于平均每天1小时的运动量。数据显示,与不运动的人相比,运动量超过推荐的3倍的人的过早死亡风险降低了39%。这些人并没有进行全速跑步,也不会只在一个健身器材上进行导致心率加速的运动。他们运动适度,主要是走路。虽然之后不一定重复进行,但这的确是导致他们获益最大的原因。运动量至少是推荐的150分钟的10倍的人,与刚刚达到要求的运动量的人的死亡风险几乎相同,但运动450分钟的人的死亡风险更低。换句话说,长时间进行剧烈运动并没有增加过早死亡的风险,但他们也未由于额外的汗水而获益。
来自澳大利亚的一项研究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尽管它更侧重于识别死亡率的强度因素,但对频繁、剧烈的运动可能导致过早死亡的传统观念进行了批判。研究发现,花费大量时间进行剧烈的活动可以延长寿命。与其他研究一样,研究人员按照运动时间和强度水平首先对样本中接受6年以上随访的20多万名中年澳大利亚人进行分类。他们想知道,只进行中度活动(如社交类网球、适度的游泳或做少量的家务)的人与至少进行一项剧烈活动(如竞技网球、健美操、慢跑)的人之间的区别。通过核查死亡统计数据,研究人员证实了另一项研究得出的结论:达到要求的运动量的人过早死亡风险降低了,只走路的人也是如此。
令研究人员惊奇的是,增加运动强度(但不一定多出汗)带来了明显的益处。与每日按相同量运动且没有剧烈运动的人相比,每周剧烈运动量占30%的人早期死亡的可能性降低了9%。与没有进行剧烈运动的人群相比,剧烈运动超过30%的人群的早期死亡风险降低了13%,且未观察到相应的死亡率增加。
研究结论存在的唯一问题是,研究人员需要依靠人们对运动习惯的回忆进行分析研究。换句话说,这些研究是观察性的,而不是随机实验。因此,他们无法肯定地证明任何运动量与死亡风险的因果关系,但有足够的证据表明,运动与死亡风险有关。这种联系确实很紧密,完全可以说明运动和短时间的剧烈运动对身体有益。
即使我要求你在两个星期的挑战中记录自己的运动情况,你也仍然可能想知道今天的自己究竟有多健康。一般来说,如果你能以合适的步频(每分钟100米)步行数千米,或者毫不困难地爬上几层楼梯,那么你的健康水平在任何年龄(无论你是男性还是女性)都处于中等状态,但通常仍有改善的余地。在肌肉质量方面,如果你完成一般的日常活动没有太大压力,那么你可能已具备了一定的肌肉力量,但同样有改善的余地。
以下是一个快速测量健康水平的小测试:利用你所需要的最少支撑力,不必担心速度有多快,你能否先坐在地板上,随后站起并过渡到站立姿势?事实证明,如果你只需要一只手,甚至根本不用手就能从地上站起来,表明你不仅处在肌肉骨骼健康顶端,而且生活质量也可能好于无法完成这套动作的人。2012年,巴西运动医学诊所进行的一项研究显示,无法完成这套动作的人呈现出全因死亡率风险,也就是更可能因任何原因而死亡。简单地说,在不靠自己的手来获得稳定和支撑的情况下,这项测试任务做得越好,你活得就会越长。
抗衰老的误区
在结束这一章之前,我必须把一些让自己看起来更年轻的流行策略置于一旁,如使用睾酮、人类生长激素丸和注射剂等。我从不认可使用具有重大风险因素的产品。例如,与促进睾酮分泌药物行业声称的相反,没有证据证明这类药物可以逆转与衰老相关的常见问题,如性欲低下、疲劳和肌肉丧失;相反,它们会导致使用者出现潜在、严重的长期并发症,主要是心血管疾病。
睾酮治疗是针对患有垂体问题的人(根本没有睾酮的人)而制订的方案。然而在过去的10多年中,尽管医学不支持,人们还是逐步将其用于解决各种衰老问题。2014年秋季,FDA对药物的标签进行变更,将睾酮的用途严格限定为由疾病或受伤导致激素水平异常低的男性使用。2015年,《美国医学会杂志》开展了一次关于低睾酮患者的研究。该研究发现,睾酮凝胶治疗没有改善整体性功能或生活质量。
显然,身体的衰老是一个正常的生理过程。激素水平发生变化,但细胞不会快速发生转变,我们年老以后再也回不到年轻时的样子。衰老是正常和自然的过程。我相信有一天,我们可以通过一些疗法来改变衰老造成的影响和速度,如激活休眠的干细胞,自然地利用身体的内部机制。但试图通过合成抗衰老药物来逆转衰老则是在欺骗身体系统。毕竟,当你70岁时,身体不会产生和7岁时等量的生长激素。生长激素可以刺激年轻人生长,同样也可以刺激老年人生长,但两者之间存在巨大的生理代价。
任何一种用于对抗衰老的激素治疗都值得怀疑。我们都希望自己看起来更年轻,但有更好的方法来实现这一目标,且这样的方法不会影响身体系统的自然过程。真正的抗衰老秘诀是使用经过验证的指标来优化健康状况,比如晚上7点之前吃晚饭,晚上睡得好,或者下午2点散步20分钟等。通过技术帮助我们保持自我调节,我们就可以让身体系统产生积极的变化,而无须人为地进行修补。你将发现,无论采用什么方法治疗炎症,达到外表和感觉都呈现出年轻状态的目标,我们都需要走一段很长的路。
08 睡眠、性、触摸如何影响你的身体:神奇的非药物治疗
睡眠
尽管我愿意宣传优质睡眠的价值,但是我也发现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实现高质量的睡眠是一项挑战。这些挑战来自根本无法通融的工作时间表、必须跨越多个时区的漫长旅行,或者在晚饭后不得不出席很早就承诺参与的会议等。我知道自己并没有任何严重的睡眠障碍,但我会尽力而为。如果你发现自己经常睡眠不足,首先你需要做的是,专注于你的夜间睡眠,然后找出自己是否存在睡眠或健康问题。你是否需要20~30分钟才能睡着?你是否会在半夜醒来且难以再次入睡?有没有人告知你经常打鼾?
如今,我们的睡眠状况看起来有些不受重视。随着我们的生活节奏越来越快,一周7天每天24小时接触媒体、屏幕、人造光,以及我们不断刷手机和电子邮件的强烈欲望,我们理所当然都会睡眠不足。
我已经多次提醒人们保持良好的睡眠习惯,并定期记录睡眠时间来治疗精力不足和长期疲惫。睡眠最重要的作用之一是能够保持我们的激素平衡,以帮助我们控制食欲、管理压力、更新细胞、治愈感染、有效利用能量、控制体重、更新皮肤和骨骼、降低心脏病和中风风险、提高计划和记忆能力、提高注意力、将器官和组织功能恢复到年轻状态等。
因此,你可能会认为自己的身体在夜晚熄灯时就停止工作了,但对大脑来说并非如此。大脑是人体的指挥中心,当你想睡觉时,大量神经元就会开始“行动”。这时,大脑中的隐喻数据处理器会处理其收集的所有信息,并进行组织,以便你可以接受更多事情,并在第二天学习更多知识。大脑也是在运行它可靠的清单,以确保你体内的激素、酶和蛋白质的平衡和协调。同时,大脑的“守卫员”正在努力扫除任何有毒的碎片,因为这些剩下的碎片如果积聚起来的话,就会黏附在系统上。
记住,睡眠是你每天从事的活动中的一个,这种活动会对健康起到关键作用。白天所做的事,无疑会影响你晚上的睡眠。正如我所说的,每星期7天每天24小时的有规律作息是我们的目标。很多时候,我们往往会挤压睡眠的时间,以达到可能实现的其他生活目标,但这样做也让我们与健康渐行渐远。
性
谈到睡觉,我应该提一下与健康有关的另一项活动:性爱。除了帮助我们睡觉,性爱的频率和满意度也可被视为评判健康水平的重要标志。但其好处也像睡眠一样被社会低估了。
当然,我指的是消除疾病、转移风险的健康性爱,而且是两个人都互相认同的性行为。
虽然性爱可以减轻压力、减轻疼痛、缓解抑郁、加强血管功能、增强免疫系统、降低前列腺癌和乳腺癌的风险(更不用说改善睡眠和燃烧热量),但有一个问题令人深思:究竟是性爱让人更健康呢,还是健康的人性爱更多?
事实证明,这不仅是一个难以得出科学答案的问题,而且关于性爱的所有益处的说法,并不容易得到纯粹科学基础上的证明。这意味着我们不仅需要获得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的研究支持,还需要更多的研究。
我认为我们并不需要科学的证据,来表明多数人在性生活中的情况。在正确的情况下(即良好的性爱),若性爱感觉很好,那么生活似乎也很棒,我们会体验到一种放松和满足感。现在从科学角度来说,这个过程中涉及众多生物化学物质。性爱需要激素和神经递质的级联反应,可以产生持久的作用。兴奋会增加多巴胺分泌,激活大脑的“奖赏中心”,它与我们在吃甜点或获胜时产生积极感觉的区域相同。性高潮后,多巴胺水平下降,催乳素水平上升,带给我们满足感和嗜睡感,特别是男性。性爱也增加催产素,这是一种能减少恐惧和刺激内啡肽的结合激素,是身体的天然止痛药。
数十年的研究结果表明,你对性行为的满足感和它带来的意义都是很重要的。简单来说,如果你对自己的性生活很满意,那么就没有其他事情比这更好了,你不需要改变任何东西。另外,虽然有研究表明每周有4~5次性生活的人更快乐,但这还受其他诸多因素的影响。尽管如此,性行为在我们的个人健康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从更广泛的角度来看,它还影响着我们的社会福利。性爱在整个生命周期中都会影响我们,也能赋予我们体验感官的源头:触摸。
触摸
触摸的能量被严重低估了。我们非常迫切地需要触摸,实际上人类和动物都非常渴望触摸。或许,这就是为什么身体发展出一种特殊的反射,从而在接触到可能损害这种感觉的物品(如热炉)时,仍能保持触觉。你的手闪躲的速度,比你意识到火炉危险的事实要快一些。
显然,当你和自己的爱人处在一个亲密的环境中时,身体接触往往是发生亲密关系的一部分。在过去的数十年里,我们才逐渐明白触摸的真实功效。20世纪90年代中期,哈佛大学神经生物学家玛丽·卡尔森(Mary Carlson)进行了一项里程碑式的研究,这项研究测量了罗马尼亚孤儿院或者稍差的日托中心里的儿童所面临的压力。
卡尔森得出的结论是:缺乏触觉和注意力会阻碍儿童的成长,并对他们的行为产生不利的影响。这些孩子往往会表现出晃动、摇摆、茫然地凝望远处等行为,往往不太合群,且有反社会倾向。她在1997年发表了自己的研究成果,从那以后,其他人也开始注意到身体接触和注意力的强大力量。最新的研究则进一步揭示了我们的皮肤、大脑和神经系统以及免疫机制与预防或抗击疾病的能力之间复杂的关系。
触觉是我们最先发展的一个感觉,可以说它是生存期间最根本和最基础的感觉,在生活中以重要的方式刺激着我们的身体。不同类型的触摸具有不同的含义。就像一根魔术棒,触摸可以改变我们的心率、降低血压和皮质醇水平,诱导让人感觉良好的激素和神经递质的释放,并刺激大脑中控制记忆的区域,即海马体。
……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神经科学家大卫·林登(David Linden)(12)在《触感引擎》(Touch: The Science of Hand, Heart, and Mind)一书中,完美地总结了触摸的作用。他写道:“从消费者选择到性爱,从工具使用、慢性疼痛到治疗过程,参与触觉的基因、细胞和神经回路对于创造我们独特的人类经验至关重要。”我们对触摸的了解越多,就越必须承认它是贯穿从出生到死亡的主色调,从发育、行为、认知和情感的角度,它为我们带来了健康的色彩。我毫不怀疑,未来的技术和治疗将利用这种了不起的感觉来治疗各种疾病,从引起剧烈疼痛的疾病到瘙痒的滋扰。
09 如何提高对健康的直觉和本能:用直觉规划未来的健康
如果一个珠宝商试图卖给你一颗看起来很假的钻石,那么你可能会找另一个珠宝商,因为你的直觉告诉你应该这么做;如果你曾经买过汽车,在某种程度上你可能会运用直觉,因为你知道哪一种车型对你来说更好,从而远离那些让你感觉不好的车型;如果医生告诉你,你需要进行一次大手术才能清除身上的某处肿块,那么你会尽快寻求其他意见,不是因为你不信任医生,而是因为你的直觉告诉你,这是最好的选择。
在本书中,我强调了技术将给医药业带来的价值。但与此同时,我还强调了洞察力的作用,这是无法用设备、应用程序、医学检查或其他技术来量化的。关于什么对我们有利,我们大多数人确实有一种先天的直觉,同样我们也知道对与错的区别。无论我们发明何种技术,在医学实践和执行过程中总少不了艺术的元素。作为患者和消费者,我们还必须在生活中运用一点艺术的直觉和科学才能从技术中受益。我必须重申:没有什么比医生问患者“你感觉怎么样”更好的了。
世界上所有的技术都不能给出答案,答案必须来自你不可触及的自我的一部分。当我把患者送回家、为他们推荐治疗计划时,我不仅想要治愈他们,还希望让他们感觉更好、生活得更好。我也想让他们对自己所做的健康决定感到满意,而这些决定源于科学,在价值体系中也是如此。毕竟,如果我们连感觉舒适和安全都做不到,生活中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在最后一章,我将介绍一些进入“医疗的幸运年代”的重点。这些信息的核心是你进入“医疗的幸运年代”时自己无所不能的直觉和本能。健康是一门艺术,而不是由你和医生共同实践的一门真正意义上的科学。
预感的力量
有这么一则广为流传的轶事:一群艺术家被邀请到一个房间,里面展示了10幅左右的绘画作品,据称是文艺复兴时期著名艺术家伦勃朗的作品,但这些专家只用了几秒钟就从中将几幅赝品挑了出来。当被问及如何能如此快速地得出结论,以及是什么使赝品很显眼时,他们却不能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推理依据,而是说“我就是知道”或“我可以看到”。而事实也证明,他们的直觉是准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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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拉德威尔并不是唯一推行“不假思索的决断力”这一概念的人,感性直觉目前在心理学、教育领域和科学界正蓬勃兴起,是我们实现健康的重要因素。感性直觉最简单直接的意义是可以让你用自己的直觉本能来解决问题,并“感知”某些事情。具有良好的感性直觉的人,如可以提前看出投掷方向的棒球运动员、可以立即识别赝品画的艺术收藏家、看一眼就知道病人患有什么疾病的医生,他们都有伟大的“第三只眼”。在许多情况下,这种直觉智慧帮助他们快速地做出准确的决定。
当你想到它时,感性直觉是一种审视自己的方式,并且会问:“我今天要做什么才能让明天的生活更好呢?我需要改变哪些习惯呢?我应该把什么样的新技术或习惯引入我的生活呢?”
虽然并不总是意识到这一点,但我们每天都会重复多次地问自己这些问题。当面对一个决定时,如决定吃哪种药物来尝试治疗病情,我们的问题总是“还有什么选项可以选择”“我的治疗方案或结果应该是什么”。我鼓励大家尽可能地发掘自己的直觉,并更多地意识到生活中与健康有关的重要决定。从健康咨询中识别虚假的知识,并知晓你的选择必定会反映你的生物学知识、背景和价值观,然后让科学和艺术来完成剩余的部分。
粗粒化让你了解概况
在医学界,一个来自物理和摄影的新概念正在得到广泛应用,这会给处于“医疗的幸运年代”的我们提供越来越多的帮助。很多时候我们无法理解一切事物,科学家们便使用“粗粒化”(coarse graining)生物学建立的模型来预测结果。粗粒化模型来源于摄影技术:当你把关注的焦点放在镜头上时,就会越来越失去焦点;只有当你把相机对准朋友的时候,才能看清人的轮廓(见图9-2)。
……
一般来说,粗粒化意味着能够观察复杂的系统或结构,并对其进行粗略的描绘,而无须知道所有细节。这种粗粒度元素可以作为所有细节无法被有效测量或全面测量的细粒度的替代物。在“医疗的幸运年代”起主导作用的许多技术,都有助于我们对特定的结果进行生物学粗粒化。例如,我们可以把测量你手臂上两点皮肤之间的电导率(也称为电流皮肤反应或皮肤电反应)作为衡量你的身体兴奋度或疲劳度的一种方式。这种技术听起来很“狂野”,但在外部或内部刺激发生时皮肤会瞬间变成一个良好的导体。我可以使用这项技术来了解你在开车时听哪些歌曲会“让你充电”,如果它“感觉到”你在开车过程中犯困,就会自动播放这些歌曲。
我的一位朋友曾告诉我一个激动人心的故事。他一直戴着一个可以读出他的心率的设备,某一天该设备显示他的心率上升了20%,随后他被诊断感染了病毒。该设备“看”到心率变化的趋势,并使他注意到身体状况的功能令他兴奋。事实上,这种技术将出现在“医疗的幸运年代”,可以让我们更好地准备甚至完全避开不舒服的时期。
还有一些例子,如你的红细胞大小将被用作粗粒度测量来检查铁缺乏而不再需要测量血液铁含量等。在开始新的治疗之后,询问“你感觉如何”会被用于晚期癌症治疗,以确定治疗是否正在起效,而不是测量身体中的所有肿瘤。尽管如此笼统的一般性问题可能听起来“不科学”,但它可以得到真正的解决方案和有用的信息来实现更好的结果。新技术将被用于进一步的生物学粗粒化,并为我们提供快捷方式,来帮助回答医学领域的一些关键问题。
我们可以对衰老进行粗粒化吗?衰老是身体器官、系统的逐渐退化过程。如果可以测量它,医生就可以从人年轻的时候开始进行临床试验来减缓这个过程。但使用我们当前的生存标准作为临床试验的终点时,研究对象很可能会比研究人员活得更久。这不是一种成功的解决方案。我们必须开发粗粒化技术测量衰老,并将这些技术作为生存期的替代品或代表。例如,关于你的外貌、感觉以及其他粗粒度元素的组合,我们也许可以将之与器官功能的测量值结合起来,并得到一个数字。在临床试验中,这个数字可以作为“生理年龄”的替代品来进行研究。生理年龄与年龄之间的比较将是干预的终点。更进一步讲,你和我将能使用类似这样的实时指标来减缓衰老的速度。
预防即治愈
对于你的每一项干预措施,你都会创造出一种变化。爱德华·洛伦茨(Edward Lorenz)曾说,当一只蝴蝶在世界的某个地方舞动翅膀时,最终可能会导致另一个地方的一场飓风。洛伦茨是麻省理工学院的气象学家,他曾尝试解释为什么很难做好天气预报。他掀起了一场名为“混沌理论”的科学革命。
……
加利福尼亚州的烟草控制项目在1989—2008年共花费了24亿美元,但是医疗支出因此节省了1 340亿美元,更重要的是,这挽救了无数的生命。然而,我们联邦资金仅有一小部分被用于反烟草运动。2012年,烟草公司仅在美国就销售了96亿美元的香烟和无烟烟草,相当于每天约2 600万美元,或每小时超过100万美元。今天,19%的美国高中生仍在吸烟,这一比例太高了。
在准备写这本书的时候,我问了几位朋友和同事,如果能够写信给年轻时的自己,他们会做一些什么不同的事。他们都表示,希望做一些事避免自己遇到今天的情况。他们会告诉年轻时的自己要早日养成更好的习惯,并能拥有预测未来的健康生活会怎样的先见之明。
的确,我们大多数人都想预见人类的未来和未来的健康,但这是不可能的。不过预防可以,在“医疗的幸运年代”尤其可能。我们在年轻的时候规划了教育、职业甚至是退休,却没有规划未来的健康。现在,我们可以更容易地做到这一点,且这是必不可少的。
正如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中的野蛮人所说的:“……我要求不幸福的权利,还有变老、变丑、性无能的权利……”在说完这些要求,又经过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后,野蛮人说:“我要求这一切。”
“医疗的幸运年代”已经到来,我们都必须适应它,才能从中获益。正如野蛮人所说,无所作为是我们的权利,但我们也有能力、技术和智慧来做相反的事情,而且这需要我们采取行动。最近,一位朋友打电话给我,说他要通过选择性外科手术来纠正衰老所带来的变化。在与他讨论这是否有意义时(郑重声明,我反对接受手术),我告诉他在不久的将来我们或许就能唤醒他体内休眠的干细胞,让他回到年轻的状态,但现在接受外科手术可能会阻止这种过程。于是,他的态度很快就发生了改变。他把自己的信仰放在“医疗的幸运年代”里,而不是求助于临时的补救措施。我希望,今天的我们重点关注预防措施,这样以后就不会有悔恨,也可以从中获益,并享受“医疗的幸运年代”所带来的一切。
致谢
注释
(1)海弗利克极限是由美国解剖学家伦纳德·海弗利克(Leonard Hayflick)于1961年提出的,指的是一个正常人的细胞群在细胞分裂停止之前分裂的次数。海弗利克证明,正常的人类胎儿细胞在进入衰老阶段之前会分裂40~60次。
(2)breast cancer susceptibility gene,即乳腺癌易感基因。——译者注
(3)研究在基因的核苷酸序列不变的情况下,通过环境因素(如饮食和运动)控制基因表达的遗传学分支。——译者注
(4)即cytotoxic T lymphocyte-associated protein 4,细胞毒性T淋巴细胞相关抗原4,可抑制T细胞的增殖、活化。——译者注
(5)即programmed cell death-Ligand 1,程序性死亡受体-配体1,参与免疫系统的抑制。——译者注
(6)哈希表是一种根据关键码值(key value)而直接进行访问的数据结构。也就是说,它通过把关键码值映射到表中一个位置来访问记录,以加快查找的速度。——编者注
(7)某些领域的专家共同对涉及该领域的知识产品进行评价的活动。——译者注
(8)指患有高血糖症和低血糖症的患者存在葡萄糖代谢障碍,但并未达到Ⅱ型糖尿病的诊断标准。——译者注
(9)美国知名心脏病学家、基因组学教授,其著作《未来医疗》中文简体字版已由湛庐文化策划、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编者注
(10)在窗口时间内,可以对事件或事物进行处理或反应。——译者注
(11)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国家临床试验网络的一部分。——译者注
(12)大卫·林登是脑科学普及大师,他在《触感引擎》一书中为我们解析了触觉不为人知的科学。该书中文简体字版已由湛庐文化策划、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编者注